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河的河水开化,两岸坐了许多垂钓的人。
以往水溶公务繁忙,别说来钓鱼,便是打这路过都极少,此番托绯何的福,倒是能心安理卸下担子,如此甚好。
林昭也没钓过鱼,为此还特意询问了垂钓者,东西备的倒是齐全,就是挂勾上饵废了大力气。
水溶对这更是一无所知,便只能眼巴巴看着林昭摆弄。
“你不会?”过了许久,见林昭依旧盯着那东西蹙眉,不由问道。
“谁说的?”林昭瞪了瞪眼,“我特意跟我们家掌柜请教的。”
水溶抿唇带了点笑,继续等着。
云罗自打跟来便后悔了,杵在两人中间自己看自己都碍眼,只是眼下寻不到借口离开,便只能干巴巴站着。
“来帮忙啊!”林昭半天没弄明白,扭头看云□□巴巴站在那里便来了脾气。
后者白眼都要翻到了天上,“我六哥不也没帮忙?”
“他伤了,你也伤了?且你忘了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身份,我们林家待定的女婿,知道什么是待定吗?”
云罗:“……”行,算你狠。
只这一件事,便将他拿捏的死死的,一点儿道理不讲。
云罗跟林昭摆弄了一会儿,终于将鱼竿勉强支上,回头打算教水溶钓鱼,却发现水溶抄起身边的一根木叉子狠厉扎进水中,刚好扎了条鱼上来。
忙活了半天的两个人:“…………”
林昭将叉子夺下来,“你把鱼扎坏了影响口感,给我钓。”
水溶接过鱼竿,领命钓鱼。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鱼虽没钓上来几条,但心情放松,玩得倒是开心。
岸边三五渔民,也有偶来游玩的贵胄子弟。
突然,一道惊叫自上游传来,“有人投河了。”
接着便是一声凄声惨叫,“来人啊!谁来救救我们家姑娘…”
云罗探头去看,面色几多凝重,“有人投河了!”说着便要上前,可还没等动作,身边人却突地冲了出去,速度比他快了一倍不止。
他只觉眼前一晃,转头便见刚刚跟自己说笑的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扔了鱼竿铁青着脸站起身来奔过去的兄长。
林昭早便看到了那姑娘,是贾府的二小姐贾迎春。
见她带着身边的丫鬟绣橘朝河边走,还以为是来玩的,便也没太在意。
谁知一个眨眼功夫,便听她身边的丫头绣橘大喊着救命。
他跳下去将贾迎春拖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昏死过去,岸边人围上前,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其弄醒。
绣橘见到是林昭出手相救,忙不迭磕头道谢。
水溶此时已经走过来并脱了外衣披在身上,又吩咐手下将贾迎春弄到马车里取暖。
贾迎春气虚体弱,由着绣橘扶入车内。
林昭不太放心,遂跟着去了,问其原由,但贾迎春不肯说。
他无法,便只能说将他送回贾府。
一听闻要回贾府,贾迎春立刻颤抖着身抓住了林昭的袖子,似有难言,却唯诺着不敢讲出来,最后只得低首小声,“林弟弟,别…别送我回贾府,求你。”
她脸色惨白,羸弱之躯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虽说天气见暖,但河水依旧凉的彻骨,林昭一个男子都受不住,何况姑娘家。
“迎春姐姐先跟我回红楼,有什么事,余下再说。”
贾迎春眼中闪过泪花,虚虚一礼,“谢过林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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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这样的事,林昭只能先回去。
马车上,水溶绷着脸,一声不吭。
林昭知道他因为什么生气,认错认得相当诚恳,“今日的事情,是我冲动了,不该跳水救人不顾自己,你别恼。”
他默了默,见人始终不打算原谅自己,便小心扯了水溶的袖子,“我有点冷。”
水溶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林昭无法,谁叫自己做错了,于是卖力讨好,伸手环过去搂住了人的脖颈,破天荒的主动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而后哄道:“我先回铺子安顿下迎春姐姐,晚点儿去王府找你,今夜……便不走了。”
水溶心念一动,汲取着那熟悉令人欲罢不能的呼吸,直接按住人在车里亲了好一阵子。
待马车停下,才堪堪将人放开,他压着人不叫走,“是认真的?”
林昭忍着心跳,垂眼极轻地‘嗯’了一声。
水溶眸光带欲,“那我回去等你。”
后者点头,而后推开水溶忙不迭逃下了马车。
他回石头铺子冲了个澡又换了件干爽的衣服这才过去。
在门外听雪雁说迎春已经睡下了,这才松了口气。
贾迎春的丫鬟绣橘哭得红了眼睛,见林昭过来了忙上前跪下磕头,又怕扰了屋里的人于是压低声音,只敢很小声的啜泣,“小林少爷,求你救救我们姑娘…”
林昭让雪雁将人扶起来,领着去了前面客堂,并细细问明了原由。
这贾迎春本是宁国府贾赦与小妾的女儿,自小被养在荣国府王夫人的身边寄人篱下,亲爹尚且不用心,何况是王夫人,她也知道无人喜爱她,因此有点儿什么事都惦记着忍忍便过去了,便是这般,才叫府里的奴才都瞧不起她给她脸色瞧,一个贾府的二小姐,过得却不如一个得宠的丫头。
这也便罢了,眼见着到了出阁的年纪,本以为能寻个好人家离了那火海,却不想因着亲爹欠债以婚事为由,竟是将她许给了那城中恶霸孙绍祖。
迎春自进门便被欺负,不给饭吃睡柴房不说,还动辄打骂肆意侮辱。
她回贾府求救,却被说成是不安分,让她尽快回去别生事。
绣橘哭得眼睛通红,“我们姑娘身上都是被虐待留下的伤,王夫人跟大老爷不管我们姑娘,想去寻老太太做主却被太太身边的丫鬟拦了,姑娘不敢回姑爷家里,又没有娘家人做主,这才一时想不开……”
书中有关贾迎春的结局林昭知道,只是因着不想跟贾府多有纠缠因此并不过问,可如今既然遇上了,他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
他将绣橘扶起来,“你安心留在此处好好照顾你们家姑娘,其余的事不必管,自有我处理。”
绣橘大喜,又要跪下磕头,却被拦下,“好了,快别多礼!”
他让雪雁将人带下去休息,再次回到后院的时候,正巧见林黛玉小心掩上了门。
“迎春姐姐如何了?”林昭问。
林黛玉小声说:“已经睡下了。”她拽着林昭往前挪了挪步子,“我刚问了几句,但她不愿意多说,换衣服的时候,我瞧着她那身上都是伤,该是在婆家受了委屈。”
“这事说到底与咱们无关,还需迎春姐姐自己拿主意,现在她不愿多说,咱们也不好多言。”
林黛玉点了头,“虽是这么个道理,可我瞧着她那副样子便于心不忍。”
“姐姐放心,若迎春姐姐愿意,我必然不会不管。”林昭说。
待到晌午的时候,紫鹃来说贾迎春醒了。
林昭放下刚接的活,起身去了后院。
这阵子再看贾迎春,比起刚见时脸上多了几分血色,人也瞧着精神了不少,见了林昭,唤了一句,便要起身行礼。
“迎春姐姐不必见外,都是自家人。”
贾迎春挣扎着起身,由绣橘服侍着在身后垫了个靠枕,而后在林黛玉的示意下,到底还是将事情跟林昭讲了。
与绣橘说的大差不差。
林昭斟酌片刻,“所以姐姐还想回去吗?这原是姐姐自己的事情,须得你自己拿主意。”
贾迎春虽是个没主意的,但也知道再回去自己难有活路。
可若不回去,父亲还欠着那孙绍祖五千两银子,再言,若是被人知道林昭收留了她,孙绍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她也是怕自己会连累到林氏姐弟。
林昭看出她的纠结,于是出言,“迎春姐姐只管告诉我要不要回去,若是不想回去,一切交予我解决,你便暂时留在石头铺子与我姐姐作伴便好。”
林黛玉握了握她的手,“姐姐是放不下孙绍祖吗?可她待姐姐并不好…”
“我自然不是为了他,只是那孙绍祖是个浑人,我真怕牵累了你们。”贾迎春说着又自垂泪抽泣。
听到这里,林昭已经明白了,他站起身,“迎春姐姐安心留在此处将养着便是,剩下的都不用管,我会让他出和离帖的。”
“林弟弟…谢谢,谢谢你…”
林昭出了门便叫了云林,“去郡王府借点儿人手,再跟账房支一万两银子,跟我出去一趟。”
他生平最瞧不上打女人的男人,如今既碰上了,岂有不管的道理。
书里贾迎春便是被这恶霸孙绍祖折磨致死的,他只要一想到便是一肚子火。
云林听闻又是借人又是支银子,一时间有点懵,“咱们去哪儿啊?”
“去孙绍祖家里,用银子砸死他。”林昭愤恨的说。
云林心里犯了嘀咕,支银子砸人他尚且能理解,毕竟他们家小少爷总干这事,但借点儿人手这事便不理解了。
话说,即便要借,也该是去北静王府借人吧!怎得能借到郡王府去?
他跟着自家小少爷往外走的时候,见街道对面站了一排侍卫,瞧着,应当是在等他们。
这算……是郡王爷的先见之明?
但领头的,怎么是北静王府的应临侍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