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瑞亚的遗民,丑角皮耶罗摒弃了自己曾经的名字,在国家覆灭后投身于那位能理解他的神明,冰之女皇的麾下。
为了改写天理,他带回了坎瑞亚的知识,组建愚人众,并在提瓦特大陆上搜罗拥有同样理想和信仰,或背负不公命运,或才能出众者——这些将来能成为‘同伴’,反抗天理的存在。
博士多托雷就是其中之一。
不久前,前往稻妻执行任务的博士捎回了一封信件,里面阐明任务已经成功完成,并向他引荐了一位人偶。
人偶、倾奇者,稻妻的神明使用坎瑞亚的知识创造出的生命。
完成任务后,多托雷本该返回至冬的实验室,可中途却又折返稻妻城,原因是稻妻城有一位他很感兴趣的工匠。
下属转述道——若是这位工匠肯加入实验,一定会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既然是为将来的共同目标添砖加瓦,皮耶罗并不准备插手博士的计划。但他派人去调查了人偶的行踪,打算亲自去见一见那位被博士引荐的倾奇者。
根据稻妻线人的情报,倾奇者现在也在稻妻城,并且在一间炼金小铺当学徒。
由于身份的特殊性,皮耶尔无法像博士那样套上马甲自如的出入稻妻城,再者,愚人众与稻妻的势力渗透仍未完成,贸然过去定会引来怀疑。
愚人众仍在组建阶段,羽翼尚未丰满,行事仍需谨慎。
无法进入稻妻城,那便在稻妻城外与人偶会面。正好博士也在稻妻城,丑角便将暗中牵线的任务交给了他。
*
稻妻城
炼金小铺中,顺利成为了学徒的倾奇者在打下手之余便会埋身于书海之中,除此之外,他也在到处收集关于炼金术士的情报。
可一段时间过去,炼金术士的信息倒是收集了不少,可‘创生之法’依旧毫无进展。
他曾问过炼金小铺的老板,是否认识会创造生命的炼金术士。可老板对此却颇为忌惮,只回答这是禁忌,并小声的告诉人偶,只有最为杰出的炼金术士才能成功创造生命,据他所知,稻妻的炼金术士无人能做到。
听到这个回答,倾奇者那张在外人面前鲜少有表情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嘲讽之色。
不,稻妻有‘人’做到了此事。
那‘人’便是他的创造者,他的‘母亲’。
一日,倾奇者在一本书页已经泛黄的炼金术指南中发现了一页残卷,待看清里面的内容后,那双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这里面记载的明明就是...
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倾奇者却肯定,这就是他一直寻找的创生之法。残卷只有巴掌大,纸业的背面写着一个地址,竟然在踏鞴砂的封锁区。
倾奇者将残卷和书本放回原位,那串地址俨然已经刻印在脑海里,无法被抹去。
可到了第二天再次翻阅这本指南的时候,那页残卷已经不见了踪影。
傍晚
回到家中与家人一起享用了晚餐,倾奇者对潮生和阿舟道:“我准备回踏鞴砂一趟。”
人类少年收拾碗筷的动作一顿:“为什么突然想回去?”
面对家人,人偶第一次学会了撒谎:“想回去看看,顺便把阿舟的‘百宝箱’带回来。”
因为他知道那页残卷可能只是一个针对他的圈套,可即便如此,为了自己的家人,他也心甘情愿上钩。
他又对潮生道:“你现在还是每天都去舶来坊。”
潮生明明告诉他那个机械师很危险,也说过会远离,可现在还是每天都往舶来坊跑。
人类少年的视线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之前和你说过的...我在和埃舍尔先生学习制造躯体。”
这并非全然是谎言,只不过隐瞒了一部分真相罢了。
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潮生总觉得心底有一份燥意升起,即愧疚又忧虑,难受极了。
或者说,自埃舍尔与他开诚布公的那天起,潮生就一直很焦虑。
人偶也注意到了,最近潮生每天都睡得很晚,而且睡眠很浅,总是在半夜惊醒。
“你的状态很差,潮生。”倾奇者将视线落在人类比起过去更加苍白的脸颊上,再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探温:“又生病了吗?”
潮生握着人偶的手把它放下来,“没有,只是有点累。”
潮生不得不承认,埃舍尔的确十分博学,每次实验都有奇妙的构想,而最让他惊讶的是,埃舍尔对他的所有疑问都知无不言,几乎是倾囊相授。而更巧的是,机械师的研究正巧是他当下最需要的。
理智和感情都告诉他这个人无比危险,可那一串串闪着光的知识却太具诱惑力,让潮生忍不住深陷其中。
他只有两年的寿命,可埃舍尔的实验进展的实在太快,舶来坊实验室里甚至已经有了一具与潮生长得一模一样的躯体。
这只是最初的模型,仍不能投入使用,可潮生能想象,距实验成功的那天已经不远了。
或者说,这本来就是一场快要成功的实验,埃舍尔已经将地基打得很严实,潮生只是中途加入进来罢了。
一日
看着实验台上几乎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躯体,潮生忍不住问:“埃舍尔先生,这场实验明明不需要我,你一个人就能做成了。”
既然如此,在那一天...为什么机械师会对他发出‘邀请’呢?
隐约有了一个答案,潮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只是一个开始。”身形修长挺拔的机械师立在实验台旁,居高临下的对着少年道:“我最终的实验...也许需要数百年的时间才能完成。”
“而你恰巧很好用,潮生,我很乐意在做实验的时候多出一个得力的助手。”
这样好用的工具若是只能用两年,实在是太可惜了。
况且...
机械师将目光落在潮生的铃铛上——虽然看起来普通,可锻造铃铛的原料和工艺他竟无法分辨,而且,这颗铃铛似乎是有生命和意识的,甚至还融入了岩元素力。
这对于没有神之眼无法使用元素力的人而言,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若是在他制作神明的躯体时也用上这种技术...果然,潮生是个优秀的学生,也是一个好用的助手,他总能从这个少年身上看见许多新思路,获取曾经从未有过的灵感。
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藏宝洞,人们永远也无法预料会从里面获得怎样的‘惊喜’。
...
与埃舍尔相处的越久,潮生越了解他,也就越觉得这个人疯狂和可怕。但他并不畏惧,也不能畏惧。
至少,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家人被牵连。
唯一让他能苦中作乐的是,至少到目前为止,这场实验不涉及人体,并没有其他无辜的人被牵连。而且,机械师履行了曾经的承诺,并未对倾奇者出手。
*
次日
人偶向炼金铺的老板请了四天假,只身前往踏鞴砂。阿舟和潮生想跟他一起前往,却被他已踏鞴砂的祟物污染拒绝了。
在滂沱大雨中,穿着白衣的倾奇者撑着一把伞走进封锁区,来到了残卷上的地址。
站在屋檐下的是一个高大的戴着半边面具的男人,他有一头银发,蓄着胡须,露出来的那只蓝色眼睛里有一颗黑色的四角星。
“倾奇者。”
这便是多托雷向他推荐的,用坎瑞亚的技术塑造的人偶。
“您就是将创生之法的残卷放入炼金术指南中的人。”
...
这个名叫皮耶罗的男人说,他的同伴中有掌控了那些禁忌知识的天才,若是人偶加入他们,皮耶罗会委托那位同僚帮他的家人制作一副新躯体。
治疗潮生是他们的筹码,可人偶也必须表现出等同的价值。
丑角交给了倾奇者一个任务——去蒙德取出杜林心脏的核心。
对于那些崇高的理想和信念,倾奇者并不感兴趣。他唯一在意的,只有他的两位家人。
于是,人偶接下了这个任务,又或是说试炼。
在出发前,人偶先回了一趟稻妻城外家。
“潮生,我找到可以治好你的人了。”人偶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脸上挂着微笑,用布满焦痕的手捧着潮生的右手。
“等我去一趟蒙德取下杜林的核心,我就可以带你去治病了。”
人偶说了许多潮生听不懂的词,可潮生却抓住了他想表达的中心意思。
心底陡然生出不安,潮生反握住人偶的手,连忙解释道:“之前和你说过的,我和埃舍尔先生一起制作的躯体已经成功了,不久后就能换上...”
他并不需要人偶为他去冒险。
“我不相信他。”倾奇者却摇头道:“那些人自私贪婪又可恶。”
过去的经历让人偶只相信等价交换而来的东西,付出什么就得到什么。当然,家人除外,他对家人的付出是无条件的,潮生与阿舟对他亦是如此。
“我也不相信那个人!”
一个只与倾奇者见了一面,却能说服他远行的人。还有杜林的核心...杜林是什么?它的核心又是什么?
“他是坎瑞亚的遗民,潮生,我的‘母亲’正是用了来自坎瑞亚的技术才成功将我制造出来。”
他自然也不相信那个人,可丑角却拿出了许多实证,而且...双方的实力差距悬殊,一个强者并没有处心积虑欺骗一个弱者的必要。
可那个机械师...无论怎样,倾奇者都觉得他不可信。
潮生紧紧地握住倾奇者的手,“那么...请相信我吧。”
“我也不认为埃舍尔可信,可那具躯体是我亲自锻造出来的。”
少年的声音几乎带上了恳求:“请相信我,可以吗?”
对上人类那双带上了湿意黑色眼睛,人偶的眼睛闪了闪,许久后,他轻轻点头:“...好。”
他愿意信任潮生,也永远愿意为他妥协。
阿舟也被他们这边的动静所吸引,抱着枕头揉了揉眼睛走了过来:“倾奇者,潮生哥...你们吵架了吗?”
轻叹一口气,潮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没有...阿舟,抱歉,吵到你了。”
他累极了,但总算是说服了倾奇者不去做傻事。
*
正式准备替换躯体那天,机械师带他去了稻妻城外一个隐秘又偏僻的实验室,这里的工具器械比舶来坊还要齐全。
人偶也跟着他一起,对此,那位机械师只是勾唇笑了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对人偶的敌意也仿若未觉。
走进实验室,倾奇者将目光落在那具和潮生长得一模一样的躯体上——这就是由潮生亲自锻造,即将要换上的躯体。
随后,他又将视线落在实验仪器上,只觉得它有些眼熟,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机械师的声音突然响起:“开始吧,潮生。”
“...好。”
看着眼前足足有两个成年人高的透明容器,潮生的脚步停顿了片刻,随后便坚定的抬步朝里面走去。
右手却突然被人握住。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熟悉触感,潮生侧过身,微笑着安抚道:“没事的,倾奇者。”
“...嗯。”
那只手最终还是松开了。
机械师站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并不催促。
直到潮生走到容器中躺好闭上双眼,半球形的器械缓慢移动,最终扣在了潮生的头顶。而仪器的另一边,则是那具早已准备好的躯体。
一切准备就绪,机械师按下了启动键。
潮生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不断被抽离身体,一片黑暗之中,他看见了一抹微光。那点微光飘到他身边悬浮着,暖融融的,让潮生无比熟悉。
下一刻,这点微光化作一道流星绕着他转了一圈,随后没入了他的身体。
砰的一声巨响传来,潮生猛地睁开了眼睛。
“潮生!”倾奇者的声音隔着器械传了进来,无比模糊,让人听不真切。
脑海之中,一张巨大的地图铺陈开来。
地图上,那个泛着微光的小绿点代表着自己,而围在他旁边的则是一绿一黄两个小点,分别代表着倾奇者和埃舍尔。
这张地图如此古怪,可他却似乎对它很熟悉。
束缚在头顶的仪器已经松开,潮生坐起身朝四周摸索着,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奇怪...
手被另一双手握住,关切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潮生!潮生!”
接着,那双手在他开始在他的身上摸索着,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倾奇者。”潮生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有些晕胀的额角,眨了眨眼,仍是一片黑暗。
少年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响起:“埃舍尔先生...是断电了吗?”
“太黑了,我看不清东西。”
地下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
潮生能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正覆在他的眼睛上。
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你的眼睛并没有问题。”
机械师仔细观察着少年涣散的眼瞳,仿佛看到了一个久久无法解开的实验难题,细长的眉毛紧皱。
既然眼睛没有问题,那是什么让潮生失去了视力?
穿着白衣的人偶站在一旁,垂落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愤怒与敌意。
早就知道了埃舍尔并不可信,可他却还是放任了潮生继续接近这个人。
清晰的感知到人偶的情绪,潮生抬起手摸索着握住了人偶的衣袖,再将手指往前伸牵住了他的手。
“倾奇者..我没事。”
可言语与现实相比却是如此的单薄。
机械师却全然的沉浸在了观察实验里,仔细的检查着潮生的眼睛。最后,他得出的结论仍与之前一致——潮生的眼睛是健全完好的。
眼睛没有问题,那么大脑和灵魂呢?
“在你的视力恢复前,我会给你做一对机械义眼。”
直接作用与大脑和灵魂的‘扫描仪’,能看见的东西与正常的眼睛一样,甚至是更多。
实验失败了,但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潮生,你的记忆是否不全?”
此言一出,倾奇者与潮生皆是一凛。
这件事,他们谁都没有和埃舍尔讲过。
“这次实验失败的原因,是那具躯体无法承载你的灵魂与记忆。”潮生的灵魂远比他预想中的要强大,记忆的容量也是,所以需要更珍贵的材料来做容器。
“你现在的身体也无法承载你的记忆。”机械师微微俯身,对着潮生道:“因此,你并非失忆,只是身体的‘硬件’跟不上而已。”
有趣,看来这具身体也并非这个少年原来的躯体——那么是谁,又是用的什么手段将潮生的灵魂塞进来的呢?
这个少年身上的谜团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多。
“只要继续呆在与你的灵魂不适配的身体里,你的记忆永远不会回来。”
又或者说,潮生的记忆一直在那里,只不过现在的身体无法精确的读取,只剩下类似于本能的条件反射罢了。
*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倾奇者牵着潮生,先去铁匠铺接阿舟,再慢慢的走回了他们稻妻城外的家。
潮生可以感觉到,他的手被握的很紧——倾奇者很生气。
阿舟问:“潮生哥怎么了?”
“我...只是暂时看不见了,没事的。”不知为何,黑暗并不让他惧怕,反而...很熟悉。
而且脑海里的地图像是成为了他的另一双眼睛,让他的世界并非全然是一片黑暗。
可这件事他不打算告诉埃舍尔,只想着回家后再告诉倾奇者,让他别那么担心。
倾奇者却停下了脚步,侧过身几乎是一字一顿道:“只是...看不见?”
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快要从心的裂隙溢出来。
那只手握的更紧了,潮生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身体在轻轻的颤抖。
他想张口说些什么,最后却只干巴巴的吐出几个字:“...对不起。”
这是潮生第一次面对如此生气的人偶,颇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说什么又想说点什么的他最终只又挤出了一句:“...对不起。”
许久后,潮生听到人偶轻叹了一口气,随后,紧握着的手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眼睫上轻的像一片羽毛一样的碰触。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的。”
他真正该倾泻怒意的人是埃舍尔,虽然在地下实验室里他已经控制不住的动过手了,可潮生却拦住了他。
“走吧,我们回家。”
潮生的手又被牵起了。
左边较大的冰凉的手是倾奇者的,右边小小的暖融融的手是阿舟的。
“哇...原来倾奇者生起气来是这个样子的。”阿舟凑到潮生耳边,自认为小声的说:“...有点可怕哦。”
就像老板说的,脾气好的人发起火来才是最恐怖的。
潮生:“......”
听得一清二楚的倾奇者:“......”
全然没有察觉到现场微妙的气氛,阿舟继续问:“潮生哥,你的眼睛会好的吧?”
潮生感到了左边的手一紧,随后无奈的勾了勾嘴角道:“会好的。”
埃舍尔说他的眼睛是健康的,而且...他失去的视力也许和脑海内的这张地图有关。
也许关掉地图,正常的视力就回来了。
回到家中,由于已经十分熟悉家里的布局,加上脑内地图的辅助,潮生发现——失去的视力似乎完全不影响他的正常生活。
可以正常吃饭,找到并使用各种家具,甚至是做家务都不在话下!
稳稳的夹起碗里的米饭往嘴里送,浑然不知倾奇者正紧张的看着自己,将米饭咽下后,潮生感叹了一句:“总觉得...很熟练呢。”
“你们看。”潮生又表演了眼盲夹菜绝技。
阿舟非常给力的捧场:“潮生哥好厉害!”
如果蒙住他的眼睛,怕是连碗筷都找不到了。
倾奇者:“......”
真是...连气都生不起来了。
风水轮流转,倾奇者终于体验到了家人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是怎样的感受。这个本该属于阿舟和潮生的烦恼,终于也钻进倾奇者的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