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白狐是界中之灵,每一截断尾所化成的灵根都能令用者修为大增。
可寂衡不愿用小狐狸的断尾增进修为。
他将那化成的灵根封存,遍寻古籍,只为寻到能续接其尾的方法。
此事被族中人知晓,认为如此上好灵根,不用便是暴殄天物。
他们不想放过,于是趁其不备迷其心智。
以寂衡之身,哄骗小狐狸甘愿断了最后一尾,以此来引出其余八尾藏匿之所在。
待寂衡醒来,错已铸就,悔之晚矣。
族人已将那小狐狸扒皮抽筋。
他悲痛万分,因而入魔,坏了修行。
他收八尾灵根,诛杀全族,虽报了仇,却也落得个满身业障的下场。
天界派执法司来捉拿他,他抗命闯入地府,去寻那小狐狸的魂。
而那时的小狐狸,托着一缕残魂就快散了!
即便被孟婆强行灌了汤,却依旧执着地趴在奈何桥畔苦等。
寂衡寻到它,要带走它,孟婆不允,说他坏了规矩。
他便打翻了孟婆汤、拆了奈何桥,强行将狐狸带走,并渡了半身修为给它。
所做一切,只为护住那缕残魂重新入世,并替它挡下所有的劫。
而自己,终因渡劫失败,困于地府受尽业火严刑,五百年之久。
林昭循着那忆,望他每日在地府中受尽苦楚,只觉像是有无数尖刀凌迟着自己的皮肉一般。
他从未想过,扒开那空荡荡的灵海,寂衡的记忆,竟是这般痛彻心扉。
五百年,他又是如何熬过来的!
难怪会没了修为,难怪会没了记忆。
“别看了!”身边空灵的音回荡耳畔,拽着他远离。
他抽开手,知道是灵耗过多,又因情绪导致灵海不稳,因此才能听到水溶的声音。
之后种种,他不必去看,也能猜到。
寂衡劫满归来,却因刑罚惩处损了记忆,所以即便与他相见,却也没能认出他。
而自己,终因那半身修为,得了点拨,顿悟成仙。
寂衡下凡历劫,成就水溶,又因护着自己,将分身送出去,导致没了修为。
至于反噬,却完全是因为他体内的灵法修为皆因寂衡而生。
他曾犯过天条,不可再伤人性命,因此林昭施法伤人才会反噬他身。
他用自己,将养着两个人的损耗,所以才会虚弱至此。
可是这些,自己却一点儿都不知道。
营帐一片狼藉,他们便在这片狼藉中,彼此靠着。
良久,林昭开口:“为什么不告诉我?”嗓音沙哑,带着沉重,豆大泪珠狠狠滑落。
水溶垂下眼睫,望着那手背上的几滴泪,喉结慢慢滚动着。
最终,轻轻抚过那脸颊,吻去那泪痕,又一路舔舐到了唇角...
“六哥...”云罗见营帐里没了动静,有些着急。
忍不住掀了帘子冲进来。
满地凌乱暂且不谈,就见林昭偏头坐在地上,脸色涨红,双目红肿。
而水溶沉息看他,眼底的光似乎有点....呃,刺眼。
他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刚要退出去,却见到水溶肩臂上那缠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染红。
“六哥,你伤口裂开了你不知道吗?”
林昭这才回头去看,见那受伤的手臂浸染的血,忙一把扶住了人。
紧张的态度让自己都微微愣住。
见水溶抬眼瞧他,又别扭地松开,接着偏头去收拾地上散落的画像、小物件。
将那些一一捡起来放进小匣子里,挑挑拣拣却发觉少了东西。
是那只从云罗手里抢骗过去的小狐狸。
他以为丢了,便左右去找。
这时,水溶在身后唤了他,“在这里。”
林昭回身,见水溶摊开的掌心中,正是自己去寻的小狐狸。
他沉默看了一会儿,还不等动作,水溶已经起身朝他走来。
他将小狐狸递到林昭面前,温声问:“给我带上?”
林昭没动,只看着他。
云罗尴尬地手足无措,幸而不识趣的除了他还有应临。
应临在外听说水溶伤口裂开,忙去寻了军医过来。
营帐一时被填满,林昭被挤在一旁。
但水溶的视线却始终不离开他,一直看着。
待人清理的营帐杂乱,军医又将水溶的手臂重新包好,帐中才总算安静下来。
“昭昭,来。”
林昭也是在此时才回过神来。
想到水溶在云罗进来之前都做了什么,他脸上倏而升起了一片热。
虽说,之前也有过,但那次水溶却是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
见他不动,水溶便又唤了一声。
林昭迟疑着上前,被水溶抓住了手腕,“不走,行吗?”
“此番你以分身召出天道,必然惊动上面,劫中闹得这样凶,待回了天界,有你好看。”林昭不答,反而说了这样一段话出来。
见他如此为自己着想,水溶终于露出笑容,“大不了叫他们撤了我长生殿主的职,不是什么大事。”
他拉他坐下,“日后我无职,许得叫你养着了!还望神君收留。”
林昭抿唇,“你镇守长生殿多年,树敌太多,我可不敢留。”
水溶低声说:“那我尽量好好历劫,看看能否将功补过。”
林昭冷哼一声,没再理他。
“这小狐狸....帮我系上可好?”
林昭望了那小狐狸一眼,伸手取了,却没依言给他戴上。
“我的东西,如何便轻巧给了你?”林昭言罢,转身便走,留了水溶独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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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辞灵身受天道剑重创,再难生事。
没了狼王以及群狼援助的藩国犹如一盘散沙。
水溶带兵攻城,一路势如破竹。
半月后,藩国举旗挂降。
三月后,水溶带大军得胜还朝。
大军浩浩荡荡离开守了六年的边境。
正当他们热烈欢呼时,却不见主将身影。
问十二殿下,十二殿下闷声不语,一脸沉闷。
谁能晓得,他六哥居然视亲情如衣服,将他说扔就扔,只顾着一味讨好某人。
他虽心急如焚,恨不得长对儿翅膀飞回京都,奈何大军总得有人带着归程。
好在他六哥保证过,在他回京都之前,林姑娘自不会许给旁人,这才令他松了口气。
只是,他们人到底去了哪里??
……
此时雪下过一旬,湖面上结了冰。
小路官道旁,一只精锐部队驻扎此地。
马车里,林昭枕着一头碎发,睁开了稀松睡眼。
暖炉在侧,炉火烧的马车里很是暖和。
他盖着蓬松被褥,探出头来的时候,刚巧与水溶的深眸相撞。
林昭心里一阵乱跳,不自在偏过了头,并将被褥往上拉了拉,遮住了眼睛。
如此等了一会儿,感受不到马车行走的晃,于是悄悄探出条缝隙,“怎么回事?到哪了?”
“到浴水河畔了,刚打听过,说是夜里有花灯,之前你不是说喜欢?咱们在此逗留一夜。”水溶温和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林昭极轻地眨了眨眼,听着那声音渐渐近了,竟是有点慌。
他推了他一下,“去便去呗,你...远一些。”
水溶极轻地笑了一声,接着用了些力道将他拉起来,“别总躺着,都躺一路了。”
林昭这才起身。
他理了理衣裳,又被水溶强行披了件虎皮大氅,之后才下了车。
浴水河畔的梅花要比京都皇宫的梅花还要好看。
踩在雪上,看寒梅傲雪,别有一番韵味。
水溶伤还没好,不宜劳动。
林昭嘴上不说,却借故自己累了,没走一会儿便嚷嚷着回去,并说自己得留着体力等看晚上的花灯。
车上,林昭无事,总也不能天天睡觉,便寻了块小石头自顾自地雕起来。
“这次又雕了个什么?”水溶看了好一会儿,没看明白,于是问道。
林昭不答,吹落了石头上面的粉末。
水溶知道他还气着,只得耐心哄,“云罗这几年长进不少,待回了京都,必然能有一番作为,若将林姑娘许给他,必不会委屈了姑娘。”
“你倒是会安排。”林昭白了他一眼,冷笑两声。
水溶知道这事是他做得不对,哪里敢反驳,“自是良缘要成,必要经历一些,云罗他....其实也是个仙。”
“嗯?”林昭这倒是没想到。
“三百年前,绛珠还是颗仙草的时候,曾与云罗有过一番交集。”
此乃天机,水溶自不能说得太多。
林昭听罢,不由得沉思起来。
不多时,感叹一声,“太虚幻境那帮人,倒是有趣的很。”
水溶不置可否,伸手拽了他的袖子。
林昭手上一顿,蹙眉抬头,“你作甚,我在干活。”
水溶沉吟着:“不如...干点别的?”
林昭:“……”
吓得直接掀帘子跳下了马车。
留水溶一人错愕半晌,方才想起那人究竟想了什么才会如此举动!
“不过是打算寻你下棋而已....”
林昭站在风中凌乱半晌,也不敢重新回去。
虽前尘往事他全然知晓,也明白了水溶的心意,但明白是一方面,接受又是另外一方面。
遑论,这么多年,他也从不曾想过,自己会跟一位...嗯...男子发生些什么。
在他心里,即便是寻道侣,也该是个模样娇俏的姑娘才对,更何况,这人可是他自小便认定了的准姐夫啊!
准姐夫变夫君?
他实在有点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