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眨着眼道:“少爷这话怎么说的?”
她缓了缓说:“在府里过得是个什么日子,少爷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么?而今可算出来了,谁还想着回去呢?便是那宝二爷,虽说跟咱们姑娘好,可我瞧着,也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且不说他屋里那些丫头的八百个心眼子,便是他自己,瞧着也不像是个能拿得了主意的,跟那秦钟不清不楚的事这才过了多久,如今又跟个戏子眉来眼去..”
紫鹃自觉一个姑娘家,跟林昭说得有点多了,索性闭了嘴。
林昭听明白了她的话,于是说:“紫鹃姐姐放心便是,这事有我在,便成不了。”
紫鹃点了点头,后又嘱咐,“不过自古女儿家的婚事皆是长辈做主,若老太太有此心,直接寻了御史大人,可便有些麻烦了。”
她的一席话,倒是提醒了林昭。
即刻修书一封,将事情与林如海讲了个明白。
等弄完这些,眼看天也晚了,匆匆收拾一下便去睡了。
翌日还没醒,荣国府那边便派了人过来,说是知道他回来,特意请过去见见。
林昭的石头铺子在京都做得不错,这几年陆续结交了不少达官贵人,虽不入官场,可基本都能给他三分薄面。
许晴知教导的好,他也惯会左右逢源,就连皇帝对他都颇为满意。
贾府那帮人,惯会拜高踩低,如今见他得了盛宠,在京都混得好,是以总有拉拢之意。
他这些年,因着林黛玉的关系,对那边不冷不热,高兴了过去坐坐,不高兴便冷着他们,那边的人估计也习惯了。
昨日听了紫鹃的话,便想着去一趟也成,正巧探探口风。
他心里想着,已经知会了底下的人,说是得空便过去。
并将此事告诉了林黛玉。
黛玉听了言道:“正巧花瑶公主让我给她捎点东西进宫,咱们一道走吧。”
这许多年,林黛玉与公主聊得来,早便成了闺中密友,公主还特赐了一块令牌,许她随时进出皇宫。
“姐姐不跟我一道去荣国府?”林昭有些诧异。
“嗯,知道外祖母要说什么,便不去了,就是难为你还得跑这一趟。”
林昭看了林黛玉身边的紫鹃一眼,后者微微使了个眼色。
看来,姐姐是知道老太太要将她许给贾宝玉的事情了!
“不去也行,正巧我带了礼物给公主,姐姐便一道替我送了去。至于贾府那里,自有我在。”言罢,叫云林去选了几件给紫鹃抱着。
两人一同出门。
林昭先将林黛玉送进了宫,转头便与云林去了贾府。
这几年,林昭鲜少来这边,如今更是好些日子没见。
见了贾母,第一反应便是这老太太貌似年迈了许多。
不过又一想,眨眼几年的光景了,老了也正常。
老太太如今对他倒是客气,不像是他第一次来荣国府的时候还得看人眼色。
他如今也长大了,且久不在内院居住,姑娘们自是要避嫌,因此倒是一个没见到。
贾母能请他过来吃茶,按理也是抬爱了。
期间问起了林黛玉,林昭规规矩矩答了,只说了黛玉身体不好的缘故。
贾母便说起眼看着要过年了,想着让林昭跟林黛玉一同回贾府来。
林昭还是跟往常一样婉拒,但贾母这次十分坚持,“都是亲戚,若是不来往,指不定要被人说了什么闲话,如今敏儿不在了,我只玉儿这么一个外孙女...”
她说着话便又要哭。
但林昭不是林黛玉,不吃这一套。
“外祖母说得这是哪里话,怎么就不往来了呢?姐姐每月不是都从石头铺子的账上划走一笔银子孝敬外祖母么?至于闲话,谁人若是想说,只管说了去罢了,我不在乎,相信姐姐也自不会在乎。”
贾母被林昭怼得半晌没能说得出话来。
身边王夫人适时开口,客气地问了林昭几句话,算是打破了屋里的尴尬。
林昭对王夫人一直没什么好感,答得也及其敷衍。
而后跟老太太又说了几句,便要起身告辞。
“此番叫你来,实则,是为了你姐姐的亲事。”
贾母叫他坐下,继续说道:“你们的母亲虽然去了,但还有我这个外祖母在,如今到了说亲的年纪,我便想着,先将她跟你宝哥哥的亲事定下来。原本,我是想着跟你姐姐说的,但她一个姑娘家,面皮又薄,思来想去,还是觉着先跟你交交底妥当。”
林昭心里冷笑,这下连装都不想装了,他好笑地问:“劳您还记挂着姐姐的亲事,不过,我姐姐如何便要嫁与那个孽根祸胎了?”
贾母面色变了一变,“你...”
“当日入贾府门第的时候舅母可是说了,让姐姐少去招惹她那祸胎,我们自认做得不错,偏生是那人,拎不清事实总来缠着姐姐...如今姐姐都躲去了外面,怎得还要被你们给拎回来作践?这几年,我可是听说了太多我那哥哥的风流韵事,姐姐可是你亲外孙女,便只配嫁给这种人吗?”
贾母气的一口气没上来,指着林昭便要倒下去。
王夫人急得在屋里转圈,“好你个林昭,如今长大了,出息了,竟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了吗?这就是林氏的教养?”
“实不相瞒,林氏教养极好,是外祖母觉得林氏的规矩教得不好,故而将我与姐姐接来了贾府。只是那许多年,留在贾府私塾里,旁的没学会,倒是光看了你那儿子沾花惹草。”林昭句句戳着王夫人的心窝子,“你那儿子如何都好,且不说在府里调戏那大小丫头的事,便是外面的爷们,相貌好的他不也是不放过?如今还要来娶我姐姐,门都没有。”
“可不得这般说了,林小少爷...”鸳鸯一面给老太太顺气,一面提醒道。
正来给贾母请安的邢夫人听了动静,也进来跟着劝,“不提了,不提这事了!老太太寻你来也不过是打算问问,既不同意,罢了便是。”
林昭又不是来打架的,有人打圆场,他自然就坡下驴。
向着贾母拜了个礼,“外祖母勿怪,我一时心直口快,还望不要介意,只是见不得姐姐受委屈。遑论,姐姐的亲事原本便已定下了。”
贾母自然也不能跟个小辈计较。
这时缓过些了,便对着林昭说:“虽不知你是从哪听来的这些个浑话,但既不愿意,便也罢了!”
实则,她原本倒是没做它想,实在是贾宝玉闹腾的很。
她心疼孙子,又想着,林黛玉这些年将养的好,若真娶了回来,也算不错。
她顿了顿,抬头又问,“你说你姐姐的婚事已经定了?定得哪家,是你们的父亲定下的?还是你?”
林昭笑道:“自是父亲的主意,我年纪还小,那么大的事岂敢擅自做主。”
贾母心想也是,她可是老糊涂了!
只是事已至此,强求不来,就是之后要怎么跟贾宝玉交代是个难题。
“对了昭哥儿,只顾着说你姐姐的事了,其实老太太寻你来,还有另外一件喜事。”
贾母这才想起来,“是了,如今你也大了,也到了该定亲的时候了!你惜春妹妹也到了出阁的年纪,我瞧着将她许给你正好,如此,咱们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林昭:“……”你还真是,可着我们姐弟琢磨了!
他笑了笑,“外祖母,我的婚事...只怕也要让您失望了。”
贾母脸色明显不好看了,“怎么,你的也定下来了?”
“那倒不是,只不过,我暂时并没有成亲的打算。”
“嗯,总归年轻,倒也不必急于一时。”贾母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林昭知道此番若不说明白,少不得日后还要多费口舌,于是言道:“我说没有,不止于现在,今后也是,外祖母,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娶妻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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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贾府的门,见自家马车正等在不远处。
他低头过去,刚要上车觉得不对。
抬眼一看,守在马车旁的竟然不是云林而成了应临。
意识到了什么,掀帘子的手指微微一顿,扭头便要离开。
马车里的人似乎知道他要走,已经率先露出头来,“先上来,有话跟你说。”
林昭:“……”别别扭扭地上了车。
“怎么不高兴?”林昭一上车,水溶便问道。
后者闷着头,“你被人叫去训了一顿,你高兴的起来?”
水溶想去揉他的头,又深觉他如今不是孩子了,这种做法可能会让他炸毛,于是忍住了。
“嗯,那要不要报个仇?”
林昭微微抬起头看他,“报什么仇?”他顿声,“对了,蒋玉菡送给贾宝玉那条汗巾,与你有没有关系?”
“什么汗巾?”
“你果然不知道。”林昭神色凝重起来,“那便是忠顺王府做的局了。”
水溶挑眉看他。
“你刚回来,又有军功在身,皇帝必定忌惮你,忠顺王与你素来不合,若是在此时编造些什么东西置你于死地那太容易了...”
林昭话说了一大堆,却见水溶只笑眯眯地盯着他,于是住了口。
半晌,他问:“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昭昭,你是在关心我吗?”
林昭:“……说了别这么叫我。”
水溶勾唇笑了笑,“那是吗?”
“……谁关心你?我不过是...不过是...不想你死在我前面。”
“为何?”水溶问道。
见他不依不饶的,林昭心有点乱,只想赶快离开,“靠边停车,我要下去。”
然而说这话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应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只听水溶命令的日子里。
林昭等了半天,见马车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这般起了身。
结果刚有动作,水溶已经俯身靠了过来。
他将人圈到方寸之地,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问:“你刚刚在贾府说的,不娶妻,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