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现实重合的梦境顷刻间变成碎片,银发的少年也扭曲着消失在他面前。
猛地睁开眼睛,绿发的夜叉看见了熟悉的天花板,而原本属于潮生的位置此刻却空无一人。
“...潮生?”
一阵强烈的不安陡然从心中升起,待到他拿起长枪走出房门才突然回想起潮生去了锻造室,今天并没有回家。
可就算是如此,心底的不安依旧没有消散。
夜叉少年仰头看着天空,本该悬挂在天上的圆月此刻已经被乌云遮挡,整个夜叉聚落也被笼罩在这一片乌云之下。
紧握着手中的长.枪,绿发的夜叉先是来到了兄姐的房间,透过窗户却发现他们都已经入眠。他走出庭院,只觉得整个夜叉聚落都安静的可怕。
接着,少年来到聚落的边缘,却发现负责守夜的夜叉倒在地上,已然失去了意识。
他连忙走过去探查,确定对方并无大碍后试图将他叫醒。可他的尝试失败了,守夜的夜叉就像是陷入了无可逃离的美梦,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见状,金鹏只能将守夜人背在身上,把他带回了夜叉的聚落。
似乎是终于明白了现下的情况,夜叉少年将守夜人安置好后逐一潜入了其他夜叉的家中,却发现包括他的兄姐在内,所有的夜叉们无一不陷入了昏睡。
...
锻造室
正在打造新一批矿石的潮生突然觉得有些心慌,胸腔里的心脏快速跃动着,鼓噪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击着耳膜。
银发的少年放下了铁锤,心不静,继续锻造只会浪费材料。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折叠在一起的纸鹤,这是师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施有仙法的机关鸟,可以载人飞行。
纸鹤落地后便变得有一人高,潮生熟练的跳了上去,操控着纸鹤往夜叉的聚落飞去了。
落地后,潮生发现地图上有三个小红点正快速朝着夜叉部落靠近,而三个红点后还跟着更小的红点,潮生数了数,至少有20个之多,他们聚集在一起,几乎组成了一个红色的色块。
心猛地一沉,潮生连忙拿出另一只传讯用的纸鹤将夜叉聚落遇袭的消息传给了师父,之后便拿着竹杖匆忙的往部落里赶去了。
“潮生!”一道声音突然叫住了他,手也被紧紧握住,“跟我来!”
金鹏带着潮生来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哥哥...”见到最亲近的人,原本不安的内心突然平静了许多:“有敌人...很多敌人在靠近!”
话音还未落下,上空便传来一声尖啸。绿发的夜叉抬起头便看到三只巨大的飞行妖魔正在上空盘旋——与当年抓走潮生的妖魔长得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的往一步挡在了潮生的面前,尽量简略的向他说明情况:“聚落里的人全都陷入了昏睡,我试着叫醒他们,却失败了。”
“难道是这些...”
话还没说完,潮生便被捂住了嘴:“不要说话,它们落地了。”
巨大的妖魔落在夜叉的聚落,扇动翅膀,地上的尘土便被掀起。
接着,更多的妖魔落了下来。
潮生的心脏怦怦跳着,全然黑暗的视野只会加剧他的不安。绿发的夜叉紧握着潮生的手,将自己的弟弟护在怀中。
感受着身后传来的频率同样加快的心跳声,潮生屏住呼吸——那些妖魔要做什么?夜叉们到底怎样了?要是被发现,他和哥哥又会被怎样对待呢?
生来便可以使用风元素力,力量强大的绿发少年正紧紧的盯着那三只最大的妖魔——它们是这群妖魔的统领,若是将它们击杀,剩下的连灵智都未开的妖魔便构不成威胁。
他估算着三只妖魔的实力,再与自身的力量做了对比。
这种妖魔的特性是速度快,隐蔽性强,可攻击力却不高。
它们的目的是他的同族,妖魔们闯入了夜叉的房间,把昏睡的夜叉从家里拖了出来,用嘴叼住或用利爪紧握着低空飞行。
绿发的少年看见兄姐也被抓住,握着弟弟手更紧了——无论是弟弟还是哥哥姐姐,都是他早已下许下承诺要保护的家人。
“潮生,躲好。”心里已然做下决定,他低声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哥哥?”少年微小的声音不安又迷茫。
潮生感觉到,自己被紧握着的手松开了。
绿发的夜叉重新拿起自己的长.枪,风元素以他为中心朝着四周涌动。下一刻,绿发金瞳的少年就瞬移到了一只妖魔面前,直接一枪穿透了它的身体。
毫不犹豫干脆利落的将长.枪拔出,剩下两只妖魔即使奋起反抗,却也落到了与同伴一样的下场。
失去了统领,剩下的妖魔们乱作一团,纷纷丢下昏迷之中的夜叉尖啸着向着四处逃窜。
绿发的少年立在银色的月光下,一滴殷红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脸颊。虽然平日里与兄姐一起练习武艺,若陀龙王亦指点过他枪法,可这还是他第一次全然凭借自己的力量伏魔。
“不愧是夜叉,就算年纪尚小却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一道迷幻的声音突然响起,潮生看见,地图上代表着夜叉聚落的地方,一个巨大的红点逐渐凝实,像一片巨大的红云将一切都笼罩。
“谁?”
绿发的少年警惕的穿过身,手执长.枪面对着声源的源头,保持着攻击的姿态。
一个被迷雾笼罩的身影逐渐凝实,可面颊却仍然让人看不真切。雾气涌动,非人之物也‘飘’到了夜叉的面前。
绿发的少年用长.□□去,枪尖却未碰到任何实体,就像穿过了云雾与空气。
虚幻的声音又来到了他的身后。
“今日你杀了我那么多部族,那么...就用你自己和你的族人们来交换吧,小夜叉。”
接着,这道声音在他的耳边低喃了几个字。
下一刻,少年的眼睛就变得涣散,手握的长枪也落到了地面。
视野漆黑一片,潮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着原本代表着夜叉们的绿点正自发的朝着红点靠拢。
那么...哥哥呢?
他的家人们,他的族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那个红点...他们为什么朝着红点走过去了?
为什么,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蜷缩在角落里,银发的少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分析现在的情况。族人们都昏睡了过去,然后一群妖魔便来了部落。他的哥哥似乎战胜了妖魔,可另一个更大的红点却降临了。
现在,族人们似乎醒来了,他的家人也在这群小绿点里,将红点包围在中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更长的时间,潮生听到了一道声音响起:“从现在起,你们便是我的眷属,我的部族!”
“而你...”梦之魔神走到了绿发夜叉的面前:“...将会是我最得力的手下!”
地图上的绿点瞬间被红色覆盖。
潮生僵在原地,只觉得整个世界只剩下红色了。
这是...怎么了?
有谁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不到东西,也听不见声音,仿佛所有的感觉都被剥离,被关在一个密封的笼子里。突然,他的手掌处传来了一道冰凉的触感——那是清心,他锻造出的铃铛,他的伴身法器。
艰难的从不安与惶然的漩涡中抽离,即使大脑仍然一片混乱,潮生仍然握住了他的铃铛。
银发的少年将铃铛从手腕上取下,再将它捧在手中,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握紧了它。
如果...这是为了守护而生的力量。
少年闭上了眼睛,虔诚的将头抵在手上。
那么...
【请代替无能的我,守护我的家人吧。】
即使师父还没有告诉他该如何使用它,即使他不知道清心到底有什么作用,但是...
“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一声又一声,就像吹散迷雾的清风,又像洗涤一切无垠之水,这是灵魂的吟唱的,属于心的乐章。
“什么人?谁在那?!”
梦之魔神发现,即使已经掌控了这些夜叉们的弱点,原本已经建立的灵魂连结却又再次变得脆弱,甚至摇摇欲坠,马上就要崩裂。
夜叉们陆陆续续清醒了过来,当他们看到自己正围在被一团雾气笼罩的人身边时,纷纷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绿发的夜叉也挣脱了束缚,重新将长□□向了立在浓雾中的人。
看见四周散落的妖魔的身体,还有夜叉少年的动作,夜叉们终于反应了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浓雾中的人是敌人,操控了他们的神志,并操控妖魔袭击了他们的聚落。
“梦之魔神...”族长轻叹了一声,闭上了眼睛——看来,无论他们怎样避世,魔神战争的炽烈火焰还是将他们卷了进去。
我不犯人,人却来犯我。
夜叉一族心性至纯,却拥有强大的力量。若是造下杀孽,则易被业障缠身。他本想带着族人在山林里好好生活,不沾染任何纷争,可事到如今...却不得不战了。
潮生依旧在拼命的摇响他的铃铛,直到地图上的红点又变回绿色他也不停止动作,又或者说,潮生已经分不出心神来仔细看地图上的景象了。
他只知道要摇响他的铃铛,一直摇下去——这是他唯一可以为家人们做的事情。
可以穿透灵魂的音声也传到了其他地方。
高天的王座之上,天理的维系者睁开了眼睛。
*
梦之魔神终于发现了躲在角落的银发少年,祂化为浓雾躲开夜叉们的攻击,朝着潮生的方向飘去。
绿发的少年睁大了眼睛:“潮生!”
他想去救他的弟弟,可一切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金色的屏障突然将潮生笼罩了起来,将浓雾隔绝在外。银发夜叉的额前有菱形的岩元素印记正在闪烁——这是岩之神摩拉克斯送给潮生的拜师礼物。
“什么?!”
岩元素...
契约之魔神的力量,这个少年竟然被摩拉克斯所庇佑吗?
下一刻,地面开始摇晃,梦之魔神也夜叉们先是看到了两根金色的,弯曲的岩角。紧接着,一条如高山般巨大的岩龙从地下钻出。
无数的巨石从磐岩一样的身体上滚落,祂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团阴暗的浓雾:“梦之魔神,你想对我的弟子做什么?”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银发少年终于停下的手中的动作。他艰难的睁开双眼,神志已然无比混沌,轻声叫了一句师父后才终于放任自己陷入了无垠的黑暗之中。
太好了...
师父来了,他的家人和族人们...
还有...哥哥...
终于...
最后的意识,是他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许多道熟悉的声音都叫焦急的叫着他的名字——潮生。
...
等潮生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而耳边则是兄姐们关切的声音。
潮生迷茫的看着地图上包围着自己的小绿点,再看看代表着他的小绿点所处的位置——是璃月港附近,没错。
夜叉的聚落不该在归离集旁边吗,可是为什么现在...他们在璃月港?
还有,那天晚上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我们现在成为了契约之魔神的眷属。”岩夜叉弥怒坐在潮生身边,温柔的轻抚着幼弟的发顶:“三天前在部落袭击我们的是梦之魔神,祂遁入了我们的梦境,掌控了所有夜叉的弱点。”
因此,那天晚上他们才会失去神志。
事后,族长带领夜叉一族投奔了璃月港的岩之神,而包容的岩之神也慷慨的给予了他们庇佑,让夜叉一族成为了他的眷属。
水夜叉补充道:“成为了契约之魔神的眷属后,帝君的印记覆盖了梦之魔神的印记,即使我们的弱点仍然被祂所知,可我们却也不会再受祂控制了。”
换而言之,弱点不再是弱点,除非出现一个比帝君还要强大的魔神掌控他们的弱点,给他们打上新的印记。
比岩之神更强大的魔神...
潮生回想起他处在另一个时空时收集到的情报——岩王帝君是璃月片区魔神战争的最终胜利者,也被称为武神,比祂还要强大的魔神应该...并不存在吧。
所以...
银发的少年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努力消化着夜叉们带来的大片信息。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族人和家人们暂时不会再有危险了?那可怕的由绿变红的场景是不是也不会再出现了?
潮生将手抬起覆在自己的胸口,只觉得一直压在那的大石头终于被挪开了,一切就像做梦一样美好。
“还有还有!”火夜叉也凑到潮生的面前,“梦之魔神与帝君签订了契约,祂承诺我们的弱点不会被除祂以外的任何存在所知晓。”
对此,夜叉一族对岩王帝君都十分感激,也全都心甘情愿的跟随这个明君。
最后,雷夜叉浮舍将他的幼弟用最轻柔的动作抱进了怀里,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又松开,低声道:“谢谢你,潮生。”
这是所有夜叉都想跟潮生说的话。
若是潮生没有用传讯的纸鹤通知若陀龙王,若是潮生没有摇响他的铃铛让他们从魔神的控制中清醒...夜叉一族到底会陷入怎样的境地,他不敢再想下去。
岩夜叉看向站在一旁却迟迟不靠近的绿发少年,开口道:“帝君赐予了金鹏一个新名字。”
“哥哥的新名字?”银发少年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难道...
弥怒的唇角微微勾起:“我想,金鹏会很愿意和你分享的。”
突然被二哥点名,绿发的夜叉先是一愣,沉默了半晌才终于向前一步靠近了潮生。他抬起手想要像往常那样与潮生的手交握,可最终却只在快贴近的时候顿住,又把手放了下来。
“...哥哥?”潮生有些不解,他不知道为什么,哥哥明明就在他的身边却不说话。
终于,他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魈,帝君赐予我的名字。”
“魈...”
潮生神情有些怔愣,他把名字轻声重复了一遍,又在心里不断的默念着。他仿佛又回到了充斥着荻花香的芦苇荡,那个少年朝他伸出手,将他带回了‘家’。
“魈...”
少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怀念又惊喜的微笑,双手向前摸索着,确定了绿发少年的位置后便一把抱住了他。
“原来真的是你呀,哥哥。”
两个时空给予他无限温暖的,是同一个人。
被弟弟突然如此热情的对待,魈有些不知所措,心底那些诸如‘我没有保护好弟弟’的思绪也被这拍打上心墙的浪花全部冲散。
潮生不知道哥哥在想什么,此时此刻,他只想紧紧地抱住这个世界上与他最亲密的人。
半晌后,绿发的夜叉少年终于回过神。他低下头看着弟弟头顶的发旋,终于抬起手轻轻抚上了那头银白色的头发。
“我会保护好你的,潮生。”夜叉对着弟弟许下了他的承诺:“这次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是他没有保护好潮生,丢下他一个人去与妖魔战斗。又在梦之魔神袭击潮生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潮生被那团黑雾笼罩。
若不是潮生身上有帝君的岩元素印记,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潮生的铃铛,若陀龙王专门来部落提醒他们,不能让潮生使用的铃铛...潮生为了救他们,让铃铛响了很多遍,很多很多遍。
一家人终于再次团聚,在短暂的温馨后,水夜叉略带着忧虑,关切的对着幼弟开口:“潮生...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若陀龙王曾告诉他们,潮生的铃铛拥有超出世间常理的力量,若是强行使用一定会付出代价,而那份代价到底是什么,现在尚是未知数。
潮生摇头否认:“没有,我感觉很好。”
这次他虽然摇了很多次铃铛,可并未像刚刚锻造出来只摇响了一下就几乎抽掉了他全部的力量。他的思绪清明,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
知道幼弟并没有说谎,水夜叉叹了一口气,随后轻抚他的发顶道:“潮生,如果哪里不舒服了,一定要告诉我们。”
保护弟弟本该是他们的责任,可是这次...两个弟弟却反过来保护了他们。
潮生轻轻点头:“我会的,四姐。”
但是他现在全身上下真的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甚至感觉脑子比以前更加清醒了。
不久后,若陀龙王来到了夜叉的新聚落,打算带刚刚苏醒的潮生离开。
夜叉们知道龙王来此的原因,潮生使用铃铛不仅可能对于身体有损,更严重的后果是引起高天王座的注意,那是魔神也难以与之抗衡的力量。
“我会带着潮生去层岩巨渊住一段时间。”长着岩角龙王对夜叉们道:“待到确定潮生已经安全后,我会把他送回来的。”
接着,青年垂下那双金色的眼眸,对着他的弟子开口:“潮生,你不能再使用清心了。”
这是若陀龙王第一次对潮生说出近似于命令的话,语气仍然温柔,可态度却无比强硬,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我会与摩拉克斯一同寻找封印它的方法。”
银发少年紧握着他的铃铛:“可是...”
“没有可是,潮生。”华服青年轻叹了一声,伸出手轻抚着弟子银色的长发,“如今夜叉一族已经成为了摩拉克斯的眷属,这个世界上大抵是没有比他更强大的魔神了,他们的安危你已无需担心。”
“而你是我的弟子,除了伴身法器外,我还有许多本领仍未教授于你。”他的手稳稳地落在潮生的肩膀上,“我会教你其他自保,也可以保护弱者的方法,就算是没有伴身法器,我承诺,你也会变得无比强大。”
最后,他轻叹了一句:“...我们都很担心你,潮生。”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支利箭一样穿破了外墙直接钉入了少年的心脏。也许一万个字的分量加起来也比不上它。
最终,在一片静默之中,潮生点了点头。紧握着铃铛的手也无意识的松开,任由它沿着手腕垂落。
...
夜叉们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从昏睡中醒来的潮生准备跟随若陀龙王去层岩巨渊修行,在启程之刻,高天王座之上的影子降临人间。
潮生的身体被红色的方块淹没,沉入了仿佛没有尽头的深渊。
*
荻花洲
望舒客栈
天还未亮,分散着驻守在璃月各处的夜叉们纷纷赶到了望舒客栈。
雷夜叉浮舍走到魈的面前,不解又急切的看了周围一圈:“金鹏,潮生呢?”
其夜叉也陆续在望舒客栈的房顶聚集。他们都收到了金鹏的传讯,这才匆匆赶了过来——每一个人都无比思念与他们分别已久的幼弟。
少年仙人垂下那双金色的眼眸,对着长兄轻声道:“他回去了。”
失去记忆的潮生回到了两千多年前的时空,在那个时空中与他们重逢,成为了彼此的家人。
水夜叉伐难有些失落,却很快又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看来...还没有到重逢的时候。”
两千多年前,天理的维系者降临后,夜叉们本来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潮生了。可没想到,一千多年以后,潮生竟然以人类的身份出现在璃月港与他们重逢。
在离别之前,潮生说他们会在很远很远的未来再见面。本以为这次就可以见到潮生,哪知待他们赶到望舒客栈时,幼弟却再次失去了踪迹。
“一定会重逢的。”岩夜叉弥怒轻轻拍打着伐难的肩膀,另一只手揽住由于巨大的心理落差而暂时emo的火夜叉,“潮生他从来不撒谎。”
绿发金瞳的少年仙人注视着悬挂在天边的月光,微风拂过衣袖与发丝。
“会重逢的...”他低声道。
只是现在,他们仍需耐心的等待——直到重逢的那一天到来。
*
【滴——欢迎来到提瓦特大陆,恭喜您被选中降临提瓦特online真实世界】
【经检测,躯体受损严重,回收修复中,回收修复中,方案二启动,替换新躯体,替换新躯体】
【躯体替换成功】
【时空矫正中】
【滴——时空矫正失败】
【已点亮新锚点,替换躯体投放中】
【滴——投放成功】
...
睁开双眼,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唔”
头痛欲裂,黑发黑眼的少年艰难的抬起手,轻轻揉着自己胀痛的脑袋。
他这是...在哪?
“你终于醒了。”一道稚嫩的声音从侧面传来,转过头,潮生便看到一个跪坐在地板上的小男孩,他有着米灰色的头发和一双与发色相同的眼睛。
“你在路边晕倒了,因为那时快要下雨了,我们就把你带了回来。”
“...谢谢。”
潮生坐起身,轻揉着仍在抽痛的额角,大致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破旧的木屋,十分空荡,连常见的家具都没有。
潮生并没有发现其他门,这间房子很小,他现在所处的四四方方的破旧‘客厅’也许就是全部的面积了。
梳理着脑海中的记忆,他想要努力捋清楚现在的情况。
潮生记得,他应该是在医院病逝了才是。医生给他下达了病危通知书,他躺在床上,在各种仪器刺耳的滴答声中失去了意识。
本以为没有没有再睁眼的机会,可没想到...再次睁眼时,他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难道是...死后的世界?
除了头有些晕外,因为重病而疼痛的身体如今已经没有再感到任何不适,因为死了,所以那些疼痛也消失了吗?
可他的心脏依然在跳动,身上也还有活人的温度。
潮生十分不解,只能问身边这个唯一可以交流的对象:“...这是哪里?”
小男孩安静的看着他,知道潮生问他他才说话:“这里是踏鞴砂的边缘的村落。”
“踏鞴砂?”
又是一个陌生的词。
黑发黑眼的少年茫然的看着小男孩,抬起手覆在自己的胸口上,喃喃自语道:“所以...我还活着?”
小男孩有些不解:“你当然活着呀。”
他看不见游魂,也无法跟死人说话。
少年艰难的从铺着一层茅草的地板上爬起,走出了这间小小的屋子,入目皆是陌生的景色。
没有电器,没有任何高科技的物品,再结合房子的构造还有小男孩身上的装束,潮生的心底浮现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也许...他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小男孩也跟了出来,站在潮生的身畔,问:“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回答道:“...潮生。”
接着,他便愣住了。
潮生这才意识到他所说的是另一种陌生的语言,名字的叫法不同了。可他竟然听得懂,也能熟练的说。
心底的违和感越来越强烈,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少年感到一阵茫然。
“对了,这个是你的东西吗?”小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铃铛,举起来递给潮生,“在你身边发现的,我就把它给带回来了。”
这是一颗奇怪的铃铛,无论怎样摇晃它都不会发出声响。
潮生回过神,低下头接过了小男孩手中的铃铛。
他是该觉得陌生的,因为在他记忆中,并没有任何与这颗铃铛相似的东西。可是...心底却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它属于你。
潮生把铃铛握在手心里,小小的铃铛晃动了一下,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这声音仿佛能触及灵魂,这一刻,潮生竟然感受到了它与这颗铃铛看不见的,无形的连结。
“哇——它响了!”小男孩有些兴奋,“果然是你的铃铛吧,只有你才能摇响它,好神奇!”
看着手心里的铃铛,潮生有些怔愣。
他试着再摇响铃铛,却发现无论怎样,它都没有再发出任何细微的声响。之前感受到的那股奇妙的连结也消失了。
心中也有一块怎样也无法上色的空白,空落落的。
潮生抬起手覆在胸口上,纯黑色的茫然的眼睛没有焦距的看着前方——他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对了,这个给你。”小男孩从屋里翻出了一根红绳,把它递给少年,“有这根绳子,你就可以把它戴在身上了。”
潮生接过红绳:“...谢谢。”
片刻后,他将铃铛串起,最后挂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铃铛落在皮肤上的冰凉的触感无比熟悉,就好像它本来就该呆在那个地方。
见潮生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十分陌生,小男孩便向他一一介绍自己知道的东西。
他们所在的国家是稻妻,由雷电将军统治,同时也受她的庇佑。踏鞴砂原来是铁匠与矿工们聚集的地方,小男孩的父母也是矿工,可他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了,独自一人在荒废的村落生活。
但是前不久,一个自称为倾奇者的少年来到了他的身边,成为了他新的家人。
因为炉心的事故,踏鞴砂被封锁,这些边缘地带的村落也已经荒废,偌大的村落如今只剩下他和倾奇者两个人。
“如果我有神之眼就好了。”蹲坐在破旧的地板上,小男孩有些失落,连肩膀都耷拉了下来,“这样...我就可以去炉心找他们了。”
“...神之眼?”
醒来半天不到,潮生就累积了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多的疑惑。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里,他需要学习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传说被神明注视,神之眼就会降临。”
“神之眼的持有者可以使用与神之眼的属性相对应的元素力,他们拥有超脱于普通人的力量。”
从小男孩的叙述中,潮生大概知道了,与他原来的世界不同,这个叫提瓦特的世界拥有各种神奇的力量,尘世七执政统御着大陆上的七个国家,执政便是神明,祂们都是魔神战争的最终胜者。除了人类外,这个世界还有许多其他的种族,这个叫稻妻的国家甚至有妖怪存在。
真是一个神奇的世界,潮生想。
随着一道紫色的闪电划破天际,豆大的雨点从本就阴云密布的天空中落下,云层里闷闷隆隆的雷声随之传来。
“糟糕了!”小男孩有些担忧的朝着一个方向望去。和他一起生活的倾奇者为了寻找食材出门了,可他好像忘了带雨具。
小男孩连忙走回屋内,打开了他的‘百宝箱’,从里面拿出了两把破旧的伞。
“哥哥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去送伞。”赤着双脚,小男孩撑起一把伞就打算往雨里跑。
正在这时,长满了野草的庭院外出现了一道身影,那是一个少年。
细密的雨点砸在地上,草叶上,也砸在了少年的身上。但他并不在意,只是继续向前走着,推开木栅栏走进了庭院。
少年的长睫上也挂上了水珠。眼睛轻轻一眨,那颗水珠便落了下来,与它的同伴们重新交融在一起,沿着少年脸颊的轮廓滑落。
他的脸色苍白,紫发紫瞳容貌昳丽,精致的不像人类。纤瘦的身体被白色与紫色交织的狩衣包裹着,搭配上那双无比纯粹的眼睛,更显纤细与脆弱。
——就像一颗水晶。
潮生的心里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少年的手里抱着一捧刚从树上摘下来的瓜果,头发在额前结成一缕一缕,雨水正顺着紫色的小径滴落。
“倾奇者!”小男孩连忙跑了过去,高举着伞盖过了少年的头顶,“你又忘记带伞了!”
这是个坏习惯,可无论他提醒了多少次,倾奇者也没有改过来。
“抱歉。”被称作倾奇者的少年低头朝着小男孩道歉,随后将目光落在了站在廊间的少年身上,“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