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也很诧异，被那些梅枝上的小物件吸引，不由自由围了上去。
林黛玉绕过众人视线，歪头看向花枝上的挂坠，只觉眼熟。
“瞧着，怎么像小少爷的手笔？”倒是雪雁直接讲了出来。
林黛玉只看了看，便大抵猜到了林昭的意图。
只是他既然不说，自有他的道理，只示意雪雁慎言，不可多话。
雪雁噤声，扶着自家姑娘往外挪了挪步。
主仆两人始终站在群人之外，不多行一步，恪守女儿家该有的礼仪。
正当众人好奇这梅花枝上的物件是何人所为之时，却见不远处有人在吟诗。
听这声音，貌似是位女子。
贾宝玉侧耳听了几句，回头跟站在身边的贾兰说道：“听着这声音，如何那么像宝姐姐？”
身边认识薛宝钗的人不由四周寻了一圈，果然没见到人。
贾探春眨了眨眼睛，“怪不得宝姐姐刚不叫我跟着，原是打算偷偷来赏景。”
知是熟悉的人，众人便没了顾忌，大步流星往前面去。
转过几棵梅花树，行在扫去积雪的青石子小路上，途经了扇门，还不等瞧见人，便被拦了去路。
几名暗卫突然出现，“大胆，圣上在此，尔等还不退下？”
云罗一惊，万没想到本是找那吟诗的姑娘，却刚巧遇到了圣上在此。
皇帝原也是闻声而来，不等见那姑娘，先是被一旁的声音打断了。
他闻言回首，见到了云罗等一干众人。
皇帝身边的公公察言观色，几步上前呵斥暗卫，“瞎了你们的眼，连十二殿下也不认得了么？”
云罗阻了公公，连忙上前一步行礼问安，众人随之。
皇帝免了他们的礼，叫云罗上前，问了几句话，无非是梅花宴上的事。
云罗一一答了，看样子有点儿拘谨，不似在水溶身边随性。
皇帝又夸起那忆梅诗，而后询问众人哪位是淮盐御史林如海之子。
他故意没用‘庶子’称呼，已看得出抬爱。
能让堂堂帝王抬爱至此，林昭知道，绝不是自己的本事，而是他那位学识渊博且人品修养出众的林爹功劳。
他大方上前，又自行了礼。
毫不畏惧帝王的问话，倒是比云罗还要自在几分。
皇帝一袭明黄色龙袍，胸前镶嵌着金龙图案。
他身材高大，剑眉星目，嘴唇薄削，看着不过三十左右的年岁，一双眼落在林昭身上，带着探究。
从北静王那里得知林如海丧妻后将儿女寄居贾府的事，又知贾府对姐弟二人并不尽心，甚至连参加个梅花宴都要故意刁难，不免心生怜惜，对林氏姐弟多了份同情。
如今又见林昭丝毫不惧天子威严，心下更多了几分喜欢。
“忆梅赋妙作，竟难以想象会是出自一个小儿口中...”
皇帝将人又夸了一通，这才问了林昭可有老师教导。
林昭略微沉吟，想着要不要将贾雨村在林宅教导自己一事讲出来。
但又生怕那人德行败坏，将来东窗事发再祸及姐姐与自身。
可若不讲，到底有启蒙教导之恩。
即便贾雨村却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于林黛玉与他倒也是授业恩师。
正当纠结时，便听一声朗朗之言，“林弟弟师承吏部尚书许大人门下，只是大人如今外出公干，因此派臣弟照拂一二。”
一道身影翩然而来，如同天外谪仙，瞬间解了林昭困顿之境。
皇帝器重林如海，许晴知又是他亲自提拔起来的老臣。
爱屋及乌，加上自己又十分喜爱这样聪慧的孩子，便招手让他上前来。
“难怪如此不俗。”皇帝心下喜欢，散了众人，独留了林昭。
水溶随行在侧，见皇帝牵着林昭往前走，眸光不觉沉了沉。
林昭正为搅合了薛宝钗的好事而洋洋得意，并不知道水溶已经生了气。
跟皇帝一起去了内殿，读了几首诗，又说了会儿子话。
陪皇帝用过晚膳还下了两盘棋，待见林昭面上困倦了皇帝这才放人离开。
期间，水溶一直缄默陪着，并不打扰。
只是那目光，始终盯着某一团小小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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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林昭往绒毯里面拱了拱，“这皇帝真是健谈，跟我个小孩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话。”
“许是，因为你很好。”
林昭笑道：“不过是觉得林爹能助他良多，说起来，你有没有派人去暗中保护林爹？”
“人一直暗中跟着，你放心。”
林昭又往里面拱了拱，这次连嘴巴都遮住了。
他闭着眼，“那薛宝钗如何了？今日白费了那么多心思，竟是连圣上的头发丝都没抓到，回去还指不定怎么气呢！”
“嗯，你想得不错，我替你瞧了，走得时候，脸色很不好。”
林昭相当舒心，就快要睡去了，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他惊坐而起，“糟了，我的小物件还在树上挂着。”
“已经摘下来送给那般贵胄了。”
水溶温声安抚，“事情已经都替你办妥了，安心睡便是。”
林昭这才放下心来，不觉重新倚了过去。
被刚刚那么一吓，他如今倒是没了睡意。
见水溶正在看他，不免想到了之前的疑问。
“你之前说，灵力没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知。”水溶回答得快，却不是林昭想要的。
他深深吐出口气，眸光带着探究，“你确定不知？”
水溶不吭声了。
林昭：“……”
虽说短短几句话便知道他灵力消失不是意外，但林昭向来不愿多管闲事。
他叹息一声，“也罢，终归是你自己的事情。”
“嗯。”水溶笑颜，忽而伸手抚了下他的眉，“小小年纪，皱什么眉。”
无限轻柔，带着微恙。
林昭被那指腹的温度激的愣了愣，不自觉往后缩了缩。
他尴尬偏头，心底升起一股异样，“那个...我困了，要睡了。”
实则，一直到贾府，他都不过是佯装闭眼，根本没能睡得着。
待马车停下，也不等跟水溶告别，便跳下马车逃了！
没错，是逃！！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在水溶...或者说寂衡的刻意亲近之下觉得别扭。
那是一种十分复杂的情绪，至于是什么，他却说不好。
细细想来，多年的敌对，如今一场仙劫，倒是让他们多了个与众不同的身份。
同样拥有守护林黛玉的责任，自是该摒弃前嫌既往不咎的。
林昭躲在门后，待王府的马车行远了，这才敢动作往回走。
府外留了灯，小厮引着他往里行。
刚到内院，便听到几个小丫头在嚼舌根。
“那么个病秧子，心气倒是高得不得了，不就是弄脏了她一条帕子，何苦要咄咄逼人？”
“要我说，真真是小户出身，这若是宝姑娘，必然不能如此这般使小性，平白叫人下不来台。”
“就是，咱们是贾府的丫头，又不是他林家的，仗着有老太太疼，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不成？”
这声音，不高不低，处处指着碧纱橱。
林昭偏头看了一眼掌灯小厮，“下午出了什么事？”
小厮垂了下眼皮，“只听闻姑娘们从宫里出来，宝姑娘跟林姑娘发生了些口舌，闹得不是很愉快，后来林姑娘不小心落了条帕子被宝姑娘踩了一脚，宝姑娘本要去道歉，但林姑娘发了好大的脾气，竟是将人拦在门外不让去。”
林昭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而后接过灯笼，“你且回去吧！我自己走。”
等到了内院，碧纱橱的灯还燃着，林黛玉没睡。
见了林昭，她半倚的身子微微正了正，放下手中看了一半的书，“怎得才回来？”
眼眶有些红，许是之前哭过了。
林昭见了林黛玉这般，心底登时一股子无名火翻涌而起。
但碍于自己如今不知状况，也只能将那火气压下。
他将灯笼递给了紫鹃，过去替林黛玉掖了掖被角，“若是困了，便先睡，何苦等我？”
“你不在，我总是不安。”
林黛玉摸了摸他的头发，望着他，突然一时有感而发，“如今王爷看重你，连今上也对你诸多赞赏，这很好。只望你来日能在仕途上有番作为，来光耀咱们林家门楣，如此，母亲也可安心了。”
林昭被她一番言词说得微微有些心酸。
想他虽贵为神君，却从不曾体会过亲情之暖，在林府的那几年，贾敏所给予的便尤为珍贵。
他当日无法护得贾敏留世已是抱憾，如今背井离乡之时的信守之诺若是再失去了，那便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贾府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不能将她欺负了去。
“姐姐放心便是，待来日我便考个状元回来给姐姐。”
林昭冲着她笑了笑，“但是姐姐得保证，好好看顾自己，不许为着点无关紧要的伤心。”
林黛玉见林昭无恙，想来是下午的事情没能传到他耳朵里，不免放下心来。
“好，我应了你。”
她催促着：“夜深了，早点儿去歇息吧！”
林昭便点了头。
可他并没应黛玉所言，而是悄悄将雪雁找来了。
雪雁心里藏不住事，虽答应了黛玉不说，可依旧没经得住林昭问询。
三言两语的，便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全给讲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