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来得很是时候，正巧赶上水溶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完。
他跟应临嘱咐了几句，便领着林昭翻身上马，与他共乘一匹向远驰去。
如今已临近三月，但这日的天气属实不好，风雪极大，温度也低。
水溶见了林昭，揽着腰身策马而行之时，握着那冰冷的手指，只觉心里像是裂开了无数道大小不一的口子般，撕裂得疼了起来。
他本意是想速战速决，是以没叫林昭知道，不想路上耽搁了些，这才导致没能尽早回去。
只是他没想到，林昭会独自追到这里来。
水溶平日里看着很是温和随意，实则做事很有自己的一番心思。
现今被发现察觉，心中酸甜又掺杂着一些苦涩，特别是林昭向自己扑过来的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或许可以逆天改命，弄个皇帝来当当看。
自然，这也不过就是想想而已，毕竟那样做有悖常理，且国事纷杂，谁想去坐那费力不讨好的高位！
从河村往前行个三五里便是一座小城，小城名易城，城镇不大，里面却是非常繁华且热闹。
水溶带着林昭寻了个比较气派的客栈歇息，一入内，便被店小二热情地接了进去。
“一间上房。”水溶取了银票出来，“再备些热水吃食，速度快点儿，剩下的赏你们了。”
“好嘞，客官楼上请。”
他们很快被店小二请上楼。
房中的暖炉一直燃着，还点了熏香。
“为什么要找过来？”刚一进门，水溶便直接拽过林昭将其抵在了门框上，他声线很低，带着一点儿哑，又似乎...夹杂了些压抑着的恼火。
风雪的寒气裹挟着两人，使得那周身的热意与凉意交叠着。
林昭不知他那倒打一耙的恼意从何处而来，此刻不太想搭理人，便由他抵过自己的身，不说话也不抬眼。
白皙的皮肤上，因着那暖烛的光而变得暧昧，他的睫毛低垂着，投下一片酥酥麻麻的阴影。
水溶看了他好一会儿，突地俯身过去抵住他的额头，泄力般的解释道：“对不起，本想着你这阵子忙着林姑娘的亲事，不想你分心，便没去扰你，又想着左不过几日便回去了，可未料到路上遇到了点儿麻烦事，这才耽搁了行程。”
原来，他是在恼自己。
想明白了，也顾不得自己还在生气，当下抬首紧张地问道：“什么麻烦事？要不要紧？可有受伤？”
“不曾，别担心。”水溶疼惜般的蹭了蹭他的额头，“只是没想到你会来寻我。”
“若是我不来，你会直接走了吗？”林昭又自垂下眼皮，低声问道。
水溶蹙眉，“什么？”
“你向皇帝自请去守边关对吗？为什么？”
水溶僵了一僵，出乎意料的没有吭声。
林昭无意识咬了下唇，微微偏过头去，“其实我知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不过是为了远离京都，让他好好渡劫而已。
“可我不是说过了，想跟你一起走。”林昭看着他的侧脸，“所以，你是将我说的话当成了什么？”
“傻瓜。”水溶伸手抚过他的脸，深沉的眸光落在眼前那双含着雾的眼眸中，半晌后低声说了一句，“你怎么会觉得我能放弃你？”而后偏头朝他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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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端了吃食上来的时候，便见其中一个躲在被褥里蒙的只剩下两只眼睛，活像只鹌鹑。
“是咱们店里的温度太低了么？我再去加些碳过来，”小二善解人意的说道。
“不必，有劳了。”水溶冲他温和笑笑。
店小二被那温柔晃瞎了眼，将吃食一一摆在圆桌上，而后道：“热水还在烧着，得一会儿能好，客官不妨先喝几杯酒暖暖身子，这是咱们小店的招牌‘秋云露’，客官尝尝。”
水溶道了谢，将那店小二送出门去，这才看向躲进被褥里的林昭。
他将人从床榻上拉出来，“走吧！先吃点儿东西。”
将人拉起来去一旁的铜盆里净了手，而后推到圆桌旁边叫他坐下。
“赶了那么久的路...”说着斟了一杯酒递给他，“先暖暖。”
林昭眨了几下眼睛，垂眸看了看那酒，又看了看水溶，“你还敢喂我喝酒？”
水溶原本并未多想，但经他一提醒，倒是琢磨出了别的意味来。
他推了推那杯盏，“我看着你，不妨事。”
许是水溶这话说得莫名叫人安心，又或许是来时路上压抑的太久，总之林昭迷迷糊糊便听了他的话。
却没合计，眼前这人惯会骗人。
等他觉得身上热起来时，他还莫名问了水溶一嘴，“我怎么觉得有点儿热？”
“喝了酒，自然会热。”水溶哄着人起身，因着这时店小二已经准备了热水提上来。
这里的房间很是宽敞，比起京都东道楼里竟还气派许多。
房中除了一张很大的床和桌椅之外，还有书案、小案、摆放盆栽的高案，并立着一扇画了山河图的屏风横在床榻与圆桌中间。
如今浴桶就在屏风的一侧，离那木质圆桌不是太远。
林昭揪着衣服领子，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水溶，“我自己洗就好。”
水溶点了下头，“好。”但却没动。
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古怪。
林昭见水溶没动作，自己也不好当着他的面宽衣解带，毕竟他们现在的关系，也不允许他这般不矜持。
实则，若是以往，在没有那些肌肤之亲之前，他对水溶倒是从来都不设防，可自从知道了这人的心思，特别是在有了那些暧昧之后，他便很难正经的面对他。
两人日常相处的时候明明勉强算得上正经，可一到这种时候，便是哪哪都充斥着那些氤氲不明的不正经，这些情境，总是会让他不由自主想入非非。
可他又没法说出类似‘你别看’‘转过身’去这种话，毕竟他是个男人，又不是个姑娘。
不矜持不可以，太矜持了好像也不太行。
林昭极轻的眨了几下眼，又缓缓吐出口气，心想死就死吧！于是拽着领口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而后微微侧了侧身解了衣带。
也就是在此时，水溶终于有了动作，他微微偏头，而后移动脚步走去窗边。
林昭趁机快速解了衣，趁着水溶离开的空挡翻身入了浴桶里。
水声噼啪，哗啦一片。
水溶挑烛台的手指一顿，片刻后才又继续动作，等回来的时候，便见林昭缩在浴桶中，巴巴地望着他。
他心里一紧，喉结微动，莫名便想顺着那眼神而过去。
然而林昭却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眼底到底含着一副什么样的波，他内心忐忑，略略有些不安，总怕那人又一声不响的走了。
或许是酒意怂恿，又或许是这些天那些复杂的想念在心底生了根，一旦有了空隙，便是前仆后继的涌入。
他酒喝的并不算多，但却还是觉得有点醉，甚至于，他居然莫名的期待着水溶朝他走过来，或者对他做点儿什么。
“别洗太久，容易着凉。”水溶哑着声音说了一句，而后转身离开。
林昭：“…………”
半晌才意识到那人居然走了！！
他见了水溶这般，起初虽有些失望，但后来竟又觉得松了口气。
浴桶里面的温度刚刚好，正巧缓解了他连日来的疲累。
他将头靠在浴桶边沿，而后伸手有一下没一下划拉着桶中的水，叫它哗啦作响，叫它荡起涟漪。
他缩进去，只剩了颗脑袋在外面，然后继续下沉，直到只剩下了两只眼睛与水平行。
吐出一口气，冒两个泡泡，嘟噜噜，比起那涟漪荡漾的波纹又多了些许。
玩了一会儿，脑子里面的晕乎感居然少了许多。
“昭昭，得睡了。”屏风后面，水溶的声音又一次久违出现。
他此时已经褪了外衣，将那寒意风霜留在了外面，而后注视着屏风后面贪玩的人影。
薄薄的屏风后，林昭的身影若隐若现，恍惚中多了一层类似轻纱遮眼的飘渺。
听着那荡漾的水声与忽上忽下的影子，更叫他觉得有些燥。
他又解了一件衣裳，不多时便只留了一件单薄的亵衣披在身上。
林昭将自己挂在浴桶边缘，陡然听到水溶让他去睡，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种时候，水溶能睡得着？反正他是睡不着的！
他阖了下眼，将手臂扒在浴桶边缘，歪头靠上去，轻着音懒懒地唤了一声，“寂衡...”
水溶心中一跳，却没立刻回答。
林昭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还以为水溶真的睡着了，不免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嘀咕了一句，“还真就睡了？”
只是这话刚嘀咕出来，便听屏风后面传来了动静，“何事？”
“哦！我衣服离得远，你帮我....”林昭的话只来得及说出一半，便见水溶已经越过屏风走到自己面前来。
他那外衫不知道什么时候褪下去了，如今身上只穿了件白色的内衫，松散的挂在身上，仿佛是随意披上去。
林昭见他越过自己的衣裳往浴桶边缘走来，本能地往后靠了靠。
正想说点儿什么的时候，却见水溶已经倾身过来，并忽然伸手向水里捞了一把，准确地抓住了那藏在水里的手臂，“还皮是吗？”
林昭还未等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义，便见他更加靠近自己。
“别...”只落了一个音，余下的话便被彻底堵在了喉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