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本想促成林黛玉跟贾宝玉的好事,软言相商林昭不许,贾宝玉这边又魔怔似的要人。
她没法子,便只能依着情分与紫鹃的卖身契将林黛玉哄骗过来。
原本想着林昭不好对付,还特意让人留心,却不想林昭没来。
贾母高兴地合不拢嘴,想着待她将黛玉灌醉往贾宝玉房里这么一送,今夜这好事定然是要成了的。
不想先是贾宝玉偷偷溜出门去,如今又来了个花瑶公主一直陪在林黛玉身侧。
苦心经营一朝落空,连带着看王夫人的眼神也越发厌恶。
话里话外指着她骂了几句尤不解气,便将宝玉离家的事情怪到她头上去。
王夫人深觉冤枉,又不敢在老太太面前说话,只得咽下那苦。
林黛玉听了这里的动静,见王夫人被骂得可怜,想着说几句话,却被花瑶拦了,“不是说了不管她们府里的事,你看重情分,她可未必。”
贾府内眷因着花瑶的到来而欢喜,席间对公主百般殷勤。
花瑶对任何人都不冷不热,唯独对黛玉亲切看重,惹得众人一脸嫉妒,薛宝钗尤甚。
想当初自己本该入宫的,却不想先是被兄长薛蟠打死人一事牵连,后来梅花宴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又被林氏姐弟坏了好事,她一直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进宫这条路如今已是行不通,便将目光着重放在了贾宝玉身上,可贾宝玉眼睛里只有林氏姐弟,魔怔似得。
不过自从林黛玉离开贾府后,她瞧着贾宝玉倒是消停了一阵子,渐渐的也跟自己近便了一些,母亲薛姨妈又总在耳边跟她说这档子事,自己年纪又委实不少了,而今进宫无望,贾宝玉倒也算是一个选择。
可她没想到,老太太明面上对她千好万好,也明白她的意思,如今却要将林黛玉弄回来促成好事。
眼看着不远处与公主打成一片的林黛玉,她只觉得火气上涌,恨不得撕烂了她。
明明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明明什么都不如自己,为什么命就那么好?有个护着自己的弟弟不算,还有公主陪在身侧,京中贵胄,求娶者更是多不胜数,就连贾宝玉都魂牵梦萦的想要她,贾母更是不顾一切想要将她彻底留下来。
凭什么她便有那么好的机遇?凭什么都要争抢着要她?
见鸳鸯俯身在老太太耳边嘀嘀咕咕,薛宝钗知道定然是她们要动手了。
而林黛玉还在跟公主说笑,根本不知道这伙子人到底要怎么对她。
薛宝钗看了莺儿一眼,低声说了几句话,莺儿应声离开。
而这一幕,早已经被伪装成侍女的云罗看在眼里。
他站在花瑶与林黛玉两位姑娘身后,与碧儿同在一处,不远不近注意着席间的一切。
碧儿比他来得早,将看到的事情都与云罗简单说了。
“我看那薛宝钗也不像是个安分的,须派人盯着她。” 碧儿说。
云罗摇了摇头,“不必,只须守好姑娘便是。”
一大家子人闲话畅饮,席间作曲唱词,又自赋诗几首。
“林妹妹梅花宴上的诗做得极好,就连今上都赞赏有加,而今此等情景,林妹妹难道不该赋诗一首?”薛宝钗笑着问道。
林黛玉本不愿卖弄,因而并不主动,如今既有人挑衅生事,她自然也不能缩起头来。
她站起身,向贾母拜了一礼,接着几步走去案台前取了纸笔,下笔生辉,行云流水的写了一副词出来。
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
贾母很是满意,含笑望着黛玉说话。
薛宝钗眼见林黛玉的诗得了众人夸赞,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不是说那果子酒里掺了东西,她怎得还这般清醒,一点儿不像是喝醉的样子?”
“姑娘别急,想来还得有一阵子。”身边丫鬟低声说。
云罗呐呐看着眼前人,眼神至始至终不曾离开。
花瑶轻轻咳了咳,将自家兄长的神魂强行拖拽回来,“你别太过分,小心露了马脚出来。”
“好,不会。”云罗低声,接着垂下眼眸。
黛玉此时已经往回走,想那果子酒的后劲确实不小,刚刚坐着还不觉得,如今走了几步,整个人都有点儿发飘,精神也越发恍惚。
远远看着花瑶公主与她身边的侍女说话,怎得瞧着,那侍女竟有点像十二殿下呢?
难不成当真是日有所思的缘故?
她摇摇头,赶走心里那些复杂心绪,却因失神而险些撞到了桌角。
幸而被那侍女慌忙扶了一下,“林姑娘没事吧?”
林黛玉心头一跳,那恍惚的感觉却越发清晰了起来,“你是…”
花瑶怕云罗身份暴露,忙伸手拉了一把黛玉,“快过来坐,是不是吃多了酒,步子都不稳了!”
林黛玉笑着说:“我见了殿下开心,免不得要多喝几杯。”
她随之坐下,没再纠结那婢女如何会像十二殿下的事。
眼见天也晚了,花瑶起身要带着林黛玉离开。
贾母知道今夜是最后的机会,日后再想寻这千载难逢定不容易,于是出言,“天不早了,府里早备好了厢房,公主若不嫌弃,不如就此住下,明日再起驾回宫如何?”
花瑶本要拒绝,却又眼珠一转,想着今日若是便这么走了,任她阴谋诡计必然不能得逞。
她看看黛玉,又瞧瞧云罗,觉得这是个机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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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厢房途中,云罗瞪眼,“谁许你自作主张的?”
花瑶委屈,“我还不是为了你,你说说你这真心究竟抛出来多少年了,以往边境多年不归便也罢了,我不说你,可你如今回来了多久,可有一点儿进展?”
她偏头靠近他,低声说:“你且看看那帮各怀鬼胎的嘴脸,想来今夜有的闹呢,咱们留下来,才好寻个英雄救美的机会不是?”
“什么英雄救美?”云罗蹙眉,“既知危险还要为了一己私欲陷林姑娘于危险中,那我如何配说对她真心二字?”
他听了花瑶的话,更加愤怒,转头便要离开。
“兄…你给我站住。”花瑶厉声,接着拽住人,低声道:“兄长我错了,你别恼,我这便寻个由头走就是了。”
正说着话,听闻前院突得传了动静出来,应当是发生了什么事。
云罗心系林黛玉,片刻不敢耽误,指着花瑶丢下一句‘林姑娘若是出了事,我必绕不得你’便走了。
前院,碧儿陪林黛玉正往住处去。
自元春省亲回宫后,因觉大观园空置着,便让姑娘们都搬进去住,如此贾府便不再住那么多人。
但今儿个过年守岁,贾母一早便让人将府里的屋子都收拾了出来,还跟他们刚入府那阵子一样。
薛宝钗远远叫了她,几步走上前来与她说话。
自薛蟠当日带走小宫女要挟林昭一事后,林黛玉对薛宝钗便爱不起来,也不觉得二人之间有什么好聊的,因此很是疏离客气。
薛宝钗却故作不觉,热情套近乎,“妹妹有些日子没来了,我可想念妹妹了。”
“妹妹不如去我那里坐坐,咱们也好聊一聊。”她说着要来拉林黛玉的手。
黛玉不动声色退了退,“我与宝姐姐没什么好聊的,姐姐有这功夫,不如多去别处转转,许能找到些什么有趣的不是?”
薛宝钗见说不动,话锋一转卖起惨来,说自己多么不易,如今被兄长连累姻缘不得,在贾府寄人篱下好不快活,抵不得黛玉有个靠谱的好弟弟。
林黛玉一听有人说起林昭,心里柔和不少。
“昭哥儿不似我那兄长只顾自己,完全不顾及我的死活,妹妹好福气,才得那样的兄弟。”薛宝钗诉苦般地掉泪,悲凉哀切,“琏二嫂子如今都离了去,我却不知何时才能离了这水深火热。”
林黛玉浅笑顿步,并不接话,而是说道:“宝姐姐,我到了,不如进去坐坐?”
碧纱橱已在眼前。
薛宝钗抬眼看了看,心想着既支不走林黛玉,那自己陪着也行。
她倒要看看,自己陪她坐上一宿,还怎么让贾宝玉跟她生米熟饭。
“好啊,正巧这阵子也不困,我便陪妹妹待上一时半刻。”
这话刚落地,便听外面一顿嚷嚷。
不时便有丫头急冲冲过来,“外面来了刺客,老太太让我带姑娘们去安全的地方。”
碧儿立刻警觉护了黛玉,“既有刺客怎得还要转移,这天都黑了,在外面走岂不是更危险?”
“老太太挂心姑娘们的安危,特意派奴婢过来的。”那人避重就轻的回答。
碧儿依旧拦着人,“我奉主人命令护姑娘,安危与否我自有决断。”
僵持间,外面突然传来打斗声,大批黑衣蒙面人冲进内院。
丫鬟婆子惊叫四散,人群仓皇,声音沸沸扬扬--
这波刺客来路不明,甚是蹊跷。
碧儿护着林黛玉后退的时候被刺客注意到了。
一柄钢刀隔空飞来,断了她们的后路。
薛宝钗故作惊恐,上前一步,“林妹妹小心。”
碧儿瞪她一眼,“离我家姑娘远点儿。”
黑衣刺客动作很快,几个起落已逼至近前。
碧儿上前拦人,很快与人打在一起。
薛宝钗手疾眼快,拉了林黛玉便要走,然而却没能走成。
她快,刺客更快。
薛宝钗见人拦下来,还以为是家里派来帮她的,疯狂使眼色。
然而刺客似乎并不明白她的意思。
薛宝钗急了,伸手便去推人。
刺客见了,抬起武器便向薛宝钗劈来,幸被林黛玉在身后推了一把才堪堪躲过刀锋。
一丝秀发被刀锋削断,薛宝钗倒在地上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帮人不是自己找来的。
眼见钢刀再次奔着自己来才知道怕,疯狂后退想要逃走,奈何越急腿脚越不听使唤,“救…救命啊!”
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都只顾着自己逃命,谁还能来管她?
林黛玉本已经转了身,听到动静又自转了回来。
眼见着那刺客手里的武器就要落下,匆忙中拾起了廊台处的盆栽向着刺客的脑袋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