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辞不甘,想破了那罩,然而刚刚伸出手指,便被那罩的光晕灼伤。
轰隆...砰...
空间碎片纷纷下沉,一柄纯黑色巨剑陡然出现。
他被迫后退,无法再顾念林昭。
数步之遥下,便见那巨剑横生落下,剑柄处刻有‘天道’二字。
绯辞抬眸之时,只见强光大盛。
他立刻退出百步之遥,脚下莲花尽数碎裂,落入空灵之中。
水溶...不,应该说是寂衡,寂衡的分身携强大力量而来,将林昭瞬间拥于术法之间。
强盛法力宛如道道璀璨星光,在幻界中分别攻向绯辞。
法术不断扫去,巨剑生生不息,直到将绯辞打退,寂衡才收了势。
他抿唇看了眼远处跪地不起的人,不屑偏头,接着缓步走向林昭。
以分身之躯出现在其左右,竟是时隔多年之久。
林昭望向那道身影,突地露出一丝苦笑来。
“寂衡,难为你竟骗了我这么久。”
“什么分身,都是假的!!”
他似再难支撑,幻界更是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
寂衡揽了他的身,拥他入怀,却找不出只言片语。
“你还敢来?”绯辞眼底皆是怒火,“害他至此,连真相尚不敢认。”
“与你何干?”寂衡冷言,巨剑携起一道罡风,将眼前人吹得支离。
绯辞腕间银铃响起,短笛乍现。
一曲悠扬带着声声震撼入了林昭的耳。
他终于动作,抬起浑浊的眼看向眼前雾蒙蒙的人影,“绯辞,当日奈何桥畔,去接我的人,是你吗?”
绯辞看他,不言。
林昭闭眼,“你造了记忆,抹了真相,想让我恨上他,却不知九尾皆断的疼深入骨髓,即便是梦也能切身体会。”
他扬了掌心中的铃,一字字道:“你说你心悦于我,可当初我赠你的银铃,你却一次不曾用过,视若珍宝的原因,想来也另有缘由吧!”
“如此煞费苦心,我虽不知你目的为何,但茫茫人海,苍生皆苦,你既以入圣,何不放下那执念?我自说了,是非对错,恩怨清白,皆为过往,不再深究,你又何苦执着?”
绯辞看他,惨笑一声,“林昭,你还当真是...冥顽不灵啊!”
“他害你至此,真相皆在眼前,你却可以视而不见依旧信他,到底...是谁在执着?”
林昭抬眼,眼底有痛、有悲、亦有无可奈何,“我的执着,是我自己,而非遇见你的遇见。”
绯辞不懂,还待说些什么,却见‘天道’之剑立于面前。
“当日夺了铃铛的人,原来是你。”寂衡以剑做法,将那分身的全部修为灌于剑身。
四周光芒大盛,山海浮生坠的保护罩波动不休。
绯辞后退,眼底带了丝丝惊慌,“寂衡,你如今不过是半个分身而已,怎可代替天道惩治我?”
寂衡不答,待所有修为全部收容于剑身之时,不带一丝犹豫攻向绯辞。
巨大法力在绯辞身边炸开。
天道剑面前,幻化的形态根本不堪一击。
遭受重创后的绯辞于空中散去,整个次维空间也因主导之人的离开而产生动荡。
寂衡的分身揽了林昭,似有千言万语,可他一直便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你的分身,要寻的人是谁?”林昭掀起眼皮,静静看他,缓缓问道。
“是你。”
“那你要护得人呢?”
“也是你。”
其实答案已经很是清晰明白,但林昭偏生想再问他一问。
问过了,又觉得可笑。
“界快塌了,我先带你出去。”寂衡言罢,轻轻朝他额间点了一指。
林昭本还想说些什么,灵海中却被那指腹弹出的光晕激得一荡。
“寂衡....”他叫了他的名字,而后缓缓阖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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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辞的铃铛中含着亦真亦假的记忆,想让林昭远离寂衡。
可那断尾的痛楚与离魂的执着却偏偏让他记起了那些往事。
他于榻上睁了眼许久,眼底依旧是茫然的。
“昭昭...”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唤他,那是水溶的声音。
林昭循声看去,见水溶正在身侧守着他,脸色依旧苍白,重伤未愈。
他要起身,被水溶拦了,“你好好歇着。”
他不动了,看了他许久,“你...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水溶的分身做了什么,他这个本体不会不知道。
而往日种种,结合他的言行也能断定,他对那些前尘往事是知道的。
只是碍于什么,一直不愿意讲出来,又或许,他本身便是个不愿意解释的人。
林昭不想如此不清不楚的纠缠着,他想弄清那些前尘,于是主动开了口。
“你都知道,对吗?”
“抱歉。”良久,他只给了这样一个回答。
林昭偏开头,微微叹了口气,“罢了!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
水溶便听话的出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林昭茫然了片刻。
过了这么久,这个人还是一点儿都没变,无论是样貌,亦或是做事的方式。
他寡言,半句不愿解释,留给他一头雾水。
可说了前尘已逝的是他,如今又如何能紧抓着不放?
不能不放,却又无法安然放下!
因为会想到那疼、那苦、那执着!
待日落之时,他终于打算放下那些,于是起了身,寻了云罗,打算离开。
“现在走?”云罗诧异。
见他面色不佳,不由问道:“发生了什么?”
林昭摇摇头,“这里太冷,我吃不得苦,要先回去。”
谎话说得十分敷衍。
云罗知道定然与兄长有关,却不敢多话。
“好,我安排人给你备车。”讲完,扭头便将此事告诉了水溶。
水溶自不会同意。
将人拉进营帐,不让他走。
“当初让我走的是你,如今让我留的也是你。”
水溶抿唇,“今时不同往日。”
林昭怒了,“好个今时不同往日。”
“但我非要走,你又能如何?”
水溶不吭声,只拦在门口。
他伤势未愈,林昭动他不得,只觉怒气积压在五脏之内,要将他逼疯了。
他有火无处发泄,垂眸见了几案上摆放着水溶书写的几个字只觉更加刺眼。
抬脚踢了那几案,笔墨纸砚哗啦啦全都砸在了地上。
这一动作,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几案、木台、兵器架...
只要他能拿得动的,搬得起来的,全拎着砸了。
砸完这些还不解气,又伸手去拽那行军榻。
可那东西太重,他一时拿不动,越是拿不动,越想去拽,孩子气般的十分执拗。
水溶见他这般,终是忍不住上了前。
“伤才好,别大动,若当真生气,那便砸我。”
“你给我远些。”林昭吼了一声,终是用力翻了那行军榻。
哐当...
整个营帐似乎都震了一下。
而藏在行军榻下面的小盒子也滚落到了一旁,散出了里面的东西。
只见小匣子里,除了林昭雕得那些小物件之外,其余满满一箱子,全都是画像。
他气力不济,跌坐在地,怔怔看着那些散出来的东西。
有他去参加春日宴的、有蜷缩在石头铺子后院的小方案边缘瞌睡的、有忙忙碌碌雕刻赶工的、也有陪着姐姐踏雪出游的...
他伸手去翻,那一张张画像、拼凑出一幕幕从小到大的影,尽数是这几年来的种种。
林昭眼底红了一片,氤氲的水雾越来越多,一颗颗泪珠自眼睛里滚落下来。
水溶心底抽疼,不想看他这般无措难过,于是伸手拉他入怀。
林昭不愿与他亲近,推他想要挣开。
水溶便用了些力圈住他,低声说:“知道你委屈,知道你伤心,有什么气,只管冲我来...”
林昭闭上眼,不愿听他说话。
挣不过,气疯了,索性张口朝他肩头用力咬了下去。
水溶似无所觉,一手圈着他,一手抚在他的后脑勺上,紧紧地拥着。
“只求你别走,好吗?”水溶说。
林昭松了口,泪流得更多。
他终是不忍地松了口,全身止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水溶挪动手指去擦他脸上的泪,掌心灼热的触感深深刺痛了他。
他移指,抚他的唇,抹去那血色,接着轻轻靠过去,与他额头相抵,温声道:“求你了,昭昭....”
“求我什么?求我不走,还是求我原谅你?”林昭问他。
水溶失神怔然,不知如何回答。
林昭狠狠咬了唇,趁机施法,困了他的身,“你既然不说,我便自己找答案。”
水溶浑身一僵,猝不及防间,已被林昭拖着入了灵海,陷入那久远的深忆中。
那是只属于寂衡的忆....
寂衡,本是天界君主的胞弟,却因掌天道而下凡历劫。
历经三世,得大圆满,方可劫身归来。
遇到小狐狸的时候,是他的第三世。
救起它的一瞬间,他便知道那是他的劫,可还是救了!
至此,身边总是多了道影子,无论何时何地。
而当日的御灵,便在今日的京都附近。
那崇云山上的山洞,更是寂衡总带它修行闭关的地方。
小狐狸跟着他,受其熏陶,终有一日顿悟。
狐狸黏人,依附在他身边,即便化成人形也依旧如是。
他们朝夕相处,同榻耳眠。
然而好景不长,小狐狸断尾时,他正在闭关。
事后知晓自心痛万分,也知,想将其留在御灵是多么困难。
为了保护小狐狸,他狠心赶走它,然而,却依旧没能躲过那帮人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