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应了水溶一些想想都觉得脸红心跳的混账话,那边马车已经停在了一处郊外府邸。
想来应当是水溶母亲、北静王太妃的居所。
这里收拾的很干净,庭院阁楼俊丽秀美,仆从虽不多,可非常尽心,将院落打理的仅仅有条。
林昭久不闻水溶有个母亲,因此对其一无所知,且来得匆忙并未准备礼物,所以刚下车便后悔了。
他拉着水溶往后退了退,“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不用担心,一切有我。”水溶温声对他说。
林昭还是觉得不妥,硬拉着水溶出了门。
水溶好笑说道:“见我母亲而已,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林昭心道:还不如吃人的老虎!
见他不吭声,水溶又道:“我都跟母亲说了,他知道你,此番来叫她见一面,便是安她的心。”
老太妃久不回京都,只留在此处避世吃斋,日子过得平淡安静,倒也自在。
她只水溶这么一个儿子,自小养在宫中,不总在自己身边,感情虽有,却并不深厚。
不过既是名义上的母亲,如此大事,水溶自然还得知会她老人家一声,走个过场而已。
“你母亲知道我?”林昭没想到水溶做事如此利索,竟跟家里人提了这事。
“嗯。”
然而林昭还是不想走,“可此番仓促,我都没来得及准备礼物。”
“礼物我替你备下了,真的什么都不用担心,只需进去给我母亲见个礼说几句话咱们就回去。”言罢又要拉着他走。
“等等……”林昭踌躇着,抬首看他,“那你……你与老人家说了…我……我是个男的吗?”
水溶失笑,“你便这般在意自己的性别吗?”
林昭不敢苟同,“这是我在不在意的事情?且不说我,便是你自己想想,带个男人回来真的可行?”
“行啊!有什么不行?”水溶说:“早便说过了,即便是只小狐狸,我也喜欢了,如今好歹成了人,还分是男是女吗?”
这一番言词,简直颠覆了林昭的三观。
不过事已至此,水溶都不怕吓得他老娘昏过去,自己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索性破罐子破摔,气鼓鼓跟着去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北静老太妃的接受能力确实挺强,见了他居然还能笑的出来,估计也是水溶提前打过招呼的缘故。
水溶将礼物备好带进来,是一对福禄双全成色极好的极品玉如意。
老太妃叫人收下,遂含笑与林昭客套着说了几句话。
林昭往日的谈笑风生而今全都喂了狗,一直不安坐着,十分拘谨。
北静老太妃看出了林昭的拘束,便也不再多言,又坐了坐便借故累了让他们自己去逛,待厨房备好餐食再过来。
水溶适时说话,称宫里还有事不便多留,如此三言两语便要带着林昭离开。
北静老太妃点了点头,“也好,既有事,我便也不留你们了,只难得来这么一趟,翠云…”
她唤了贴身婢女上前,将准备好的礼物呈过去给了林昭。
“这是当年水溶外祖跟着先皇打天下时得一枚暖玉,算是我们家的传家之宝,而今我便将他赠予你,希望你跟我儿能互扶持,同进退。”
林昭受宠若惊,只觉这礼物相当贵重,他实在无法接受。
他起身拜礼,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水溶也自站起身来,并替他谢过自家母亲,而后将婢女手里的盒子接了过来。
水溶又自恭敬拜了一拜,“儿子这便带着昭昭回去了,改日再来陪母亲用膳。”
北静老太妃点了点头,让人送他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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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车上,林昭才堪堪将那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并虚虚泄了口气。
他还从不曾有过这般紧张的时候,刚刚进屋子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每根神经都是绷着的,幸好老太妃没说什么,否则,他怕是要连门都出不来了!
不过他也很是好奇,不免瞄向水溶,狐疑问道:“老太妃……真的知道我跟你的关系吗?”
“什么关系?”水溶问。
林昭:“……”
水溶笑着揉他的头,“不知道的话,能把传家宝送你吗?”
这倒也是,只不过,这么开明的吗?他可是个男人!!
“那你母亲,就没表现出一丁点儿的反对?你可是他儿子!”
水溶摇摇头,“我与母亲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亲近,至于终身大事她也从不曾上心,至于找了什么人、家世如何背景如何,她应当都不会在意。”
“那你对她有感情吗?”
“小时候在她身边养了几年,若说一点儿感情没有那肯定不能,不过很淡。”
林昭还是第一次听到水溶谈论起自己母亲的事情。
其实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七情六欲都应该看得淡一些,凡尘事凡尘劫,也不该太过在意,左不过浮生一梦,劫满归去终是一场空,但在某些时候,他们还是不能完全做到摒除杂念,心无旁骛。
林昭甚至能体会到水溶心底的那抹淡淡的哀伤,这感情就像是贾敏离世时他心底的情绪一样。
想当初,贾敏还并非是他亲生母亲,可给予他的温暖,却是比起亲生母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多,离世时却依旧带动了他的心扉,这便是没人能左右的人之常情。
相较自己,水溶的过往似乎更悲伤了一些,虽有生母在,却不得爱护。
想到这里,林昭心底竟然升起了一股子怜爱,“没关系,你还有其他爱护你的人。”
“嗯。”水溶低低应了一声,顺势朝他倒下去,将人抱在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闷声道:“是啊!还好有你在,还好有你爱护我……”
林昭怔了怔,本要推开他,又没能狠下心来,最终放弃,安抚般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水溶几不可闻地露了抹笑,心情很是愉悦。
他如此赖了一会儿,没听到林昭再说什么,却觉出了那下滑的手臂。
微微偏头,见其居然打起了瞌睡,于是抬手揽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人抱进了怀里。
林昭惊醒,微微蹙了蹙眉,就听水溶轻声说道:“还早,想来是昨夜没休息好,你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虽说脑海中还是一片空白的,但一提起‘昨夜’二字,他还是略略有些不自在。
没敢睁眼,便由着水溶揽着自己,又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水溶抱着人,见他逐渐放松下来,没一会儿便平稳了呼吸。
他爱极了林昭睡着的模样,乖乖软软的,甚是可爱。
忍不住在他侧脸印了个吻,心满意足的小心紧了紧,又拽了张薄毯盖在了他身上。
林昭嘤咛一声,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到石头铺子的时候已是午后。
水溶没舍得叫醒他,便让应临将马车停在门口等他醒来。
待林昭醒来,日头已经快要落山了。
他被水溶抱着竟在马车里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林昭红了脸,“怎得不叫醒我?不是还要入宫去?”
“什么事都没有你重要,没关系,晚点儿去也可以。”
林昭垂眸,“如今绯何在侧,还是小心为上。”
水溶挑了挑眉,他便知道,没有无缘无故的‘醉’。
“我走了!”林昭说了一声便要下车,却被水溶拉住。
林昭回首,水溶靠近,圈住人,“这就是你喝闷酒的理由?”
“什么?不是……”
水溶注视着他垂落的视线,“既然听到了,怎么不问我?”
“你故意瞒着我,还有理了?”林昭气愤抬眼,“你这是倒打一耙。”
水溶就势吻了他一下,“没有不跟你说,只是没想好要怎么说。”
林昭不信,微微偏开头,冷哼一声,“你接着编。”
“真的,不骗你。”水溶继续吻他唇角。
林昭愤愤,“你骗得还少?”
水溶便忍不住笑起来,“好了,不气了!我先进宫一趟,待回来再跟你讲。”他顿了顿,又道:“今晚,我能留宿在石头铺子吗?”
“不能。”林昭拒绝的彻底。
水溶眼见失落,瓮声道:“所以,你早起答应下来的,都是在框我?”
林昭语塞,辩解道:“姐姐还在家,且院子就那么大,恐不太方便。”他想了想,“我若有空便去找你可好?”
“今晚。”
“今晚可能不太行,我……”
水溶不给他找借口的时间,“左不过是你答应过的,若是不行,我便来寻你。”
“你别来,石头铺子人多眼杂的。”
“那你会来找我吗?”水溶继续。
林昭犹豫了那么一下,见水溶脸色越来越臭,于是赶忙说道:“自然。”
“不会推脱没空?”水溶又问。
林昭催促他放开自己,“好了,你快忙你的去,若是回得晚了,可别怪我没空睬你。”
水溶这才满意,由着林昭下车离开。
直到林昭的身影消失在石头铺子里,应临才适时开口,“主子,咱们现在要进宫吗?”
“嗯,进宫。”水溶面上罩下寒霜,冰冷的眸子朝远处群山扫了一眼,淡淡说道:“国师有心提点,我自不能让他失望。”
应临虽不懂自家王爷与那新任国师间的纠葛,却也知两人政见相悖,听闻在朝堂上针锋相对不止一次。
昨夜那国师前脚屏退众人寻了主子,后脚他们小林少爷便醉着出来了。
将两件事这么一结合,应临觉得,那国师应当是在找死。
看他们主子这模样,估计那国师是离死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