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越青哼一声:“大人也不想想,谁家赶尸会与生人贴近。”
赶尸……
斐守岁看向小孩骨:“依你之言,我们该如何?”
“跟着呗!”
花越青趴在斐守岁的脑门上,白花花的狐狸毛又柔又顺。
可惜,看得陆观道又气又恨。
那花越青早猜到了陆观道的心思,还刻意用爪子巴拉起斐守岁的长发。
当作是心无旁骛:“想知道他们从何而来,跟上去,解密即可。”
“你要我怎么信你。”但斐守岁不在意狐妖的一举一动,也没有注意陆观道打翻的醋坛子。
“哎哟,我都是‘太监’了,大人还不信我?”
“……我只是不相信一个手染鲜血的妖。”
“哼,妖怪有哪一个不沾点罪孽的。”花越青看了眼陆观道,又是故意般摸着斐守岁的黑发。
陆观道:“……”不爽。
斐守岁背手走在前头:“那便信你一次。”
“大人客气。”
眼见着斐守岁走出去几步,陆观道还愣在后头。
花越青笑着扭动身子,嘲讽道:“陆大人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生小人的气了?”
陆观道一听,火气一下被点燃,但转眼看到斐守岁的背影,又握紧拳将醋意压了回去。
他不能添乱,尤其不能给斐守岁添乱。
三两步走上前,于斐守岁身旁,陆观道凶巴巴地回:“呵!我懒得与你拌嘴。”
“哎哟哟,”
花越青抱住那一缕陆观道摸不到的黑发,“真真没想到啊,大人的肚量比镇妖塔时竟然大了这么多,换作以前,小的怕不是早被大人打飞去了。”
“……”
一石一狐,四面相对。
“大人,怎的?”
“你好像……”陆观道的眼神倏地一黑,“知道很多。”
被这充满攻击性的视线一扫,花越青浑身起鸡皮疙瘩,默默朝旁边挪:“哪有哦,大人多心了。”
“……是吗。”
威胁完,陆观道假笑着,很是自然地拉住斐守岁的手。
斐守岁没有躲,任由他牵,毕竟斐守岁的心思一门扑在了小孩骨上,也懒得搭理没由头的话茬。
只见。
翠绿打头的赶尸队伍,蹦蹦跳跳地驶向前方。
每个小孩头骨还发着盈盈微光,这样一上一下,倒像是被什么牵引的鬼火。
斐守岁皱眉,前面是什么他无法探查,而身边的陆观道也不知谢义山身处何方,下一步能做的,也就只有跟着翠绿一行。
忧心忡忡,开口问:“花越青,你受神指引,想是知道些梅花镇的事情,不如与我说说?”
花越青砸吧砸吧嘴里的狐狸毛:“是知道不少,但大人要用什么筹码要与我交换?”
“筹码?”陆观道在旁,“你居然还想要筹码?可笑。”
“哎哟,陆大人天真了,与人与妖与仙做生意都是要上秤的。与人是银元,与妖是修为,与仙是香火,不然谁给大人包馅饼呢。”
“我自是知晓,但你现在的处境。”陆观道很是不屑。
花越青抱着自己的一条狐狸尾巴:“处境与筹码无关,想要我说可以,斐大人答应我一件小事便可。”
陆观道冲着斐守岁摇头。
斐守岁垂了眼眉:“说来听听。”
“很简单,”
花越青倒挂着身躯,狐狸脑袋凑到了斐守岁耳边,“只要大人能帮我在人间找到北棠的魂魄就好。”
“北棠?”
狐狸说起话来嘤嘤作响,斐守岁不由得后退了些,“北姑娘纵身赤火之海,魂魄无法归于阴曹地府,早寻不到了。”
“大人,那话术都是骗骗人的,为了阻止痴心的仙子妖怪而已。寻是能寻到,就是麻烦了些。”
花越青心虚似的看了眼陆观道,声音压小不少,“大人难道没有想过,自己为何生在死人窟……哎哟!!!”
话还没说完,花越青一整个身子被拽起。
是陆观道揪住了他的尾巴。
陆观道恶狠狠地指着花越青:“你再说这些胡话,信不信我今天就把你做成皮毛风领!”
“噫!”
花越青缩成小小一只,故意用那嘴脸卖乖道,“狐狸不勾人,这世上就没有魅惑之术了。大人见谅,我克制一下~”
“克制?”
陆观道一甩狐狸尾巴,抓着花越青在空中飞速转圈,抛上又抛下,花越青直呼救命。
“呜哇哇哇哇!斐大人,杀人了!啊,不是,杀狐了!救救小的,小的什么都说不成吗?!”
斐守岁微微颔首,陆观道这才停了手。
便看蔫了一半,都快甩成狐狸干的花越青,低低地捂住嘴。
“想吐……”
“那我继续?”陆观道。
“别别别,我说我说!”花越青立马打起精神,“嘿嘿,大人。”
搓了搓手。
狐狸面孔又滑稽又狼狈。
“谢义山那小子没事,死不了的,噫!”
又被斐守岁瞪了一眼,花越青真的就蔫巴了,“好嘛,都是有情有义的儿郎,只有我一只坏狐狸。”
“……”两人。
“哼!”
花越青缩小身姿,一下子从陆观道手掌里溜走,他能自由变化身子大小,便如一只布偶娃娃蹦到斐守岁肩上。
嘀咕几下,道:“他们谢家、解家还有江家的事情,大人何必插手呢,都是陈谷子烂调子,理不清还麻烦。”
呼噜毛。
花越青又说:“无事一身轻,大人又不是不懂。大人随时可以离开,难道不是?”
斐守岁撇过头,沉默不语。
“哎呀哎呀。”
花越青眯起他的狐狸眼,从左肩绕到右肩,凝望斐守岁躲避的视线,术法已然从嘴中生起,“我就说大人是动了真心,怎么劝都劝不好的,喏。”
狐狸眼睛,霎那布下法阵。
爪子指陆观道。
“大人若与他分别了,可别说什么幻境女儿家,就是连妖邪都碰不上几个。逃呗,逃又没错。”
“遇到不好的,就离开。只要离开了,麻烦自然消散。这世上这么多糟心事不都是为的一个‘情’字,友人也好,亲人也罢,甚至于爱。爱喏,啧啧啧,爱才是顶顶麻烦的。”
花越青下意识看陆观道,他的狐妖媚术通过言语裹挟了斐守岁,隔出一个厚厚的屏障。
那陆观道正在屏障外,用拳头,一拳一拳敲击隔阂。
屏障里的斐守岁,双目呆滞,眼睛无神,是被蛊惑之态。
花越青以为万事大吉,哼哼笑了下:“大人,你说对不对啊,这爱啊,这情啊,多少的麻烦,就连我都困在里头了呢,大人你……”
视线落在斐守岁面上,花越青倏地不说话了,是他看到斐守岁两眼涩红,徒流一行热泪。
外头的敲击声骤停。
石头看着树,树在落泪。
狐狸看一眼石头,再看一眼树,好似就是他作怪分离了两人,才落得泪也流不尽,哭也哭不完。
花越青咽了咽,很是心虚:“神仙大人,我是按着你的法子做的,哪知道会把人弄哭……”
一滴眼泪。
啪嗒。
紧跟着,是一记重拳。
巨响,碎开了屏障一角。
花越青瞪大眼睛,他明显的感到不对劲,有敌意,是那种明晃晃的,毫不遮掩地怒视。
扭过他的狐狸脑袋。
果不其然。
屏障外,一条裂缝后,那个陆观道,正死死盯着他,好似一匹解了绳索,再无圈养的狼。
“呃……”
花越青颤颤巍巍地伸出爪子,戳了戳斐守岁,“大人?”
再看一眼,屏障又碎了一条裂缝。
“我……”花越青挠挠头,“斐大人,我说此举是有苦衷的,你信吗?”
斐守岁还在流泪。
陆观道:“……”
“……完蛋。”
花越青只好嬉皮笑脸地转向陆观道,“陆大人,我还有机会解释吗?”
“花、越、青!”
愤怒之下,又是一道裂缝。
花越青浑身一颤,白毛全部炸开:“别这么大声!斐大人还在术法里头,你想让他出不来吗?!”
“你!”
陆观道的手指嵌入屏障之中,被生生割出血来,“你究竟要做什么!”
“哎哟……”
花越青捂住一只眼睛,又偷看,“陆大人不知道狐妖幻术也是带刀的吗?”
“说不说。”陆观道咬牙切齿。
起一层鸡皮疙瘩,花越青双臂抱住自己搓了搓,魅术再起:“我是来助大人你的啊~”
“幻术对我没用。”
“嘁,”白狐狸飘了个白眼,“没用那我就不说了。”
“花越青。”
再叫了声,陆观道这回的声音很冷静,但那只流血的手已经扎入屏障,在一点点靠近斐守岁。
“啧啧,”花越青笑道,“执念呐~”
手停下。
“我说石头大人,你在镇妖塔里得不到的,在塔外就能了吗?”
“……少废话。”
“其实我要说的,也关乎了大人您啊。”
陆观道瞧都没瞧花越青,视线只注意着斐守岁。
花越青却自顾自念叨起来:“要是再这般拉他入局,能不能活着出来呢?如若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大人可有法子保全他?还是说像现在这般,连小狐狸的术法都破不了,只能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
“陆观道,陆澹?不,我是否该唤您一声补天石大人?”
“大人哟,你到底在做什么,这句话,应该问问你自己。你是在害他,还是在帮他?我看啊,你这无异于推他入火海,同镇妖塔时一样。”
“大人还记不记千年前的镇妖塔?那到处都是妖邪尸体,一把长剑挥开了血雾的地方。可是大人救了斐大人?大人怕早忘了,那日昏黑的天,当天兵天将赶到时,是斐大人用长剑杀妖,斩出一条血路。若非斐大人在场,我是绝无生还之可能。”
“补天石啊补天石,落入人间好茫茫,白纸一张胡乱填,却记不得前尘,心中只有……”
“补天石……”
花越青还没说完,斐守岁的声音响在了寂静里。
“什么?!”花越青猛地跳开,“你!你!没被控制?!”
声落。
随着术法消散,屏障被陆观道一拳砸碎。
在稀里哗啦的琉璃片下,陆观道却无法前进。
入目,是斐守岁冷冷的眼神,那只曾经牵过的手,擦去泪珠。
斐守岁看向花越青:“你太自信了,狐妖。”
“我、我……”
斐守岁没有管陆观道,一呼一步,只身走向圆区边上发抖的花越青:“好了,白狐狸,你快与我说说,什么镇妖塔杀妖。”
顿了下。
“还有,何为补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