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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抢人

作者:顾三铭 当前章节:43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1:24

谢义山来不及咽下嘴中糕点,上前拉住江幸,反手便上了一个新法阵。

他搀扶起,着急道:“怎么浑身都是血,出什么事了?”

“这都是阿珍姑娘的血,我不过皮外伤,”江幸轻轻甩了甩头,抹去血迹,“就是行了一路轻功,有些疲累。”

“吓死我了!我扶你去里屋歇息,”转头,“斐兄,阿珍姑娘先拜托你!”

“好。”

斐守岁在旁收起画笔,走上前抱起单薄身子的阿珍。

阿珍年纪尚小,在老妖怪眼中就是一个孩童。

可怜孩童浑身是血,深秋雨夜,衣料薄薄一层,手臂上几乎没有什么肉。

血顺着手臂筋脉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血腥味充斥着房间。

老妖怪着手一摸,探入阿珍脉搏。

“筋断骨碎……这是遇到什么劫匪还是妖邪?”

说着。

踏入内屋,拉开屏风,把阿珍安放在硬榻上。

江千念低着头与谢义山一块走进屋子:“是坠崖,我来不及拉她,只能逆风翻崖壁拦住。”

见江幸咽了咽,从身后取出随身携带的佩剑。

剑鞘残缺不全,都是刮痕。女儿家用力一拉剑柄。剑身一亮,入眼是坑坑洼洼,开刃处凹凸不平,似是砍了坚硬的巨物。

“我用剑卡在崖壁之间,费尽力气才拉住阿珍姑娘……咳咳咳……”

江幸叹道,“本在路上捡到了绣花鞋,是想早些回薛府的。谁知半路看到了阿珍,她一人走夜路,我不放心便跟了一会儿。结果她走进城东竹林之后,我就再也没看到她。不想就此作罢,用了家传的追踪之术。”

女儿家又从衣襟中拿出一张燃了一半的符纸。

“术法燃到一半指向了城外的寺庙。深更半夜,不好叨扰僧人。我见寺外也有竹林,施法隐去气息,绕竹林的石板路去寻……咳咳咳,”实在是没了力气,江幸瘫坐在榻边的靠椅上,深深叹出一气,“没有想到出了竹林就是悬崖。那会天黑透了,阿珍姑娘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崖边的巨石上冲着我笑。”

“你的追踪之术被阿珍姑娘察觉了?”

伯茶倒下一杯茶水,递给江幸。

一旁斐守岁正给阿珍把脉:“阿珍是凡人,没有修炼的痕迹。”

“就算有,那可是济海江家的追踪术啊。等等,”谢义山不解,“她为何冲着你笑?”

江幸囫囵吞入茶水,看了眼浑身是血的阿珍。

“不知,我未走上前,她与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什么话?”是凑到江千念前头的陆观道。

江幸冲着小孩点了点头:“她说‘我去寻北姑娘呀,你有看到她吗’。”

“北棠?”

斐守岁倏地回头,方才他就诧异江幸所说的竹林,现在又听阿珍去崖边寻北棠。

老妖怪隐去情绪。

“想是只有北棠娘子了。”

江幸点点头:“正是薛少夫人。她一问我,也没等我反应,就一跃而下。我只好废了剑,捡回一条命。不过她身上的伤……斐兄,你可有办法?”

斐守岁凝眉,又去掀阿珍的眼皮。

“已近三更,城内的药铺都关了门。我到海棠镇一月尚无时间去结识镇子里看诊的大夫,这才直接把人带回来,出此下策。我与伯茶都不通医理,想着斐兄见多识广,能有法子。实在不成,只好去叨扰薛家人了。”

话毕,江千念撑着疲累跪倒在地,拱手道:“我知斐兄为妖,没有救人的说法。我的面子自然也不值钱。薛家人觉得阿珍姑娘不吉利,要是眼睁睁看着她断了气,我……”

半晌。

江千念似是下定决心,她颤颤巍巍地俯身,磕了个响头。

老妖怪背对着女儿家一句话也不说。谢义山以为是不肯,也跟着跪下。

陆观道看面前的一个两个都跪在地上,他在旁眨巴眨巴眼睛,伸手拉了拉谢义山的衣裳。

“在求拜拜钱吗?”

伯茶不理他。

小孩子不知所以然,默默挪到斐守岁跟前。看到面前人在憋着笑,很是大胆地伸手。

“我也要!”

斐守岁拍了下小孩的手:“一路来的开销吃食都算在我身上,你还想要拜拜钱?”

语气一转,淡淡然。

“不用担心这些,我有法子。”

“当真?”

江幸刚要抬头,谢伯茶就一把将她按下。

“有劳斐兄。”

这才算尽了礼数。

斐守岁觉得有趣,起身扶起两人:“江姑娘,你家被妖所灭,而今又给我磕头,只为救一个不相识的人。为此大义,我也要尽心而行。”

其实斐守岁只不过心情好,就像过年受小辈跪拜的长者一样。

救人心切,不再客气。

谢义山去一旁照顾江千念。

老妖怪便拿出画笔在空中点墨,画了不知是什么,见那团墨渍在空中莹莹绕,随后化为轻烟钻入阿珍的口鼻之中。

等候烟散,斐守岁朝小孩道:“快把我那箱笼里的木盒子拿过来。”

陆观道踮起脚尖。

“不是有很多放笔放墨的盒子吗?”

“嗯……方方正正那个。”

看着小孩屁颠屁颠拿回来,打开盒子,里头正正好放着一枚赤红的药丸。

谢义山见着了,远远地问:“斐兄,此是何物?”

“俗名回魂,但也有个雅致的,”斐守岁把药丸捏了捏,掰开阿珍的嘴,将药丸塞入舌下,“肝肠寸断。”

“什么?”

“多年前我在南海钓鱼,遇到了一位出游的大仙,她见世人可怜,所以赠我仙丹。”

一段漏洞百出的敷衍话,谢义山听罢,懂了意思,也不再多问。

可惜有个不懂事的在侧。

陆观道扒拉住斐守岁的手臂:“陆姨和我说过,南海有观音。是观音大士给你的仙丹吗?是吗是吗?”

斐守岁挑了挑眉:“是了,是了。”

小孩努努嘴。

“那为何观音大士不直接给世人,还只给一颗?”

老妖怪却不再管小孩说的。

转过身去,他将手掌悬于阿珍嘴上,内力运转,一层厚重的墨水在阿珍身上围绕。

斐守岁紧锁眉头,口内念诀,冷汗一丝丝从他额前冒出。

墨水如浸泡在水中的丝绸,轻盈地绕身而动。

屋外的雨渐渐大起来,豆般的水珠砸在头顶上,噼里啪啦地响。

寂静的夜,深黑摸不着前路。

哐啷一下。

传来打更人的声音:“夜半三更,平安无事——”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语调拖得很长很长。

伴着打更与大雨,斐守岁手掌下移。

那枚肝肠寸断在阿珍嘴里闪着红光。眼看红光慢慢地随手掌移动,已是胸脯的位置。

在心与肺之间运转。

须臾。

阿珍猛地睁开眼,双目猩红,呕出一口黑血。

一股浓烈的尸臭伴随黑血涌出,陆观道捏住了鼻子。

“噫!”

斐守岁轻声怒道:“别吵,我在和阎王抢人……”

小孩子立马捂住嘴,他打眼去看屋子。

火烛点了三两,角落里都暗淡得很。窗户紧闭,外头是晕乎乎的黑芝麻糊。树影狂摇,拍打琉璃明瓦。

总觉得有什么在窥视屋内。

陆观道冒着被骂的风险凑到斐守岁身边,小声谨慎:

“有人在看我们。”

斐守岁无法分心,只得嘱咐一句:“去告诉谢伯茶。”

于是小孩极不情愿地走到江千念面前。

“有人在外头看着我们嘞!”

江千念累得说不动话,抬头看向谢义山。

谢义山正倒茶,他放下茶壶,看了眼黑夜。

“三更天不睡觉看我们?”

陆观道用力地点头:“一黑一白,两个人。”

面面相觑。

伯茶笑道:“照你说的,外头看我们的是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

“是不是都带着高高帽子,黑帽子那个写的‘天下太平’,白帽子吐舌头的写‘一见生财’?”

陆观道仔细想了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不识字……”

伯茶准备逗小孩玩,于是他俯身在小孩耳边低语。

“那就是了。人死了才会看到黑白无常,那是锁人命的鬼使,长得青面獠牙,可吓人了!”

江幸听不下去,胳膊肘戳了下伯茶:“别听他胡说。”

谢义山耸耸肩,瘫在椅子上。

“我胡说什么,小娃娃经常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说不准还真是黑爷白爷。”

陆观道被唬到了,他缩在江幸身边,又不好意思拉人家的袖子。探出脑袋,小手指着内屋唯一的窗子。

“真的有,他们刚刚看你了。”

谢义山转过脑袋,还是漆黑一片。

“我没慧眼,见不着两位爷,”说罢,谢义山起身朝窗子拱拱手,“两位爷莫怪莫怪,这小子不懂事,胡乱说些没天没地的话,您大人有大量且饶他一回,他下回呀就没那个胆量了!”

小孩不理会谢伯茶的插科打诨,他越缩越里面,把自个完完全全隐藏在江千念身后。

“他们不走,还站着……”

江千念也不知怎么安慰个孩子,只得揉揉小孩的脑袋。

“他胡说呢,你别信。”

“可是我真的看到了……”

陆观道仰首,委屈巴巴地不敢再开口说话,他干脆把视线移到斐守岁身上。

老妖怪侧坐于硬榻,阿珍吐出来的血溅在他的手掌心里。

黑血凝着不动,如幻化的墨,不仔细去瞧是辨别不出的。

为了让斐守岁安安静静地救人,三人凑在一块,除了喝茶吃糕点的声儿,便只剩屋外的雨。

狂风吹鼓,明瓦哐哐作响。

斐守岁抽出腰间画笔,点墨在另一只手手掌之上。好似是真正开始发力,他垂在腰间的长发,随墨水轻轻飘浮在空中。

周围开始有威压,一点点在屋子里漫开。

谢义山与江千念这是第一回真真见识到千年妖怪的实力,以往他们收拾的妖也不过一两百岁。

伯茶咽了咽口水,传音与江幸:“你说花越青是不是比斐兄还厉害些?”

“……说不好。”

威压愈发重了。两人撑着身子,冒出层层虚汗。在场的仅陆观道感觉不到,甚至还伸出小手在捞点心。

伯茶传音笑曰:“你看小娃娃,还觉得他是常人吗?”

江幸瞥一眼陆观道,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谢家伯茶又看向斐守岁,正要开口说话。

一道紫雷横劈,屋外瞬间被点亮,那明瓦窗子一闪而过两个高帽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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