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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我娘

作者:顾三铭 当前章节:45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24

薛谭愣了半分,他一身的毒咒不停地抖动,好似在帮他说话。

说什么:“挟持?挟持……”

“是挟持,”金瞳英气,解君俯瞰,“你娘亲燕斋花睚眦必报,我想你也是承了她的为人处世,起来!”

吼一声。

解君怒言:“起来!离开北安春!”

薛谭却十分反叛,不顾解君,俯身抱住了北安春傀儡。

那浑身漆黑,浓到可以滴出黑夜的躯壳,就在解君眼皮子底下,一点点伸出手。

伸出白骨做的手,揽住了薛谭。

北安春煞白的面貌,在黑雾之中歪了歪,咧嘴微笑,笑出一张虚假面容。

故意笑对了解君。

解君不爽。

黑雾里的手臂抓住北安春与薛谭,他们像是永夜无眠的,可怜又可恨的宅门傀儡。抱在了一起,从出生到落地,再到死亡,一刻都不曾分割。

解君拧了眉心,内心千万句脏话飞驰而过,嘴上只留一段:“薛谭,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与阮家姑娘一样,没有回旋余地。而我,此刻起,也不会救你。你好自为之!”

赤火聚拢,解君收走了留在薛谭身上的那一丝火星。

薛谭,不再为人。

而解君也不再可怜他们半分。

子龙傀儡拍了拍身上的灰烬,局面运转,她要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长.枪划过地面,枪身发出阵阵低鸣,是在预备了战斗。

薛谭也在此时,缓缓站起身子,他怀里抱着的北安春,就像一摊烂泥,烂在了他手心之中。

黏稠,恶臭,又甩不开。

薛谭低头闻了好一会,念道:“娘亲……”

解君很是嫌弃。

薛谭又说:“娘亲,是谁杀了你?”

目光一扫,扫在解君身上。

薛谭找到答案般,用小孩骨指向解君:“娘亲,是她吗?是她的话,你就点头。”

但北安春已死,无人回应薛谭。

薛谭便掐着自己的嗓子,一只手捏住脖颈,模仿妇人的声音:“是她,是她,就是她杀了你的娘亲,嘻嘻……就是她……就是她……”

解君啐了口:“独角戏。”

“咦?”低沉的女子声音从薛谭喉间流出,“娘亲明明在我身后,哪儿来的独角戏?”

解君执枪,言:“少说废话,速战速决!”

赤火越收越小,墨水与黑雾一起盖日,照不亮浓雾外的谢义山。

薛谭听罢,甩开了手中的黑水,飞箭似的朝解君挥拳而去。

可笑,赤手空拳何以敌对了红缨长.枪。

解君亦是将赤火用到了极致。火的术法聚在长.枪枪头,枪头于浓黑里,独独一颗坠落的流星。

流星飞旋,眼花缭乱,自上而下,寸寸打于傀身,一点不留情面。

就算没了铺天盖地的火,解君还是占了上风。

那长.枪击打,宛如打年糕一样简单,薛谭就是石臼里的白色糯米,被打得节节败退,好不狼狈。

解君又挥几下,收枪甩枪一气呵成,笑着讽道:“燕斋花,你的毒咒,不甚管用啊!”

燕斋花在后,懒着眼皮:“薛谭。”

薛谭被唤,猛然回首,傀儡脸上长出好几道新鲜伤痕。

“娘亲!”

解君:“噫。”

燕斋花倒是不在意:“北安春死了,你该是心疼。”

薛谭愣愣地回:“娘亲你在说什么?”

“我说,北安春死了,你在这世上就没了归处,”燕斋花从傀儡座上下来,披着白袍,一步一步走向薛谭,“没了故乡的人,就不该留念。”

诅咒一般的话,撒在薛谭眼中。

那个叫燕斋花的女子,自顾自拟成了执笏板的仙官,身上还有莹白之光。

薛谭痴痴地要走过去,却被燕斋花喝住。

“乖孩子!先杀了她,再来见我。”

“她?她……”

薛谭扭头,血红的五识,满是毒咒的身躯,有千万只眼睛看到了解君。

解君呸一口,骂道:“邪门歪教!”

燕斋花却说:“乖孩子,听话。”

仿佛能看到鬼面慈母,抚摸怀中的狼崽。

燕斋花缓缓俯身,将手伸出:“听话啊,为我,杀了她吧。”

薛谭就是那匹长歪了,无法回头的狼。眼神犀利,有了目标与后盾,他不再害怕什么。

他说:“好,娘亲。”

手指长出锋利的指甲,毒咒嵌入皮囊与骨髓。

一切都在滋生,世俗无法接受的人,本就可恨。

解君默默背手给自己算了一卦,她一顿。果真,局面有了变化,而她也该顺局应了美梦。

冷笑一气。

解君道:“那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落。

解君瞬息间散开了赤火保护。赤火如碎星,游走于浓雾之中,袭来一阵燥热。

长.枪顿于人骨傀儡,薛谭的手生生接住枪头,用力一拉,不见鲜血。

解君眯眯眼,借着动作收下力道。金色的瞳也隐成了深黑,仅是眨眼的时间,薛谭就占了上风。

但这一小小动作,斐陆两人看得一清二楚。可惜,生在局中谜语人,燕斋花丝毫没有察觉。

薛谭更是如此。

便看薛谭龇牙,一气按住子龙傀儡的后脑。

子龙傀儡故作反抗,正要拿枪。

长.枪被薛谭一脚踢开。

薛谭死了力道:“胜负……胜负很简单……你死,我活……”

解君溜了溜眼珠子,为了让戏做全,骂声不绝:“娘的傀儡身子,真真难用。薛谭,你信不信我唤回红缨枪,打你一个措手不及!”

傀儡手肘一击一击,猛地打击着薛谭。

薛谭二话不说,一压力气,那子龙傀儡的头颅重重撞上地面,尘埃飞起。蓝白戏服沾去一片血腥和灰土,檀木所做的头彭得一声炸开。

随后,一缕青烟从头颅处悄无声息地遁走。

子龙傀儡没了声响。

薛谭缩了瞳仁,他看到适才还在叫嚣的解君,被他压倒在地,动弹不得。

喜悦闪过一瞬。

也就在此时,赤火随青烟隐藏,黑雾被水雾包揽。

水雾阴湿寒冷,浸润了站在火海里的梅花镇人。

燕斋花抱胸而立,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见解君就这么被轻松地除去,她谨慎道:“薛谭,你再仔细看看,莫不是障眼法。”

瞥一眼周围。

除了大雾,还是大雾。

燕斋花又说:“贾公子,你用心良苦啊。”

斐守岁于陆观道身后:“见人可怜。”

“哦?”燕斋花走下白骨台阶,“你宁愿眼睁睁看着解君失了控制‘赵子龙’的机会,也不敢出面?”

“赵子龙……”

斐守岁看向谢义山。

那一缕极难捕捉到的青烟,并未走远,反倒是落在了谢家伯茶肩上。

想起不久前解君所说的族谱,斐守岁已经猜到十之八.九。

海棠镇,雪狼,半妖。

梅花镇,赤龙……

斐守岁摆出一浅笑:“她与我无恩,我为何要帮她?”

“哼,”

燕斋花在雾中寻找谢义山,“贾公子怎么突然有了几分妖的味道。”

大雾如瀑布,倒灌幻术。

斐守岁单手掐诀,而另一只手牵着陆观道:“姑娘还是顾好自己吧。”

言毕。

斐守岁给陆观道使了个眼色。

两人不必开口,便知对方何意。

陆观道随即掐诀,操控着水墨幻术包围燕薛两妖。

下面,薛谭在原地拍着手上木屑,雾气倾巢,裹住了一妖一傀的双腿。

陆观道的术法随着雾气侵入,他的更加蛮横些,不似斐守岁那般还需打个照面。

燕斋花感知不对,冲着天上怒骂:“槐树妖,这算作什么?!”

比起毒咒,陆观道的术法更甚,他心中谨记斐守岁教诲,见燕斋花想要反抗,立马用另一术法咒语控制。

雾气困住燕斋花,燕斋花甩不开大雾,只得掐诀唤毒咒驱散。但毒咒附着于薛谭,毒咒动,薛谭就会被牵连。

可怖的咒语滚在黑夜里,薛谭宛如打入了八寒八热地狱,撕心裂肺,五马分途。

那薛谭在细碎毒咒中看不清前路,苦苦挣扎,燕斋花又反复念动术法。

一时间,薛谭被千万匹马拉扯,就要拉断了身躯。

斐守岁看到,讽刺说:“好娘亲。”

燕斋花没好气道:“我不曾喝过合卺酒,也无子嗣可驯养,哪来的好大儿?”

“自是你身后那个。”

斐守岁指了指,陆观道控制着雾气就朝薛谭裹去。

果然,薛谭身上的毒咒在害怕雾气,一个劲地抖动,不停地迁移于皮囊。

薛谭吃痛了身子,用双手抓住自己,求救道:“娘亲……娘亲……好痛啊……我好痛啊……”

毒咒逼入骨头,生生扎到眼眶与指甲缝。

薛谭干呕几下,他痛到无法起身,大雾灌入他的五识,又从他的身躯里带走毒咒。

雾从鼻孔里窜出,冲刷三两诡异的咒。

薛谭干干地蜷缩在地上,不断吸气呼气,试图挣扎,爬向前面的燕斋花。

但燕斋花不怜反恶,嘴中草原的咒语不停。

“娘亲……”

薛谭抓一把黄土,口吐黑水,溅开,“好痛啊……要死了……我好痛啊……”

燕斋花自顾不暇,厌弃至极:“你痛干我何事!”

白色绣花鞋倏地一踩,实打实地踩在薛谭手背上。

薛谭睁大眼,咬牙忍痛,不解地问:“娘亲,我不是……你儿吗……”

“娘亲,你不看看你儿?你不……疼疼你儿……”

燕斋花冷笑,变出一银作平安锁:“我的儿可不会像你一样,就这点咒术,痛得站不起来!”

平安锁圈了几圈,挂于燕斋花手臂前段。

燕斋花面见浓浓大雾,捻两指掐诀,快速施法,还是那一串毒咒。

毒咒飞旋在身侧,勉强挡住雾气。

可怜薛谭,只能眼巴巴看着燕斋花自救,而丢下他。

薛谭吞了吞黑水,毒咒慢慢地从他身上脱离。

愈发离开,薛谭的身姿就愈发矮小。缩小的同时还带走了薛谭的年轻,一点点抽干了阳气与鲜活,薛谭快速衰老着。

好似僵尸庙里,误入歧途的柴夫。

薛谭无比痛苦,唤也不是,停嘴也不得,只能好痛啊好痛,他竭尽全力伸出的手依旧被燕斋花踩在脚下。

燕斋花视他如敝屣,就连最后一点用处也要榨干。

薛谭弯曲了脊背,缩了缩身子,他颤抖着看到远处一摊黑水。

一摊名为北安春的黑水。

黑水里,隐约能见一个白花花的头颅。头颅没有皮肉,但薛谭好像知道,那就是北安春。

薛谭痴了心般,扯着嗓子,说:“你才是我……是我娘?”

头颅一点一点沉入黑水。

薛谭就要去追,但他被燕斋花踩在脚下,一动也不能动。

他又道:“我娘不慈,我娘不怜……你可是我娘?”

斐守岁低眉,他随手变出的幻术,竟就真的骗到了薛谭。

只见薛谭痴笑:“我娘生我风雷雨,我娘点我脚心痣……我娘修罗恶鬼脸,我娘自入八苦地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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