掩日黄沙纷扬散去。
一直在四叶莲台下待命的几名医修见状飞上莲台,扶起倒地的枪修送到台下医治去了。
与此同时,那道苍老声音再度从天边响起:
“天命峰李璋,末斗第一场,胜。”
处在识海中的小毛绒球才把系统界面拖出来设置完权限,冷不丁便听到这句提示。
姜照:??
发生什么事了?
他一脸懵地离开识海,一脸茫然地看着诸弟子一边欢呼,一边更加不要命地往“谁是魁首”的赌注中压上各种法宝灵丹灵石,最后一脸困惑地又回到识海中,问:
“宿主?你什么时候赢了第一场的?”
狂风并未吹乱玄衣剑修的衣袍,他负手站在莲台之上,眼底倒映出莲台下围观弟子的敬畏神色。
他平静道:“方才。”
姜照:“……”
姜照:“我当然知道是方才啊!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在打架呀?”
应璋风轻云淡:“不妨事。”
姜照被他气了个仰倒。
“你这样让我怎么相信你待会第二轮不危险!”姜照怒道,“你怎么能边打架边分心同我说话?你能不能把你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啊!”
姜照心想,虽然他家宿主很强是没错啦,但是任务对象要是因为和他说话出了点差池,以后回局里复盘任务,光是这一点就能扣掉他不少绩效。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紧接着在现场围观的诸弟子骇然地看见他们的小师叔莫名笑了下。
小师叔看起来心情越好,他们就越慌。
“是我考虑不周。”应璋缓了语气哄,“不要生气。”
小毛绒球把细细的两黑条环在身前,道:“我不和你讲话了,我要去外面监督你。”
然后围观的一些精英弟子又惊恐发现他们的小师叔面上露出些许遗憾之情。
遗憾什么?难道是没打爽吗??那待会遭殃的不就是他们了?!
“记得专心打架哦宿主。”姜照临走前又提了一嘴,“加油呀,等你末斗打完,我再回识海和你一起进下一轮。”
很好。
小师叔的表情更愉悦了。
众围观弟子面如死灰:完蛋。
不知是不是姜照的话戳中了应璋的某个点,应璋无有不从:“好,都听你的。”
姜照的神识回到现实中后不久,便见天衡峰的画面里,一个接一个人开始上台挑战他家宿主。
哪怕并未身临现场,但几乎所有人都能从影像中嗅到浓烈的血腥味。
这股血腥味却并非来自玄衣飘肃的剑修,而是他的每一个对手。
四叶莲台上,应璋闲庭信步地躲开了每一次攻击,甚至从第一场伊始,他便从未拔出过他的本命剑,仅凭一身修炼至臻的剑意,轻而易举地便能击碎每一个弟子进攻的意图。
不过参赛弟子数量众多,又不可能一次性解决,更何况参与末斗的都是仙府精英中的精英,到底还是花费了应璋四五日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绝大部分弟子本着学习的心态,大多选择留下来观摩。
因为小师叔他——
真的太强了。
那信手拈来的剑意,就算他们不在天衡,也能感受到其中那股玄妙之处。
本该战况白热化的末斗在应璋面前竟如普通的切磋般儿戏,每隔一炷香,众弟子便能听见宣布应璋取胜的那道苍老声音。
姜照其实看不太懂,只从附近人的讨论声中知道自家宿主很厉害,所以他一开始还会犯困,后来每每有一些困意时,干脆学着少部分人开始原地调息来取代睡眠。
应璋斗了四五日,他便修炼了四五日。
第六日姜照清醒过来的时候,感受了一下丹田中运转的灵力,半晌后心想,果然自己修炼出来的灵力远远比不上和他睡觉的时候宿主给他输一整晚的灵力……
他还在丧气,蓦然却听见有不少弟子懊悔的声音:
“我不是天衡的,之前听你们谈到小师叔的可怕之处还以为你们夸大其词……娘的,早知道听你们的压小师叔得了。”
一众观战了四五日的弟子闻言深以为然。
“此言差矣。”
有人冒出头来,晃晃脑袋道:“我倒是见过闻纵师兄的剑法,虽然小师叔和闻纵师兄从未交手过,但我觉得比之小师叔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人话一出,一群闻纵的拥趸便围了上来开始七嘴八舌地说闻纵的厉害之处。
姜照本来还当成八卦在听,结果越听到后面越醒神,愈发觉得不对劲。
不对啊,你们吹闻纵剑术高绝就吹呗,怎么明里暗里地还贬低起他家宿主来了?
没看见应璋砍瓜切菜一样一手一个吗!
姜照越听越生气,忍无可忍唰一下站起身,气冲冲地撸起袖子正准备跑进指指点点的人群中辩论。
今天不把你们统统洗脑成宿主的死忠粉丝他就立刻改名!!
忽然有弟子在人潮中惊喊出声,令姜照霎时刹住了脚。
“小师叔下去了,轮到闻纵师兄了!”
正所谓王不见王,在参与末斗的所有弟子逐一决出胜负之前,二人并不会正式交锋。
所有人屏息以待。
只见满身琳琅的闻纵飞掠而来,与那抹幽深玄色擦肩而过。
姜照几乎能听见前面一群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姜照看着他们一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感觉自己都能听到他们的心声了。
——打起来打起来。
可惜的是现实不会如众人所愿般发展,两人甚至连眼神对视都没有,就如陌生人般。
姜照又旋身一屁股坐回去,面无表情地盯着莲台中央的影像,心想我今天倒要看看闻纵的剑法能有多厉害。
看了两三场他便咂摸出一种不一样来。
闻纵身法灵动,剑影如飞,动作并不刚猛,手中旋转的紫剑挥出无形剑气,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亦不过如此。
观他舞剑,是十分赏心悦目的。
舞剑?
姜照恍然大悟,就是舞剑。
他招招不在制敌,反倒看起来格外重视自己剑式的完成度。
与应璋那种从尸山血海悟出来、只求一击毙命的剑法足称天差地别。
许是出于此原因,闻纵上场后,每一场的战线都被拉得很漫长。
甚至姜照还能感觉出来他都和哪些弟子熟识。
应璋花了四五日便解决掉的战斗,闻纵多了十日。
不过在场弟子还是很捧场的,这十数日来倒也没什么人离开,而随着越来越多参赛弟子被闻纵打败,在场诸人的神情明显越来越兴奋、讨论声越来越激烈。
这意味着离万众瞩目的狮斗第二轮不远了。
“如何?”
一片喧闹嘈杂声里,姜照的脑海中冷不丁地冒出一道声音。
他本还姿态松闲,正懒懒支着下巴,闻声下意识挺直腰背,道:“我觉得不如何!这个闻纵一看就没有你厉害,而且你修为比他高多了,你待会要是和他比试,你百分百能嬴!”
也不知应璋听没听懂“百分百”的含义,过了几秒才听他淡淡道:“我没说他。”
姜照:?
他愣了下,顷刻间福至心灵,说:“绝!一个字,绝!宿主你知道吗,你那几日露的那一手剑意,你每出一道,我这儿就有人对着莲台哭出声!”——因为赌注压了你,喜极而泣了。姜照心里默默补了句。
他在半盏茶的时间内气都不带喘地夸得天花乱坠,恨不能当场就宣布他家宿主便是天衡的狮斗魁首。
应璋在另一头听了半晌,他没打断,姜照又看不见他的表情,越夸越忐忑。
虽然他家宿主那张脸本来也很少有情绪就是了。
直到姜照实在挤不出什么夸人的词儿来,才听到应璋不冷不淡地说了句:“哦?是吗?”
姜照:……
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说话的尾调上扬了!
他正打算揭穿宿主,便在这空档之时,苍茫天地间,那道苍老声音再度响起:
“狮斗第二轮将于半炷香后开始,请天命峰李璋,天衡峰闻纵、谢子慎、周尘虑,即刻登上莲台。”
现场一阵哗然,姜照不由紧张起来:“到、到咱们了宿主……”
应璋没有再回应他。
姜照左右看了看,发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影像上,反而无人在意他们身后,小师叔的道侣消失在原地。
只见众人翘首以盼的四人飞身跃至四瓣莲叶之上。
为使百狮炼顺利进行,万里长空在百狮炼进行的时日里,将一直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日华临身,此时此刻,四叶莲台上风平浪静。
却无端能令人嗅到山雨将倾的味道。
忽然,天衡峰顶,灵光涌动,沙尘滚滚而来。
“狮斗第二轮——”
疾风之中,有一道结界骤然展开在四叶莲台的上空!
闻纵和周尘虑对视一眼。
谢子慎拉开长弓。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圆润的虚影破空而来,他在半空中滚了两圈,而后骨碌碌地落在应璋肩侧。
正是小毛绒球的虚影!
狂风吹乱了应璋额发,却并未撼动小毛绒球分毫。
他只是一道虚幻的影子,对面三人都没有发现他。
而在另三人的视角里,则是他们警惕的劲敌忽然眉峰微皱,侧头对自己身侧动了动唇。
风声萧萧,应璋有意掩去声音,他们并未听清。
“你出来做什么?”应璋道,“刀剑无眼,不要胡闹。”
小毛绒球翘起两条细腿,便听姜照满不在乎道:“我调了一丢丢本源出来,化成一道影子,方便我观察战局,你放心,连你也摸不到我唷。”
提起本源,应璋更不赞同:“你……”
“别你了!”姜照眼尖地看见了什么,下意识地连忙拍了拍他,“他们动了!”
那道苍老声音随之幽幽响起:
“正式开始。”
刹那间,只见周尘虑足尖一蹬跃至空中,古朴木琴横放身前,他十指在琴身上重重一掠——
琴音乍起倾泻而下,指尖起落间,闻纵手提紫剑,周身灵光大涨,在铮然琴音中飞踏而去,剑锋直刺应璋面门!
冲天寒光里,玄衣剑修却莫名微叹了声。
他脚下一旋轻轻侧过身,幅度极小,但没有人错过。
小毛绒球随之晃了晃,怔了一瞬。
就在这一刻,众目睽睽之下,便见应璋浑身燃起浓稠灰雾,在天地震颤中,一抹森白剑影从上自下,一寸一寸显出冰冷剑身。
闻纵双瞳一栗!
电光火石间,龙吟骤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