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听到外面的声音楞然许久,直到见云罗引着黛玉离开。
想到自己刚刚做下的事...
他微微吸了口气,想:既如此,不如便将事情原原本本讲清楚罢!
“夜里深了,姐姐身边怎得没带个人?”
林黛玉见是林昭,忙迎上前去,“本是陪着公主在宫里下棋,突地听到了你的消息。”他拉过弟弟,“可有受伤?”
林昭伤在内里,外表看不出来,故而摇摇头,“没有,王爷...将我护得很好。”
黛玉见他虽有些狼狈,衣服也染了血迹,但左右看看,确实没发现什么伤,便也放下心来,“你日后出门多带些人,去了哪儿要知会家里一声,别让我担心。”
林昭应下,而后又道:“我送姐姐回去。”
“不用,王爷伤得重,你便留下来照顾他吧!”
花瑶这时也上前来,“对啊!小六兄长疼你,如今他受伤,醒来最希望看到的人必定是你,玉儿姐姐交给我,我送她回去。”
“公主千金贵体,还是听十二殿下的话,早些回宫去。之前离宫时公主不是帮我知会了家里人,想来,紫鹃云林他们也快到了。”
他们一面说着话,一面往门外走。
到了府外,果然见石头铺子的马车停在那里。
林昭扶林黛玉上车,看着姐姐,几次欲言又止。
林黛玉知他纠结什么,却不点破,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好好照顾自己,余下的,日后再说。”
姐姐走了之后,云罗也自派人将公主送回皇宫。
二人往回走的时候,云罗说:“我的人查到,此事皆因花瑶招婿一事引起,忠顺王妃家里有人想要争选驸马,怕你得了公主青睐,故而命蒋玉菡收买成赫打算对你下手,但本意应当是要将你带去花楼,却不知怎么带去了城外。如今蒋玉菡失踪,这事便没了线索,不过你放心,此事必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林昭听他所言,已将事情捋了个大概出来。
那自称绯辞弟弟的邪修报仇心切,早便控制了蒋玉菡。
一切表面看似为争做驸马,实则却不过是那邪修的算计。
云罗见他半天不吭声,以为他是担心水溶,于是宽慰道:“我六哥他应当不会有什么大碍,以前在边境也总这样,你不必在意,过些天他自己便醒来了。”
边关数年,云罗对水溶的身体还是比较了解的,对那时不时的昏迷也早就习以为常。
林昭一愣,转身问道:“总这样?”
“嗯,军医也查不出缘故,时常吐血昏迷,起初几次可吓坏了我,不过次数多了便也不叫人担心了,毕竟醒来后并不见他有什么异常。”
林昭闻言,知是那承载供给的后果,心中顿时酸涩一片。
想他如今灵身遭到的创伤,常人自然看不出什么来。
云罗不想林昭哀思过度,又因着心中有话憋得挠头,想到花瑶的嘱咐,于是艰难开口,“对了,花瑶那边....我妹妹对你...似乎有些好感...”
林昭转头看他。
“所以我在想,你跟我六哥的事若是一直没有进展,是不是能考虑下...做我妹夫?”
林昭:“……”
云罗看他表情也知这事行不通,于是尴尬笑笑,“玩笑而已,来日可别告诉我六哥,何况,我还是比较属意自己多个小舅子。”
这话林昭反应半天,才反应过来。
只是再想说什么的时候,云罗已经离开了。
林昭回了房间,见水溶还没醒,于是便坐在床边守着。
他仿佛回到了自己还是小狐狸的时候,每次这人出去,都眼巴巴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静待。
又仿佛回到了只剩一缕残魂的日子,在奈何桥畔枯坐不走。
只是如此守了两天,却始终不见他醒来。
林昭有些着急,又有些难过,心底越发煎熬恐惧,生怕水溶这一睡,便再也醒不过来。
好在不久之后,昀止得信回来了。
林昭见到他,提着的心才走总算落了下去。
彼时吊着的那口气一经松懈,便是一口淤血吐了出来。
昀止惊了一惊,忙给他把脉,“这是怎么回事?”
“我无碍,先给他瞧。”
昀止拗不过他,只能先看水溶。
这一搭脉,竟是吓了一跳,“怎得伤的这么重?你们遇到了谁?”
“邪修!该是狼族,其他不知道。”林昭见其面色凝重,于是询问道,“还能救吗?”
昀止抬眼看去,直白问道:“我若说救不了,你打算如何?”
林昭闻言,神色黯淡下来,半晌开口,“救不了,左不过也是几个春秋而已...”
“什么意思?你要殉情?”
林昭一愣,抬头看他。
昀止挑眉,“我都知道了,很意外吗?想着这次边境一行,也会是这么个结果,你啊!真是一根筋。”
被他训了一顿,林昭有些茫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其实昀止看得通透,比谁都清楚。
“你早就知道了吗?”他问。
昀止叹息一声,“不然呢?你傻乎乎的,当真以为有人会爱屋及乌到那种地步吗?”
林昭之前的确是这样想的,也实在没往别的地方深想过。
他垂下眼皮,黯然道:“真救不成了么!”
“你心疼了?”
林昭不答。
昀止便又道:“凡尘一劫而已,不用太较真,你与他若是有情,待回了天界,做一对儿道侣也不错。”
“不一样的...”林昭喃喃。
昀止没听清楚,“什么?”
林昭摇摇头,却没再说什么。
“你有话好好讲出来不好么?闷着做什么?你再闷着,我便不给他瞧了。”昀止威胁道。
“水溶是水溶,寂衡是寂衡...”林昭有气无力,懒得跟他计较,“不一样的!”
昀止不明白,“不都是一个人?哪里不一样?”
而这次,林昭却怎么也不肯回答了。
至于哪里不同,似乎是因着他自卑吧!
若是寂衡,自己,好像便只能是他的小狐狸。但如果是水溶,他好像便能求得更多一点儿!
昀止见他这般,也不忍再逗他,而是认认真真的给水溶医治。
等待的过程十分煎熬,好在昀止本事不小,虽将最坏的结果都跟林昭说了,但如今显然还没到那种地步。
“这事已经惊动了执法司,上面派人来查了,绯辞干预劫中事,必然是得有个说法的,而那邪修,想必也逃不掉。”
林昭心就那么丁点大,哪有空去管那些,“你别与我说旁人,我只想知道水溶如何了,你到底能不能救他回来?”
昀止便笑了,“他救不救得回来不在于我,而在于你。”他说,“水溶灵身遭到重创,为护肉身,自行封闭了五感,如今只怕已经让勾魂者当做无主之魂勾了去,你若想他早点儿醒来,须得自己去拉他回来。”
“啊?去哪儿?”
昀止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是糊涂了么?魂灵之躯,自然是去地府了。”
林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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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昀止的话,林昭不得不踏入地府,去寻水溶那封闭了五感的灵身。
走时,昀止将水溶颈部带着的小狐狸渡了些法力交给他,“这里有水溶残留的意识,若靠近灵身它便会亮,便于你去寻找。”
林昭点了头,当下要走。
昀止却又拉住他,“若是找到了,先别急着带回来,那灵身现下十分虚弱,在人间不利于将养。”
“若是找到了,我得陪他养好灵身是吗?”
昀止眨眼道:“嗯,尽量依着他、顺从他、便于....将养。”
林昭没细想这话里的意思,急着走了。
他太久没去地府,但路还算熟悉,没多久便到了地方。
因着是去找灵身的,所以没敢张扬,赵文和给的通行令自然也就没能派上用场。
原本,他是想借助赵文和的关系寻人,但昀止说,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思来想去,便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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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外一面,寂衡的灵身经过赵文和的调养,五感已然找回几许。
虽还是行动不便,但已经没那么脆弱了。
水溶彼时喝着人间百姓进贡给鬼帝的甘露,听鬼差汇报着外面的情况。
当听到有个长相十分俊美的生魂鬼鬼祟祟闯进地府时,那原本阖着的双眼才缓缓睁开。
赵文和见他动作,偏头看去,“是你那小狐狸寻来了?”
见水溶没吭声,于是朝手下人询问,“他长什么样,如今走到哪里了?”
鬼差形容了下长相,而后又道:“刚随着那些投生的魂魄过了忘川。”
赵文和‘啧’了一声,“还真是他。”随后问水溶,“你如今打算怎么办?”
水溶又自喝了口甘露,这才惜字如金答道:“看情况。”
赵文和:“……”
见手底下人还等着示下,于是吩咐道:“装作看不见便好,随他去。”讲完又道:“适当..拦一下,别被发现是咱们故意放水。”
等人走了,才又问道:“你如今五感虽弱,但也不至于回不了人间,何苦要他来寻一趟?”
水溶虚晃着眼,沉声叹息,“你不懂...”
不懂我若回去,他依旧躲我、依旧别扭、依旧觉得,是自己抢走了姐姐的夫婿。
明明动了心,却偏不承认。
没办法,我便只能借着此事,让他心软,让他认清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