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跟着水溶还未到贾府便听说那边出了事。
惊得他瘸着腿便要往马车下蹦,幸好被水溶手疾眼快一把捞了回去。
“我姐姐还在贾府里,你松开我。”
水溶:“稍安勿躁,天道在那,何况,云罗也去了。”
出了忠顺王府的门,应临便说看见云罗带人先走一步,结合王府中听到的消息,想来应当是去了贾府。
听到云罗先一步过去,林昭放心不少,但又想到贾府诸多女眷,于是蹙眉道:“他一个外男,如何进得了内院,去了也是白去。”
“若连这点小事都摆平不了,你还敢把姐姐许给他吗?”
水溶总是一针见血,堵得他哑口无言。
如此这般到了贾府门口,便见府门大开,院中一片凌乱。
一番询问,才知是进了刺客。
林昭挂心姐姐,正要往里去,却见贾政贾赦等人迎了出来。
今儿个年三十,阖家守岁,除旧迎新。
听闻北静王到了贾府,众人急忙出来迎接,毕恭毕敬行礼问安。
水溶只道是陪着林昭来接人回家,半句不提旁的。
如今内院闯入刺客,目标就在林黛玉住的碧纱橱,听闻她受惊不小,老太太如今正在彻查此事却没着落。
贾政贾赦都知道林昭对这个姐姐十分宝贝,如今事情没清楚之前,贸然让林昭进去必然要出事,于是便想着将人拦下。
林昭是什么人,这许多年在京都跌怕滚打见的形形色色多了去,是以贾政一开口他便知道这人的意思。
“二舅舅,既然弄出了事情来,咱们解决了便是,你拦着我不让讲这事便罢了吗?”林昭说话向来不拐弯抹角,也从来不会给人台阶,特别是贾府这帮人。
他们见拦不住林昭,没法子,便只能一起去了。
贾府注重过年的氛围,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红色,往年的府里上下张灯结彩,很是热闹。
林昭虽久不来参加,但对于以往的事情却是记忆犹新。
难得有男男女女聚在一起的时候,因情况特殊,故而水溶便也跟着到了内院。
林昭瞥眼见到碧纱橱的凌乱,脸色更冷。
很快到了内院,彼时水溶推着林昭一出现,众人那齐刷刷的视线便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众人先是向北静王拜了礼,这才说起要紧事。
“姐姐可有受伤?”林昭询问道 。
林黛玉见了林昭,忙走过来,“不曾,你不方便,怎得还亲自过来了,还烦劳王爷。”
“无妨,昭昭的事情便是我的,林姑娘无需多心。”水溶代林昭答了。
林昭没管水溶说什么,“发生了什么,我听闻府里进了刺客。”
“刺客直接奔着碧纱橱去的,很明显是奔着咱们姑娘,若不是我跟十二殿下相护,只怕姑娘现下已经遭了毒手。”碧儿跟了水溶多年,最懂自家主子心思。
林昭知道云罗来了,但在场却没见到云罗的身影。
正想着询问,见云罗的身影已经由众人引着入了内。
云罗走得极慢,手臂别扭的被人扶着,手腕处系了条粉色的帕子,帕子上染了些许血迹。
林昭看了几眼,只觉得那帕子有些眼熟,瞧着好像是姐姐常用的那一条。
贾母见云罗被人搀扶着过来,而且那伤口根本不像是处理过的样子,登时发了脾气,“不是让你们给十二殿下找人瞧伤,怎么这便出来了?”
“是我不叫瞧的,本就是小伤,无所谓。”云罗说了一嘴,而后循着林昭的视线过来了。
他在林昭身侧坐下,遂看向贾母,“不知那些贼人抓到了吗?”
“护院赶到的时候,那帮人已经跑了。”薛姨妈适时代替贾母说了一句。
林昭一听乐了,他好笑的道:“如今殿下受了伤,贼人却轻易地溜了?薛姨妈这一句轻描淡写,便想将此事揭过了吗?”
皇亲国戚年三十伤在贾府,这事不小。
若是以往倒也不必在意,可如今云罗与北静王刚刚得胜还朝,今上那股子喜悦劲还没过去,试问谁敢去招惹功臣?
贾政心中早有疑虑,一直未曾点破,现下得了机会,于是出言:“不知十二殿下如何会出现在我府上?”
对于这点,云罗早便有了说词,将事情全都推到花瑶身上了事,说是经不住缠磨,故而陪着妹妹过来,本无意惊扰他们,却不想遇到了刺客。
“所以如今刺客在哪儿?”林昭眼神冰冷,盯着贾府一干众人问道。
“不过是几个偷窃的小贼,索性没什么大碍。”王夫人怕事情败露,连忙说道。
林昭蹙眉:“害十二殿下受伤,这是小事?”
王夫人额间浸了汗,一时不知怎么接茬。
贾母深知林昭不好得罪,但事情又不敢继续追查下去,深怕查到自己头上。
本想含糊着过去,却不想林昭来的及时且不依不饶。
正想着如何解决,忽听外面传来了贾宝玉的声音。
贾宝玉恍然若失往屋里来,衣衫散乱,失神茫然,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般。
贾母一看慌了,忙迎上去,“我的祖宗,你这是去了哪里?”
先一步而行的水溶与林昭并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但看他这一副失魂落魄想来也必定没什么好事。
虽然林昭最后放弃了带贾宝玉回来,但想来忠顺王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的。
见贾宝玉一直失魂不吭声,这可急坏了贾母,“你倒是说话啊!这是怎么了?”
贾宝玉却只是摇头,人群中,见了林昭,往后躲了躲,生怕再被人提起些什么。
林昭无意针对他,只要他不将主意打到自家姐姐身上。
这一晃便折腾到了后半夜,眼见着天都要亮了,林昭神情可见倦色。
水溶不忍他这般熬着,于是适时开口,将话题重新扯了回来,“刺客还没找到吗?”
不远处的贾赦恭敬开口:“已经加派人手去找了。”
介于这是在贾府,而且是年三十,在此徘徊太久终是不妥。
水溶沉吟着侧身看向林昭,小心问道:“如今林姑娘无碍,咱们不妨先回去等?”
“我不回,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想害我姐姐。”对于此事,林昭十分执着。
水溶温声,打着商量,“回去等也是一样的,也好让林姑娘歇着,至于刺客一事,我会让应临守候在此,一旦找到人,立刻让他们带回北静王府交由你问话,如此可好?”
他堂堂北静王爷,这般哄人似得与他说话,饶是林昭再不想走,却也说不出什么。
脸微微红了红,却依旧绷着,“那就走吧!”
水溶看向贾母,“老夫人,这件事既出在贾府,本王也不便插手,还望老夫人尽快查清此事,好让我的昭昭能安心睡眠。”
贾府上下都知北静王与林昭关系匪浅,但具体到了什么程度却未可知,如今见了他们这般旁若无人的,竟是多了一些浅淡的暧昧揣摩。
贾宝玉本失魂畏惧,如今情绪渐渐平复,不免时不时瞄向林昭。
水溶就在林昭身侧,是如何看他、如何与他说话、又是如何小心翼翼的,他全都看在眼里。
那眼底的宠溺,分明夹带着数不清的欲。
他想到铁槛寺中发生的事,想到自己被警告。
会是他吗?贾宝玉想。
可纵然知道了是他又能如何?北静王位高权重又有军功在身,他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即便是可以,但小林弟弟的心呢?
他在林黛玉跟林昭之间左右徘徊,见不得别人对他们好,也不许他们跟别人亲密无间。
而摇摆的结果就是谁也不属于他。
“林弟弟…林妹妹…”贾宝玉喃声,鼓起勇气上前,想将心里话讲出来。
但这微乎其微的喃声却被外面来人打断。
门口侍卫传话过来说是抓住了刺客,此时正跪在外院听候发落。
薛宝钗一听刺客抓了回来,登时跪在了地上呜咽一声。
“宝丫头你这又是怎么了?”薛姨妈赶忙去扶。
薛宝钗泪眼婆娑,将自己心系宝玉又憎恨黛玉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出来,又将自己雇佣刺客想毁黛玉名节的事情一并说了。
一时间,贾府上下无不闻之色变。
薛宝钗在众人眼中一直是个温和可人的大姐姐,落落大方性格也好,因此深受众人喜爱,却不想背地里竟是个如此小肚鸡肠的女子。
贾母一听深恶痛绝,立刻毫不留情地将薛宝钗母女赶出了贾府。
这一切做的干净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在那刺客还没招供便先一步将事情解决了。
林昭见贾母如此雷厉风行不由得笑了起来,“外祖母,难为你还想着替我姐姐做主。”
他意味深长丢下一句,随后便跟水溶说想回去。
水溶点头应了声,而后回身看了眼云罗。
云罗了然,在走之前派人将在贾府擒住的刺客偷偷带回了石头铺子,威逼利诱弄清楚了全部的事情真相。
原来他们这帮人竟是受了两位雇主的雇佣,且都是贾府的。
雇佣他们的,其中一人便是贾府的老太太贾母,另外一个,便是薛氏宝钗。
贾老太太的目的是打算趁乱敲晕林黛玉送到贾宝玉的房间毁她名节,而薛宝钗因着不想促成贾宝玉跟林黛玉的亲事故而从中作梗,所以同样使了银钱打算让贼人将林黛玉带走毁其名节。
这些事林昭本不欲让林黛玉知道,但通过水溶的一番开导,他深觉姐姐还是早些看清贾府那帮人的嘴脸才安全,故而告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