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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推门

作者:顾三铭 当前章节:44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24

斐守岁一个激灵,身躯的手跟着他一起猛地抓住陆观道。

抓得用力。

“嗯!?”

陆观道被抓,贼兮兮地抬起头,看到斐守岁睡得安稳,他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斐守岁:……

可陆观道又说:“怎么不见效果。”

斐守岁:你还想要什么效果?

陆观道歪歪脑袋,盯着斐守岁的肩窝:“那就先行最后一步。”

斐守岁:什么。

便听陆观道再一次单手掐诀,念了一段斐守岁从未听过的术法。

术法温柔,似长者的抚摸,轻吹稚子眼睫。

斐守岁清楚,这并非陆观道的脾性。身侧之人没有这样良顺,也不敢如此碰触他警觉之地。

幻术师,最重要的是眼睛。

倒不是被乱啃的手。

术法的风自手腕而上,亲吻了斐守岁的每一处肌肤。夏日爽风徐徐,让身躯睡得更舒坦了,但现在占据主导意识的斐守岁看不透陆观道,也就强忍困意,不敢安眠。

斐守岁并不关心身上的牙印,哪怕陆观道把他咬痛了,他都无甚再意,只是……

他只是猜不到陆观道接下来的动作,就像神在临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那句:“如若都像你这般猜测,岂非无趣得很。”

无趣。

斐守岁在凡间的前半生都百无聊赖,直到梧桐镇新娘轿下遇到了陆观道,这才有了生机般摸不清将来。

望不穿的,才叫前路。

斐守岁深吸一口气,看着陆观道对他动手动脚,既是小心翼翼,又不合常理。

究竟要做何事?

便见暖风变成了一朵朵浅粉色海棠,于斐守岁身边围绕。而陆观道掐诀的同时,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一纸条。

纸条被他摊开,上头画了一红结。

陆观道念着咒语,那红结轻动。

随后,一个精巧的术法小人跳脱于纸面。是一袭红衣,浅灰色长发的月上仙人。

月上君?

他来作甚?

那月上君的小人旋了一下,仰首看到陆观道,小嘴一别,在纸上跺跺脚:“我就知道你要看第二遍,蠢娃娃,可是忘记咒语了?”

斐守岁:……好一个牵线红人。

陆观道很是认真:“月伯伯,咒语我记得,我也按照您说得步骤做了,可就是进不了大人的心识。”

心识?

是了,方才陆观道也提到了心识。但心识隐蔽,非亲近之人不能擅闯。

只看那个姓陆名观道的罪魁,又问月上君小人:“所以我想,是不是我哪一步做错了?”

“说来听听,”红衣小人儿变出一团毛线,“反正术法已启,径缘醒不过来。”

斐守岁:……

陆观道便说:“我是照着您的意思……”

话卡一半,火烧云袭卷陆观道的脖颈与耳根。好似此时此刻陆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大逆不道之事。

“我、我……”

月上君小人儿瞥一眼:“唔,酒醒了?”

“不是!”

“没醒?”

“不!”陆观道说不也不好,不说也不行,他只得瞪大凤眼看月上君,“您别捉弄我了。”

月上君捂嘴笑道:“想来你看的时候只看了一半。”

“怎会?”

“怎么不会?”月上君用红绳三两下编出一只蝴蝶。

蝴蝶一颤一颤翅膀,在陆观道和斐守岁的视线里飞旋起来。

斐守岁也没察觉身躯明明闭着眼睛,他还能看到陆观道的一举一动。

那蝴蝶飞啊飞,飞到了斐守岁的眼眉上。

月上君努努嘴:“反正是指望不上你了。”

“什?”

见陆观道茫然之情,月上君眯眼调侃:“我的意思是,你在看到纸条的前半句就羞红了脸,哪有勇气看后头呢。”

“……我、我记不得了。”

“所以才说是好酒,好酒哈哈哈哈!”

笑着,月上君从纸上跃起,跳到了陆观道肩头,他将手弯成一个弦月,于陆观道耳边说起悄悄话。

话很轻很轻,斐守岁听不到,可是陆观道渐渐涨红的脸告诉他,绝对不是正经事。

那晚霞霸道,熟透麦田。

陆观道听完月上君的话,就在月上君没有遮掩的视线里,他闭上了凤眸。

缓缓一句:“我没听到。”

“啊??”

“我去喝酒!”

陆观道正欲起身,月上君施法定住了他。

月上君有些气愤,灰白的长发炸开:“如此没担当的娃娃,我是头一回见!”

身子被定住了,嘴巴还能犟。

陆观道言:“那也太!”

“哎哟哟,你在想什么?”月上君的气消得很快,他立马变回了人见人爱的样子,“那是两情相悦,红幔帐里的故事,你若是强来也是进不去心识的。”

“两情相悦!我?”

陆观道看向熟睡的槐树,他的意思月上君明了。

月上君言:“所以是……”

禁锢解开,陆观道垂下头。

“唔哟,单相思。”月上君。

“……”陆观道。

斐守岁已经不是很想听了。

月上君笑眯眯地将陆观道的底牌抽出,陆观道反驳也不是,犟嘴也不行。

只得垂头丧气,拟作认可。

月上君所牵红线无数,自然看穿了陆观道的小心思,他跳到陆观道与斐守岁之前,仰头看向羞赧的绿意。

“只是现在,并非往后。”

“嗯?”

“哎呀,乖娃娃,我是说你与他的缘分长着呢。”

“可是月伯伯,大人他……”

“他怎么咯,”月上君凑上前,踮起脚,“会吃人,还是?”

陆观道马上摇头:“我总觉得他的心空荡荡的,走不进去。”

斐守岁:呵。

“哦,那你是试过了?”月上君拍拍陆观道的手腕,一条红绳出现在斐守岁与陆观道之间。

是脖颈一端与手腕一端。

拽不断,剪不开。

陆观道见着了红绳,好像松了口气:“方才试了下,心识大门紧闭,上头还写了一行字。”

“字?”

月上君和斐守岁一同好奇,“写了什么?”

陆观道顿了下。

还是将话说出:“写的是‘补天石与见素道士不得入内’。”

月上君:“……啊?”

斐守岁:……

“那几个大字我不会认错。五天前大人喝酒,我就试着去过一次,那时候‘补天石’还放在‘见素道士’后头,这会儿就被放到前头了!”

陆观道着急地快要落下眼泪,“现在想来我定是被嫌弃了,才会这样!”

“等等,”月上君一时间语塞,缓了会儿方回道,“那径缘知道你在海棠花上动了手脚?”

“……不见得。”

是。

斐守岁也没有在身躯的意识里读到这一层面,看来身躯并非刻意。

陆观道听罢,思索着:“若是发现了,就不会喝酒。”

“你说得对,”月上君顺着陆观道,过家家般,“既然都这样了,说明了一点。”

“一点?”

“就是径缘他在意你!”

斐守岁:???

“不然何至于将你的名字挂到前头,你可要知道他与见素的关系,那是……那是高山流水。”

月上君说着说着,扯出一个欺骗性的笑容。

但。

陆观道信了。

这个长大成人,在斐守岁面前举手投足都是谦卑的人儿,居然信了。

适才用牙尖,狗啃般……

这脑子,倒也是。

斐守岁的视线飘去,可惜他正侧躺,只能窥见陆观道无促的手。

陆观道说:“那我是……是小桥人家?”

斐守岁:什么东西?

“……工整,”月上君慈祥的目光,“乖啦,要把径缘身上的锁链解开,就只有这个法子。”

“可、可不是要两情相悦吗?”陆观道蔫巴着。

月上君叹息一气,伸手摸了摸陆观道的额头。

就像家里最老的长者,用手背触摸后生是否安康。

陆观道不动。

月上君笑言:“还能怎么办,那就两情相悦咯。”

言毕。

小纸人毫无征兆地炸开,浅红的术法开成一朵海棠花。

海棠花淅淅沥沥,花瓣上有一串小字,说的是:修名代序,前尘佩梦。梦马求索,幽兰同修。

斐守岁眯了眯眼。

但是陆观道哭丧道:“月伯伯,你怎么走了!而且,这、这不是先前纸条上的第一句吗?”

斐守岁:……蠢笨。

陆观道吸了吸鼻子,眼见人走茶凉,也只好将纸条藏好,嘴里碎碎念:“岂能趁人之危,不成君子。”

斐守岁:你已经趁人之危了。

那人儿坐起身,迷迷糊糊地四处张望。确认月上君不在监牢,才看向斐守岁。

身躯还睡得熟。

“只有用了迷香才睡得这么熟,换做平常早吵醒了,”陆观道俯身,指尖撩开了斐守岁凌乱的碎发,“大人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斐守岁沉默。

“大人,我想……”

陆观道呆愣愣地说,近在耳边的声音,“我想带您出去,去您与我说过的人间。”

斐守岁笑了下,看来海棠酒醉人。

陆观道又说:“要是能看到日出就好了。”

日出?

斐守岁想起梧桐镇那个金光璀璨的金乌,他第一次认真思考陆观道的身世,就是在大地初生之时。

光亮啊。

斐守岁身边这个暗无天日的囚牢,叹息不止。

陆观道言:“要是落入人间的时候,我不在大人身旁,大人能否别忘了我。”

语气有些哽咽。

“大人,我有些害怕,”陆观道对着安眠的斐守岁,说着醉话,“牢里太冷太黑了,我怕人间也会变得这般。若是身旁还没有大人,我恐……”

能怕什么。

又恐惧昏黑。

“所以大人,请别忘了我,记得我……”

陆观道念着念着,泪水早在眼眶打转,他背过手熟练地擦去温热。于斐守岁的眼前,他再一次弯下腰,用唇瓣亲吻斐守岁的长发。

青丝在指尖溜走,便再次抓起。

热泪说来就来,湿去模糊的长发。

喝醉的人,话语都不再内敛。

斐守岁心里头不是滋味,在宝鉴里他也说不了一句话。

看着吧,看着陆观道剥开心识,对着熟睡的他,一次次告白。

夜色深浓。

更天。

那话语落在斐守岁耳边,弹不开,吹不走。

正是又烦又想听的时候。

身躯的意识突然说了一句话:拒之门外是让你推门而入,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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