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是林如海不能接受,便是林昭自己也要被水溶这张口就叫爹的态度震住了。
他默默站了一会儿,没能说得上来什么,于是,便也跟着跪下了!
他这一跪,险些没将林如海跪得原地去世。
指了会儿水溶,又指了指自家儿子,抚着胸口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这是要逼着我成全你们了?”
“爹...”水溶一开口,便又扎了他一刀。
林如海瘫坐在椅子上,“老臣受不起王爷这么个儿婿。”
本以为这北静王还有些良心,却不想代弟弟来提亲不过是为了掩饰他想拐自己儿子的本意。
这样买一送一的买卖林如海不想做,不但不想,也不敢提。
他抚着心口,“简直荒唐。”
“我与昭昭情投意合...”水溶神补刀,林昭拉都拉不住,最终只能阴着脸,咬牙切齿地说道:“你闭嘴成吗?”
“好,你说得算,都听你的。”
林昭:“……”
这般的赶鸭子上架,简直没天理。
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自然有一说一。
只是相对水溶的‘爹’,林昭便委婉的多了,不止是委婉,还分析了一下现今的局势,并将算命的都搬了出来,说他不易娶妻生子,本该是早夭的命格,强留多年也不过是为了完成一些心愿,如今与水溶二人惺惺相惜,便多了个作伴的人,好歹比去寺庙青灯古佛要好一些,希望父亲能成全他们。
实则,这也不算是假话,毕竟若不是他,林如海这个儿子,早在三岁便死了不是!
林如海有些头疼,心想还不如去青灯古佛,不过想归想,谁会真的希望儿子去当和尚呢!
虽林昭说得情真意切,他却依旧不太能接受这种事,万幸有女儿的亲事撑着,否则真要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了。
“行了,你们姑且先下去吧!”
林昭见父亲这般,也不敢多说,捏着水溶的袖子将人拽了出去。
虽说这层窗户纸确实得捅破,但这猝不及防还是让他微微不喜。
水溶知道自己过分了些,但压在心里的事情叫他焦灼,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他想跟林昭在一起,无所谓用些手段。
这一世本就是为了他来的,如果因着旁的因素导致分开,他实在经受不得。
边境那六年已经够久了,他不能再无所谓这些个岁月,毕竟,这一生又有几个六年可以够他挥霍的呢!
林昭并不知道他心里的这些想法,埋怨他讲话不算数,不让自己循序渐进的解决。
“你若是给我父亲气出病来,我决不饶你。”
水溶抱过他箍在怀里,“看样子,父亲的承受能力应当还成,且有云罗的事情在前,折中一下子,喜怒两相抵。”
“你倒是会寻思。”林昭指着门外,“别讲那些你以为的,赶紧走。”
“说好陪我去吃饭的...”
林昭瞪了眼,“说好的事情多了去,你还不许人食言的吗?走走走...”
他烦躁赶人,最后‘哐’的一声掩上了石头铺子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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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过了几日,林昭忍着没去找水溶,水溶便也没来烦他。
林如海没在石头铺子住几日便上任去了,有关黛玉出嫁的相关事宜便落在了林昭的身上。
能为林黛玉促成一段良缘,林昭乐得所见。
虽说之前偏差了许多,但好在结局是圆满的。
之前置办的宅子因着水溶三五不时的盯着也已经修缮完毕,这边也开始张罗起了搬家的事宜。
比起石头铺子,新的林府要气派的多,也更加大气宽敞。
在此处结亲,面子上也好看。
搬家这日,许多人都来帮衬,很是热闹。
贾府那边听闻也要来凑凑热闹,却被林昭随意寻了个借口婉拒了。
贾赦远远见了贾迎春,看她跟林黛玉站在一处说笑,背地里起了心思。
只是林昭早便防着这事,自然不会让他得逞。
孙绍祖自从那日面圣惨败后便被革了职,次日便恭敬将和离帖子呈到了石头铺子,并将银子如数奉还,说自己与贾府那边的事情他自会去找贾府解决。
贾迎春捏着手里的帕子,只说叫他随意。
林昭念其生父之由,到底还是让他抬着五千两银子走了,算是替贾赦还了债。
贾迎春无以为报,便说要留下来偿恩,便是做个粗使婢女也行。
林昭自不会让她做婢女,答应留下她,反正家里女眷多,也不差这一个,她是个安分的,也懂感恩,陪着姐姐作伴也不错。
这阵子贾赦找上门来,林昭还不等出手,贾迎春先是一改了往日的唯唯诺诺,将父亲给请走了。
贾赦被女儿说的老脸通红,偏生又无法反驳,最后只得灰溜溜走了。
待了夜里,林昭请大家去东道楼吃酒,随便打包了一些吃食给家里姑娘们送去。
席间,云罗最是高兴,拉着林昭多喝了几杯,不免感叹自己运气好,能娶得林姑娘那般的仙女。
林昭对酒有阴影,由着他喝,自己却不多喝。
他心里,其实多少是有些生气的。
不知道水溶这阵子在忙着什么,即便是真忙,怎得也不派应临来知会一声!
今日乔迁之喜,虽送了厚礼,却连面都没露一下。
林昭正郁闷着,忽得听闻面前一位青年才俊问道:“对了,六殿下还没回来吗?今日怎得不见他?”
说话的叫魏邱澜,朝中新贵,也是云罗的妹婿,花瑶公主的驸马。
花瑶公主与林黛玉情同姐妹,如今又要成为长嫂,关系自然不是一般的亲近,因此今日也来给林昭撑场面了。
他清风世家,平日混迹官场忙碌,也不曾受这些坊间熏染,故而并不知道那些有关林昭与水溶的传言,因此也毫无顾忌的问了一句。
本是喧嚣的酒桌在此时安静下来,纷纷看向林昭的面色。
就见林昭拿着酒杯的手指一顿,接着故作不经意地抬眸看向他,“殿下去了哪里?”
“小林少爷竟是不知道么?不是...”
云罗挨得近,此时胳膊肘似是不经意地杵了他一下。
魏邱澜生生止住话音。
抬头见人都盯着他,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来,喝酒。”云罗张罗着,想让酒桌变得再次热闹起来。
有几个人也跟着附和,可林昭始终没动作。
他直直盯着这位新贵驸马,又问了一句,“殿下去了哪里?”
“就是...听闻北面有流寇出没...”
林昭将手里的杯子握得死紧,抿着唇,半晌没发一言。
之后,他们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林昭全然没有印象,只记得皇帝将水溶派去处理流寇的事情。
他一个护国将军,出兵做得不是保家卫国,竟是处理这些东南西北的小流寇横行,这肯定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吧!
“什么时候的事情?”待人都散了,只剩下云罗,林昭才出言问起来。
云罗敛了眸光,“在我去提亲前夕。”
结合水溶种种作为,林昭只稍稍一想便明白过来,并不用多说。
“那你知道他何时会回来吗?”
云罗摇了摇头,“等解决了这些流寇,应当就回来了吧!”他猜测着,毕竟丢下林昭一声不吭的离开,不像是他六哥能做出来的事情。
林昭心情复杂,不多言,只问了一句,“他去了哪里?”
“北边的从河村,怎么?你要去寻他吗?”云罗道:“六哥想着你这阵子应当忙,所以才没告诉你,他....”
“我又不是孩子,哪里轮得到他来做主?”林昭言罢,直接起了身。
云罗随后跟上,“你便是去寻,也不一定寻的着,毕竟已然离京有几天了,况且,六哥他处理完流寇,许还有其他的事情。”
“什么?”林昭愣了愣,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云罗默了默,想到水溶的吩咐,没再吭声。
林昭也不逼他,云罗不说,他便自己去找真相。
“六哥已经自请离京,解决了这批流寇,便会远赴边关。”云罗最终还是告诉了他真相。
听闻此言的林昭默然良久,而后忽然露出一抹极轻的笑意。
他突然觉得有些意思,想自己跟水溶....不,应该是寂衡,上天入地,兜兜转转,少说也有上千年的纠葛了。
原本以为,自己对他足够了解,却不曾想,他根本一点儿都不了解这个人。
一声不吭说走就走,甚至都不跟他商量一下!
难不成之前一起面对的那些都是假的么?所说的永不分离也是假的!!
他一直安抚自己说留了退路,而他的退路,便是一声不吭远赴边关,将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吗?
那自己现今所做的一切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此番情境,林昭必然不会坐以待毙,定要问个清楚才行。
因此与云罗分开后,他便回府知会了姐姐一声,而后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牵出水溶送他的汗血宝马便连夜出了城。
云罗知道林昭不会老实留下来,因此早早派了人跟随,见其出城,立刻派人偷偷跟着护送。
林昭一路官道奔波,路上只歇一歇便继续赶路。
到了第三日,总算在临近从河村的路口见到了举着北静王旗帜的车队。
而为首者,正是多日不见的熟悉身影。
水溶彼时正在跟身侧人说话,见人一直盯着前方不免正视去看,这一看,便直接愣在当场。
反应过来之际,便见那人已经翻身下马往自己这边走来。
按照一日不见隔三秋的心里念想,水溶这些日子的难捱可想而知。
他仓皇下马迎上前去,接着便被林昭不管不顾的一头扎进了怀中。
林昭用了好大的力气,也不管身边到底有多少人在看,委屈地发泄着自己心中的不满,“寂衡,你到底还要丢下我多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