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回了石头铺子,见林黛玉已经回来,正靠在小案上由紫鹃服侍着将药膳喝下。
林黛玉见了他,将人叫来跟前,蹙眉,“昨夜又去了哪里疯玩,家都不回,你如今可是越发有主意了。”
“姐姐不气,是我的错,下次定然知会家里一声。”
林黛玉欲言又止,止了又言,“我想着你夜不归宿,十分挂念,便叫云林去问了,北静王府的人说你昨夜离开后便没再回去过。”她看他,有些不好开口,可想了想,到底还是说道:“你若是跟王爷交好,便不要再与别人厮混。”
林昭愣了愣,才恍然明白林黛玉想到了哪里,他红了脸,“姐姐误会,我没跟别人厮混,昨夜是跟……”跟王爷厮混?这话好像也说不得。
他瞥眼见一旁绣架上放了新的花色,不免转移了话题,“姐姐,这是什么啊?”
林黛玉循着那视线看过去,“想给花瑶公主秀对儿龙凤呈祥的鸳鸯枕面。”
林昭点了点头,“也是,公主择婿的日子已经定下,我也得赶紧去准备,切莫失了礼数。”
说完,竟是一溜烟跑了!
林昭躲回屋里,见姐姐没叫紫鹃来揪自己耳朵拎回去教训,微微松了口气。
想着离花瑶公主择婿的日子确实不远了,便打算看看送些什么东西好些。
不过他对送礼这件事向来不愿上心,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该送些什么。
索性爬上榻窝进了被褥里闭目养神,本打算小憩一会儿,却不想睡过了时辰。
等醒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想着跟水溶的约定,骨碌一下子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空荡荡的房间并没有水溶的身影。
本该松口气的,莫名却又觉得紧张起来。
自己没去王府找水溶,按理说,他不可能这般消停待着。
即便是有事耽搁了,估计也会让应临来通知一声的。
自从知道绯何成了国师,他惯愿胡思乱想,以至于稍微有一丁点儿不合乎常理的地方便要往歪了想。
他起身下床,打算去寻人。
推开门,见云林正守在外面,“刚刚有人来找过我吗?”
云林摇摇头,“王爷不曾来过。”
“……谁问他了!”林昭木着脸出门。
云林紧随其后,“姑娘给少爷留了吃的,在小厨房,我叫雪雁给少爷端来。”
“不用了,不饿。”他匆匆往外走,“我出去一趟,你替我跟姐姐说一声。”
云林匆忙跟上,“少爷是要去北静王府吗?”
林昭瞄他一眼,“你这差事如今当得不错,连我去哪都要管。”
“不是,是姑娘说小少爷这几天最好宿在家里。”
哦!林昭想起来,姐姐还在误会着,以为他背着王爷跟哪个人在外厮混,“最好又不是一定,我走了。”
林昭丢了话便独自离去,没叫云林跟着。
到了北静王府,见府门关着,前去敲门,半晌才有人来开。
下人见了林昭,忙着便要关门。
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林昭伸出一条腿挡住侍卫动作,“你敢关下试试?”
侍卫将门推开,苦着一张脸唤他,“小林少爷……”
林昭冷哼哼进门,见阖府上下一片肃然,全都面色凝重且沉默。
他回首看向跟着他进门的侍卫,“怎么回事?你们王爷呢?”
这话问完便石沉大海了。
侍卫沉默半晌,不知如何回答。
林昭眉头蹙得越发深重,“怎么?要我自己去找?”
侍卫垂首,“小林少爷,王爷不在府里。”
林昭人都站进了王府的院子,还能信这句鬼话吗?
他一声不吭,大步流星向着卧房而去。
应临听了动静,忙不迭小跑出来,在他面前站定,“小少爷。”
林昭停了步子,等他自己说。
应临知道瞒不住,默了片刻,开口将事情跟林昭说了。
原是他们王爷下午入宫顶撞了今上,今上盛怒下便以大不敬之罪做了惩处。
叫他们主子当着那些朝臣的面跪了好些个时辰不说,最后还被打了板子。
“知道因为什么吗?”林昭问。
应临摇摇头,这个不是他不说,确实是不知道。
当时他在宫外等王爷,并没有跟进去。
“带我去见你们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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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叫林昭发觉,水溶甚至连主卧都没回,而是将自己移去了偏室。
林昭进门的时候,他正背对着门口,手里不知在摆弄着什么。
听见门声响了,水溶微微偏头,“我没事,这里不用你伺候,你现在去趟石头铺子,跟昭昭说我被今上留在宫里有要事处理,这几日便不去寻他了。”
他说完,又低头去摆弄着几案上面的小东西。
摆弄了一会儿,见身后人没走,才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当下便要起身,却被身后人快步走过来拦了。
林昭按住了人的肩头,见他赤裸着上半身,后背缠了好几道纱布却依旧有血迹渗出,想来是打得不轻。
“你是没记性吗?”他红了眼眶,“又想骗我。”
被抓个正着的水溶不淡定了,“你怎得来了?”
林昭闷声道:“我若不来,岂不是又要被你骗了去?”
水溶一时无言,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到底做了什么?惹得他对你动手?”
见林昭红了眼眶,水溶忙着安抚道:“无碍,不过是打几板子而已,还受得住。”
“这哪里是打几板子的事情!”
水溶有军功在身,又是王爷,皇帝如今说打就打,分明就是对他的不重视。
林昭气闷,“我去找他。”
“别……”水溶忙着扯他便牵动了伤口,疼得直皱眉。
林昭反手扶住他,没好气的说道:“谁让你乱动的?”
不经意垂眸,又瞧见了他面前摆放着的东西。
林昭蹙眉,喃声:“这是……”
几案上摆放着一只锦盒,里面的小物件被一个个摆弄出来,小狐狸、乌龟、鹌鹑、猴子、兔子……
各种各样的小动物甚是眼熟。
水溶伸手要去将东西收起来,但没能成功。
林昭一手扶着他的手臂,一手已经将案上的其中一枚小物件拿了起来。
其实不用细看他也知道,这就是自己的手艺。
不过他还是怕冤了水溶,所以检查的很仔细。
当确定这里的每一件小动物下方的私印是自己的后,才堪堪相信这些确实是从红楼流出去且已经售卖掉的物品。
不但是售卖掉的,还是经由他手雕刻打磨后得了高价的物件。
林昭呐然半晌,心情十分复杂。
“你……偷了人家的东西?”
水溶愣了愣,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突然便笑了起来,“怎么会这么想?”
“这些东西原是我卖出去的,如今出现在你这里不是很可疑?”他讲到这里突然顿声,而后像是想到什么般的失了声,半晌后热着眼眶问他,“我知道了,你不信我的手艺能卖出去,所以派人以高价买了那些不值钱的石头回来,是不是?”
水溶知道他会想歪,却没想到会歪成这般,“我的昭昭手艺这般好,怎会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了什么?你解释解释?”林昭不信他的话,红着眼眶要解释。
水溶抿了抿唇,诚实道:“自然是因为不想你亲手雕得东西落到旁人手里。”他抬起眼眸,占有欲十足的说:“你雕得东西,只能我看,也只能给我。”
林昭眼眶更红,眼看就要哭了出来。
“扶我过去歇歇好不好?”水溶叹息一声,缓缓抬臂。
林昭抿唇不吭声,长睫微微眨了眨,不想如他的愿。
可这般站了一会儿,见水溶一直抬着手臂,到底还是于心不忍将他扶了起来。
他面上虽然平静不显,内心却被这一件件事情弄得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
水溶...到底还瞒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
本该生气的,但面对着这张脸,却又无法做到真的生气,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决定不去想那么许多。
左不过已经在一起了,将来有什么都是要共同面对的,不必分得很清楚,林昭想。
他将人小心扶去榻上扒下,而后又虚搭了被褥,忍着泛红的眼眶去倒水给他,“药吃过了吗?府医有没有说什么时辰来换药?伤成这样几日能好,得需疼几日呢?”
水溶见他一句接着一句,想来是释然了那些小物件的事,于是忍着笑意故意逗他一句,“你亲我一下,许就不疼了。”
林昭用那泛着红的眼盯了他一会儿,冷漠开口,“那你疼着吧!”
虽是这般说着,但却还是走了过去。
只是到底没好意思亲下去,只将水端给他喝下,而后坐在床榻边缘,望着那后背的伤忍不住湿了眼眶。
水溶半晌不见他吭声,便要回头去看,但伤在后背,行动委实不便,于是喟叹一声,“乖,靠过来点儿,让我看着你。”
林昭胡乱擦了擦湿润的眼睛,微微往前挪了挪,然后问道:“是绯何做了什么才导致皇帝疑心了你是不是?”
实则,倒是也不用他做什么,皇帝疑心本来就重,这些年他尽量收敛锋芒,就是怕得皇帝忌惮。
可边境大捷还朝,以往种种便再没意义。
皇帝不过是借机敲打,而恰好绯何给了他这个敲打自己的机会。
“是因为我对吗?”林昭很是自责。
“怎么什么都能扯到自己身上?”水溶捏了捏他的指腹,“不过我已经自请革职,不再涉足朝堂事,如此,他疑心可消,我也能落得个无官一身轻了!”他微微偏头唤了林昭的名字,“日后我没了官职,也没了俸禄,天长地久怕是要坐吃山空了,届时,你会不会嫌弃我?”
本是句玩笑,却不想身侧的人却忽而握住了他的手,并十分郑重且认真的说道:“不会,我有石头铺子,我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