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觉得自己不但脸热,整个人都有点热。
即便水溶已经走了很久。
石头铺子里面有一间小卧,他也没回后院,便直接在这边囫囵睡了。
等睡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眼见年关将近,石头铺子赶制的东西也变得多了起来。
林昭有心给他们放几天假,因此这几日很是忙碌,倒也没空想别的。
自从贾府回来,那边属实消停了不少。
没过几日,林如海的书信也自来了。
林昭叫了林黛玉,姐弟两个窝在后院看家信。
“父亲说过了年,也许会来京都看望我们。”
林黛玉高兴地眉眼都含了笑意,“前阵子我还给父亲绣了件暗纹棉马甲,这会儿可以亲自给他了。”
“嗯,这次父亲来,可得让他久留一阵子,辞官返乡最好,否则这样忙忙碌碌,哪里是个头?”
林黛玉便笑,“你说的都对,却不知父亲肯不肯听你的话。”
“不然,大逆不道一下下?”林昭没个正经,逗得林黛玉直笑。
而另外一面,花瑶公主择婿的消息很快传了出来。
于此同时,得知林昭归来的世家子弟也闲不住了。
去做驸马固然好,可石头铺子里面的林姑娘也是花容月貌且性格温婉,追求者也是络绎不绝。
且谁人都知道,林姑娘的婚事虽不好商量,可她自有个好说话的弟弟。
于是,往来石头铺子的人依旧没怎么断。
自然,来的最频繁的还属那大理寺卿。
他这几年,实在是坚持不懈,从哪里跌倒便从哪里爬起来。
即便林昭说了多次,那人依旧我行我素,实在叫人头疼得紧。
这日天刚亮,石头铺子刚开门,便迎来了他这么一位客人。
掌柜的已经对这人见怪不怪了,只说让他在此等候。
待林昭出门的时候,见那位大理寺卿正在石头铺子里面的客位上打着瞌睡。
“他什么时候来的?”林昭问掌柜。
“一早便来了,说是要请小少爷的安。”
他一个大理寺卿,整日来给自己请安,也不怕别人笑话。
林昭没理会,带着云林出门去了。
之前通政司参议的小舅子成赫找到他,说自己手里有批石头要出售。
他托人去看了,价格实惠,东西也不错,想着今日去把最后的价格敲定。
“少爷,要不要多带几个人?”云林今早儿眼皮直跳,他心下不安,总觉得要出事。
“几步远的路,又是酒楼,你怕什么?”
云林心想也是,许是自己太敏感了,于是便没再说什么。
地点就定在东道楼,离石头铺子不算很远。
那通政司参议的小舅子之前在他这里做过块玉,人还算靠谱。
林昭带云林入了内,立刻有人上前招呼,带着二人直奔楼上雅间。
雅间里面,一位便是成赫,中年人,约莫四十来岁,留着一指长的胡须,笑容温和。
而他身侧坐着的是位年轻人,长得面容俊俏,玉树临风的。
林昭只觉得有些面熟,但一时却没能想起来这人是谁。
成赫给他们相互引荐了一下,说他叫蒋玉菡。
林昭讶然,原来,这就是将贾宝玉迷得神魂颠倒的那个戏子琪官。
而他,也正是这批石头的主人。
虽说,意外见到的卖家是蒋玉菡,但这倒也不耽误他做生意。
他拿银子买货就是。
然而谈价格的时候,对方却临时反悔,在之前定好的价格上直接翻了一倍不止。
林昭做事向来利索,对待卖家通常也是别人敬他一尺他还一丈。
若是遇到贫苦百姓,对方即便不去往上抬价格,他也自会给人涨,但遇到了这种漫天要价的,却不能够了。
更何况,他本身便不待见蒋玉菡这人。
“价格之前已经商定好了,我今日是来付尾款以及取货的。”林昭说。
成赫笑眯眯的,“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今时不同往日,小林少爷也知道,现在您那石头铺子的名号已经打了出去,京都各个铺子也都纷纷效仿,这东西成本便宜卖价还高,许多玉器行都做起了石头的买卖。”
“那又如何?货是我先看的,价格也是咱们一早定好的不是?”林昭丝毫不让。
“价格确实是一早定好的,但东西是我的,如今情况有变,若是按照以往的价格,那肯定不行,你若还想要这批货,就得按照我说的价格付钱,要不然,就请便。”蒋玉菡看着好说话的模样,长相也不是那么难相处的,偏生说话又臭又硬,让人浑身不自在。
林昭望了他两眼,好笑的问:“这话,你跟我说得着?”
他转头看向成赫,“当初跟我交易的是你,收了我银子的也是你,因着通政司参议与我老师许大人同朝为官,你又是他小舅子,我才答应看看你手里的货对不对?”
成赫知道林昭得罪不起,忙点头,“是,是这么个道理,可....”
林昭没让他说下去,“是便成了,当初与我交易的是你,要这批货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你必然得给我一个交代。”
他说完直接站起来,“此事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解决了再来寻我。”
丢下这句话,带着云林便要离开。
然而房门外突然进来一伙人,拦在门口挡住了他的去路。
林昭转头,“这是何意?”
“便是小林少爷看到的意思。”蒋玉菡淡淡喝完了最后一口茶,起身说,“今日小林少爷不满意,那便留下来好好想想,直到满意了为止。”
林昭扬眉,心想还真被云林说着了。
但他如何便能就范?
直接与人动了手。
林昭学了些拳脚功夫,这在京中鲜少有人知道,但蒋玉菡却不知怎么便知道了。
他找来的人都是练家子,不是普通的打手。
但林昭随机应变,倒是也不至于落了下风。
可他那人阴险的很,竟是不知何时将云林抓住了。
“你确定还要动手?” 蒋玉菡手里抓着一把匕首,抵着云林下身,“若想让他进宫做太监,便只管动手。”
林昭无法,只得停手。
停手的那一刻,立刻有人上前将他押起来。
林昭抬眼,“忠顺王府的戏子,何时也有这么大的本事了?”
即便是被人拿住了,依旧很有骨气。
蒋玉菡露了抹笑,“既知道我的身份,便好好想想清楚,这钱,你是出,还是不出?”
--
林昭与云林被蒙着眼睛扔上马车,颠簸了一路才到地方。
待到了地方,眼睛上的黑布才被取下来,林昭也得以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间十分破烂且四处漏风的小屋子。
透过破烂门窗,能看到外面的冰天雪地。
马上便要过年了,如今的天气抽风似得,又是雪又是风。
云林看着眼前景象,欲哭无泪,“少爷,咱们这可怎么办啊!”
林昭抿了抿唇,没吭声,似乎是在考量。
他们手脚皆被绑了起来,行动不得,没一会儿,便冻得僵了。
云林靠在林昭身侧,两人贴在一起取暖。
半晌,云林颤抖着去拿脚蹭云林的腿。
“?”林昭扭头看他。
云林张了张口,“少爷,我有点渴。”
“……”林昭四下里看了看,到处都是灰尘蜘蛛网,上哪去给他找水。
“你要不忍忍?”
风又起了一阵,吹落了外面架子上的雪。
雪花吹进来一些,寒意更甚。
眼见天便要黑了,没人来搭理他们。
云林说:“也不知家里的人能不能知道咱们丢了。”
林昭没吭声,想也知道,家里根本不可能知道他丢了!
他住的地方不止于石头铺子,因着总是外出收石头,有时候走得远了,得好几日才回去。
起初还知会姐姐一声,怕她着急,之后往来的次数多了,姐姐也是见怪不怪了。
因而哪怕他没了个三五日,都不会被人发觉。
“少爷,我们会死吗?”云林又问。
林昭微微叹了口气,“跟着少爷,不会让你死的。”
云林刚想松口气,便听林昭又来了一句,“即便死了,少爷我也会用尽毕生能力,助你得道成仙的。”
云林:“……”
吓得哭了!
直到天完全黑了也不见有人前来,大概率是将他们遗忘在了这里。
林昭试着挣了挣绳索,绑得很紧,普通人应当是挣不开。
“你看着人,有人来了叫我。”林昭说。
云林冻得浑身都僵了,慢半拍偏头瞧他,“啊?少爷你要做什么?”
“困了,睡觉。”林昭说。
云林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满眼都是复杂情绪,“睡觉?”
“少爷,咱不想想怎么出去吗?”
林昭懒得跟他解释,“来人叫我就是了。”
说完直接阖了眼。
他入定离魂,灵身离了□□,飘自房门处,手指虚空抬起,还不等碰到房门,却被一股力道阻了回来。
林昭心中一凛,觉得奇怪,当下再试,却是一道灼伤之光晕散开。
他诧异远离,暗想自己的魂身怎么会出不去?
又自试了几次,依旧如此,才不得不相信自己确实是被困住了。
没办法,只能先回了肉身。
自他阖了眼,云林便怕的要死,贴他贴的更近。
此番他突然有了动静,又自吓了云林一激灵,“少,少爷?你怎么醒得这么快?”
他不等林昭回答,乐了,“是不是睡不着?我就知道。”
林昭懒得跟他废话,自偏向一旁愁眉不解。
将他扔到这里的难道不是要财的蒋玉菡吗?如何便会被制住了魂身?难道对付他的不是凡人?
若当真如此,事情可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