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管陆观道怎么推辞,他最后还是被斐守岁笑着拉到了床上。
同榻而眠。
可怜了陆观道,僵硬身子完全无法入睡。
好巧不好,斐守岁也困意全无。
两人虽同处一榻,但时间与年岁均在平行线上。
一旁过去的陆观道因为紧绷着,呼吸格外的重,而他时不时转身,又转到一半停住,就好似一幕没有声音的默剧。
人儿生怕斐守岁醒来。
斐守岁与身躯:……
罢了。
身躯的想法同斐守岁如出一辙,开口言:“睡不着?”
声音刚出,陆观道就猛地抖了下,蔫巴巴地回:“大人,我吵着您了?”
“不算。”
“那就好。”
陆观道默默地将脑袋凑上前,借着夜明珠的一点微光,他看到斐守岁。
一幅困倦的美人图。
看得有些失神,竟脱口而出:“您真好看。”
身躯显然没料到这一句:“哦,还有呢?”
差点忘了,陆观道这厮也喝了不少酒。
眼见陆观道涨红脸颊,说得愈发没有章法:“我是说,您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就连下面监牢的白狐狸都比不上您。”
身躯却不以为然:“你是瞎了。”
“不,我没有!”陆观道在被褥里抓到斐守岁的手,他将那手儿贴在自己胸前,“大人您听。”
是心跳。
透过薄薄的亵衣,同感了斐守岁的手掌。
还在加速。
身躯眯眯眼:“然后呢?”
“然后?”
“是啊,”身躯挪到陆观道面前,“你说了讨喜的话,总得要点什么才对。”
此话把陆观道问蒙了,他眨了眨眼:“我只是把心里头的话说了出来,别无其它。”
“心里头?”
陆观道也靠近,近乎能细数睫毛,他道:“是我心里的话,绝不作假。”
“是吗。”
身躯摆出一副客套的脸面,他将手从陆观道心上抽离。
转念,指尖于陆观道侧脸垂落:“我看你才是那个喝醉的。”
“我是喝了点,但不过半壶。”
“半壶确实不多。那你觉着酒水,可暖身?”说这句话的时候,身躯打了个哈欠,复又撩开长发。
墨发随意铺在斐守岁的额前,很乱,如水中藻荇,银亮出夜明珠的冷光。
陆观道见了,视线总止不住地停留:“酒是冷的,不暖。”
“不暖吗,”身躯半阖眼帘,“那这囚牢也暖不到哪里去,还是睡吧。”
“大人!”
陆观道忽地唤一声。
身躯皱眉睁眼:“嗯?”
“大人我睡不着,我要不……”
言未尽。
陆观道的话被斐守岁的指节堵住。
那指节轻按陆观道唇瓣,唇瓣柔软又温热,还有些甜丝丝的海棠花香。
花香顺动作流连在指尖,勾住了斐守岁的意识。
斐守岁也觉得有趣,又轻轻按下陆观道的唇珠。大抵唇珠是碰不得,这样毫不费力地按动,让陆观道倏地放大了瞳孔。
陆观道抿唇不得,往后已没了退路。
身躯笑说:“太安静了,别说话。”
“……”陆观道暗了神色。
身躯看了眼不说话的闷子,他正要抽离,那闷子立马抓住他的手。
手被轻拿轻放,放在了陆观道自己的眉心。
身躯:“做什么?”
“大人摸摸我。”
“哦,好,”身躯不明所以,随便薅了一把陆观道的乱发,“这样吗?”
陆观道点点头。
“为何要我摸你?”
身躯起了丝怀疑,就算陆观道在他身边伺候了几十年,他还是不愿轻信面前的石头。
从不推心置腹,只因为早被人骗了千年。骗他的那个叫见素,而面前的这个又与那骗局有关。
身躯笑意不达眼底,侃道:“皮痒了就去擦身。”
陆观道却不解释,颇像一只巨犬,将自己蜷在斐守岁的掌心下:“大人那日说的,我都记着。”
那日?
斐守岁有了精神。
听身躯回答:“唔,是我打你的那天?”
打?
陆观道颔首:“是。”
身躯轻笑:“你倒是斤斤计较。”
“并非!”陆观道仰起头,浓绿从他的眼瞳中冒出来,“是我起了小孩脾性,不然怎会让白狐狸有机可乘。”
怎么又和花越青扯上了干系。
斐守岁与身躯一同去看,他看到陆观道可怜巴巴的表情。这是陆观道惯用的手段,斐守岁为这副脸面吃过不少的亏。
但此情此景,身躯不动心,斐守岁自也不动。
陆观道还在卖力地装作可怜:“大人,您再摸摸我。”
一折不成,便再翻一翻。
斐守岁显然被陆观道的计量捉住,心内笑骂:……该死。
可身躯毫无波澜,他的手很是敷衍地揉了一把:“我看你还没有长大。”
“我长大了。”声音嘟囔。
海棠花香溢了出来。
陆观道的手扣住斐守岁,那双墨绿眸子在逃避身躯的视线,却被斐守岁看到了。
奇怪。
有些不对劲,总感觉哪里文不对题。
斐守岁俯瞰乖顺的石头,鼻尖却闻到愈发夸张的花香。
花香?
只记得窗户微阖,海棠花香却有,但怎会如此浓烈?
不对劲。
太不对了。
斐守岁已然察觉异常,身躯却还只是狐疑面前的陆观道,说:“你今日很是反常。”
陆观道明显一愣:“大人?”
“换作以前,你不敢靠近我身,”手掌顺动作而下,捏了把陆观道的耳垂,“今儿是怎么了?”
海棠花香爬上身躯的肩头。
身躯仍旧没有发现。
陆观道便温顺地回话:“喝了酒。”
“……”骗谁?
身躯挑眉。
陆观道愈发心虚:“我从来没喝过酒,这是第一回。那杯盏里的酒是大人倒的,大人您不记得了?”
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藏不住。
身躯默了片刻:“是我倒的,但我都醒了酒,你岂会……”
陆观道渴求似的眼神未退,盯得斐守岁与身躯心里发毛。
啐了句:“别这样看我。”
“呜。”陆观道咬唇低头。
斐守岁:装什么。
身躯:“你究竟想做甚?”
手掌终是离开。
陆观道没了遮掩的东西,那脸上一抹酒色红晕一览无余。
斐守岁:戏还做全了。
毕竟海棠花香已将他与陆观道两人包揽,一丝一毫的余地都没有留。
身躯看着陆观道的眼睛:“这镇妖塔你我都逃不出去,你要是不与我说清楚……”
手放到陆观道肩头,用力捏了下。
陆观道歪歪头:“大人,您不是说要安眠了吗?”
“什么?”
海棠花香抱住身躯的后颈,身躯这才反应过来。
但挣扎已经无用,身躯在短暂的惊慌之后,回归平静,因为他与斐守岁没有在花香之中察觉敌意。
甚至连侵占之心都没有。
身躯冷冷地看着陆观道,看着那个仰头又装乖的黑石:“你最好是为了让我安眠才……”
一个哈欠。
“大人您累了,”陆观道拉住斐守岁的手,蹭了下,“明日醒来,大人不会记得此事。”
“……你?”
“大人放心。”
“呵,放心?”身躯努力撑着眼皮,冷笑,“难不成我还得感激涕零?”
“不必,”
陆观道的唇瓣贴在斐守岁的掌心中,虎牙划过软肉,激得斐守岁头皮发麻,“大人您先睡吧,有个好梦在等着您。”
“……好梦?”
身躯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花香如海浪,裹挟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他的手还被陆观道拉着。
得寸进尺的人儿,从亲吻,变成了啃咬。
一个牙印落在手上时,本困倦的斐守岁实在没有忍住,骂道:“陆观道,你属狗的吗!”
几乎同时,身躯也被咬醒,使劲朝那只巨型犬踹去。
但脚掌被陆观道接住。
身躯:“……”
陆观道的呼吸靠近,海棠花香愈来愈夸张,惹得斐守岁昏昏欲睡。
“大人?”陆观道轻声唤,“大人您睡了?”
身躯是睡了,但斐守岁还留有一丝清醒。
斐守岁开不了口,只好心里暗暗地骂:“这厮的脾性真是没变过。”
陆观道又试探般:“大人?”
“……”
“终于。”
终于?
斐守岁不解。
便在混沌之中,感受到陆观道的气息。
陆观道将斐守岁揽入怀中,开始自言自语:“大人,我就进去一会儿,您别生气。”
进去?
去哪里?
斐守岁还未思考前往何方,陆观道的手就探入了他的后颈处。
那手抓住束缚锁链时,斐守岁跟着身躯颤了下,随即便有低鸣与咒骂从锁链里传来。
阵阵不停。
斐守岁听着难受,但陆观道还握着。
陆观道似乎也在承受锁链一部分的术法,从两人触碰的肌肤中得知,此时陆观道定然冒了虚汗。
不然何至于黏糊了斐守岁的臂膀。
陆观道低声言:“大人,锁链难解,您就放我进去吧……”
锁链?
话落。
海棠花香捂住了斐守岁的眼睛。
斐守岁朦胧的光亮都看不到了。
陆观道:“咬手还不够吗?”
嗯?
陆观道又轻咬手腕。
斐守岁:何门何派的术法非得咬人手心?
陆观道又说:“月老伯伯难不成框我?”
斐守岁:哦,怪不得。
陆观道:“奇怪了,说是‘亲一个就好了’,为何进不去心识?”
心识?
等等,为何是亲一个??
斐守岁一时间琢磨不透这句荒唐话,陆观道显然没有意识到月上君交代的不对之处。
陆观道喃喃:“不管了,先试一试,总能成的。”
话落。
海棠花如慈母,将两个孤独的魂魄牵引。
陆观道施法的动作斐守岁没有看到,可是那柔情似水的灵力出现时,斐守岁便知,这术是成了。
且这术并非陆观道的手笔,也并非陆观道能使用的。
看来月上君交了不少东西。
渐渐。
陆观道狗啃似的从手腕一路咬到了肩窝。
斐守岁:……
这术法好似不大正经。
陆观道笨重的动作,咬得斐守岁只想给他来一拳。
可陆观道好像很认真,边咬边琢磨:“怎么回事?难不成我真的记错了?”
最终。
牙印落在肩窝,斐守岁最敏.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