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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重聚

作者:顾三铭 当前章节:44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24

谁知。

烛九阴听到此言,就好似被人点了穴位般,他用力一扯,扯开了束缚他的锁链。

锁链四分五裂,丁零当啷地砸在天庭神明的心上。

而那一袭暗红从柱子边坠下,就像一只扑入棉云的火蝶,哪管什么哮天,什么三头六臂,他直直地打碎了早为他准备好的虚假玉阶。

震动着翅膀,冲向人间白雪皑皑的钟山,点燃悲凉。

还不忘撂下一句:“呸!真不要脸!”

看到火蝶腾飞,陛下捂住脸,大笑:“哈哈哈哈!还说自己心里没有挂念的,这不急得连魂都要跑丢!”

说罢。

陛下翘起兰花指,一口饮尽杯中美酒。品酒舔唇后,他起身一步一步,靠近斐陆两人。

“只剩你们了,”他说时,眼尾带着笑意,“对此,你们还满意吗?”

走下。

斐守岁打皱的视线,看不清神明何容。

陛下又言:“你们说做好人艰辛,还是成邪祟痛苦?”

斐陆两人均不语。

只因他们看到了陛下身后,一位似曾相识。

斐守岁或许记不得了,但陆观道永远不会忘记。

那是陆澹在人间遇到的,差点将他与思安送去地府的,蝎子精。

蝎子精一身白衣,高高的领子将妖气遮盖,她正站在陛下后头,冷眼看着两人,鬼也似的一动不动。

陆观道:“……”

斐守岁低语:“你不是说昴日星君……”

“是,”陆观道咽了咽,“我分明看到昴日星君将她杀死,可……”

“说什么呢?”陛下笑着,让开一条道,对蝎子精言,“送他们走吧。”

“?”

只见蝎子精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走向树与石。

仿佛她代替了陛下的脚,代替了陛下的怜悯,一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映出紧紧不可分离的两人。

她说:“走吧。”

陆观道后退一步,抱牢了怀中守岁。

蝎子精歪歪头:“昴日他没有杀死我,孟章与解君都知道。”

陆观道沉默。

“只有你和那块石头傻乎乎的……哦,对了,你也是石头,不过听上去稀缺些,据说是什么、什么补天石?”

蝎子精转身于陛下,“如此可会惹恼那位?”

陛下摆摆手。

“好,知道了,”

蝎子精转回头,一扭一扭的脖颈,极不协调,她顿了下:“他们放过了我,只为今日。”

今日?

斐守岁酸胀着手臂,想去看一看蝎子。陆观道却捂住了他的眼睛,不让他再浪费一丝力气。

陆观道开口:“要杀要剐……”

“不杀,”蝎子精咯吱一下,打断了陆观道所言,“也不剐,你们,下去就好。”

不对。

因极度虚弱,又被捂住眼睛,斐守岁敏感的耳识听到了什么丝线的声音。

在这天庭上,藏在棉云里。

奇怪。

老妖怪动了动耳朵,又是什么声音,极其细微地响在四周。

丝线?

丝线……

傀儡?!

蝎子精僵硬地转了转手腕,没有语调句子吐出:“下凡间去吧。”

等等,这个不是蝎子精!

可来不及了,斐守岁还未提醒陆观道,傀儡蝎子的术法就直冲向他们,与思安。

那漆黑如墨的术,能吞噬一切,陆观道躲不过的。

斐守岁微微瞪大了眼,他感知着身侧人要将他抛远,而他反手拽住了身侧人的手臂。

“不,陆澹!我不走,我不独留!”

手愈发不愿分离。

那陆观道却咽了下:“径缘,要活下去,哪怕仅剩自己。”

“你!”

斐守岁心头一紧,呼吸加速中,一阵热浪吹过他与陆观道的头顶。

只见黑天一样的术,被身后不知从何而来的大火燃退。

时间在这一霎那停止。

寂静无边的天庭,唯独心跳声附和火光,迸发。

是赤龙!

一炳长.枪飞旋过,解君与谢义山左右狂奔而来,他们就像黑夜里,坠落人间的流星,重重地砸死了土地上,哀鸣的蟾蜍。

为的不是斐陆,而是天庭中央,被燕斋花丝线控制的蝎子精。

解君大喝一声:“好一句‘不亮不点灯’!方才短短几炷香的时候,人间已是中元之鬼节!”

大火顺势绕住天庭中央,护下无法反抗的槐树与石。

中元节又如何?

正巧此时,孟章赶到。

风尘仆仆的四象青龙解释:“鬼界只有在中元时才有灯火,那是从人间游来的引魂灯,所以‘不点灯’一词,乃是误导。”

虽是误导,为何?

“既然鬼界没有燕斋花的下落,除却人间与熟知的妖界,就只有这九重天了。九重天同鬼界一样,一个不需要金乌,就能自明,一个没有金乌,永生黯淡。”

孟章用术法,走入赤火圈中,他深深地看了眼陆观道,“当时昴日确实杀死了蝎子精,你切莫听信谗言。”

陆观道:“我知道,但……”

“你是想问,燕斋花?”

陆观道点头。

孟章笑了声,看向解君的红缨枪。

那抢蛮狠,直直地刺穿傀儡蝎子精的心肺。

点燃。

燃烧起来。

拟作无法在天庭看到的火烧云,那样的重彩。

蝎子精的躯壳一点点变红,又扑哧一声,没了生气。

解君手背擦去脸上的污遭,替孟章言:“大妖的死,不仅是肉身,还有魂魄。那日赤火烧尽的是躯壳,并非魂灵。就算是魂,燕斋花那厮狡诈,也定会同她师父一样死而复生。正所谓不见棺材,不烧纸钱!”

斐守岁:“……”

解君拔出蝎子精身上的利器,她仰起头,看向沉默不言的陛下:“陛下,我想我找到了‘老童’,也在千里中斩去了长风,不知陛下?”

陛下抽了下眉毛。

解君胜券在握:“看来这一局,我们赌赢了。”

“老童”陛下哼出一气:“本以为你们要输,我都将烛九阴赶走了。”

“谁说赶走了我?”

话落。

一袭暗红,头上还带着冷雪,自天门而来。

烛九阴举着不知什么东西,颇为高傲。

“老东西,你瞧瞧这是什么?”

“嗯?”陛下皱眉,“你……你没去钟山?”

“钟山?”

烛九阴鼻子出气,“我自开天辟地而生,画下的术法即使千年轮回都不会有所波澜,你以为靠着什么大雪,就能撼动我钟山的法阵吗?”

也对。

死人窟外的荒原,千年里都阴着冷天,如若术法不稳,是坚决做不到的。

斐守岁不由得松了心中巨石。

是这儿又有了人,一个个会站在他与陆澹身边,但又算不上友人的同盟。

老妖怪抓住石头的衣裳。

陛下言:“你们以为自己赢了?”

解君笑回:“若是没赢,我和谢义山就不会一路畅通无阻,从南天门飞驰。”

谢义山第一次独自使用赤龙法力,颇为不适地在旁边喘气。

而赤龙解君笑望棉云后,渐渐离去的神明。

“陛下看看,他们都走了,戏已经散了!”

陛下托腮。

解君:“再说了,烛九阴带来的一物,您要不细细看看,再下定论?”

“哦?”

陛下视线落在烛九阴手上。

手上的一只红色纸鸢。

“这是……?”

“这是我方才去人间,找到了见素那小子,他塞给我的东西。”

顾扁舟?

斐守岁听到旧友之名,不由得紧绷心弦。

索性那春天的青龙,递给陆观道一个小玩意,才让陆观道悄无声息地,用灵力给斐守岁疗伤。

斐守岁倾听。

烛九阴所说:“那小娃娃在官场里头受人排挤,眼下正左迁岭南。我途经他被贬之路,他就将此物给了我,说是比王母令还要管用。”

“就凭这只红纸鸢?”

纸鸢?

似曾相识。

斐守岁微微眯起眼,混白朦胧的视线里,只有纸鸢,火一样夺目。

好眼熟。

陛下问道:“祂有何特别之处?”

“特别啊……”

烛九阴说着,将纸鸢举起。

纸鸢下被剪断的丝线,在天庭的风里摇曳。

摇啊摇。

斐守岁记起来了。

这是在海棠镇,薛家宅,被困宅里无法脱身的阮沁夕!

可她……

“嗯?有个姑娘?”

“是,”

烛九阴收了手,慢慢抚摸纸鸢,“但这里头可不止一个女娃。老东西,你手边的现妖琉璃花,可还记得?”

“我虽年迈,也不至转头就忘。”

“既如此,在这世上,琉璃花只能被赤龙与江家所用,这一点你该比我清楚。”

“呵呵。”

解君:“……”

“如若我告诉你,这纸鸢里面有江家女子的魂魄,你又当如何?”

“何人之魂?”

烛九阴还未回答,斐守岁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那答案血淋淋的,好似顾扁舟常穿的红衣,在黑夜里,从衣袖下,融化,滴血。

烛九阴冷笑道:“乃是江意她姊姊,曾是江家旁支,被白狐狸拉去顶替北家姑娘的那个!”

果真。

斐守岁猜对了,但心抽痛一下,说不出的悲愁。

究竟为何,要将两人放在一个法器里,顾扁舟?

烛九阴又道:“老东西,江幸如今已归入雪狼门下,不是江家旧人,这还是你亲口承认的。没了江家,我想你也不会……”

不会去找赤龙。

陛下听罢,默然。

这回。

这一出“千里斩长风”,斩得潇洒肆意。

而此刻,斐守岁有了力气。

在孟章赠予的梨花术法下,守岁终于看清了四周。

这满目狼藉的天庭戏台。

那站在高台上唱戏的角儿苦笑,一旁本该待命的太白金星不知去了何处。

月上君仍在,就像永远凝望人间的明月,那般不动不摇。

斐守岁扯了下陆观道的衣裳:“做好准备吧。”

“嗯?”石头。

“洗唱完了,他也该生气了。”

言尽。

被逼得毫无退路的神明,猛地拍了下长桌。

桌子晃动,连着九重天都在颤抖。

解君见此,立马后退数步,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谢义山,往赤火中靠。

“陛下这是打算不讲理了?”

陛下阴沉着脸。

“怎么?陛下眼里的万丈光,陛下胸中的无尽海,连这些都咽不下去?”解君。

“万丈光?无尽海?”

陛下俯瞰阶梯下,围成一团的众人,“我若是光,为何你们避之不及。我若是海,为何你赤龙与他青龙,敬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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