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乱流之中,被透明屏障包围的少年已经失去了意识。被红绳束缚的铃铛垂落在他的手腕上。
“叮铃——”
即使无人晃动,它仍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响。
【滴——受不明力量干扰,传送失败】
【时空矫正,锚点重设中】
【新锚点设立成功,开始传送】
【传送成功】
璃月港,全体瓦特最繁华的商港。矿石、奇花异草、飞鸟走兽,街道两旁的商铺和摊位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
一个带着兜帽,身后坠着黑色披风的少年走在街道上,那双黑色的眼睛从那些商品上一一扫过,却从不停留。
时过境迁,这是他第一次看清璃月港的全貌。
那张地图将他带到了600年前的璃月港——在升级之后,地图终于有了显示时间的功能。
他现在使用的并非埃舍尔为他准备的躯体,更准确的来说,不全是。那道机械音似乎将两具身体融合了,他现在是人类没错,可身体里蕴含的力量却能让他轻易打碎一块大石头,连续几个小时全速奔跑也不觉得累。
察觉到自己身处璃月港后,潮生第一时间便去往了夜叉的族地,可物是人非,原先的聚落竟然变成了一片石林,过去的痕迹完全被抹消了。
无论他怎样仔细查看地图,都未曾发现‘夜叉聚落’或与之相似的字眼。仙人的洞府倒是有几处,可当潮生前往拜访时,却发现那些与他相识的仙人都不在洞府。
他甚至去了南天门一带,却发现曾经的锻造室已经荒废,师父也不见了踪影。
寻踪无果的潮生带着满目茫然,颇有些魂不守舍的再次踏入了璃月港。
时间是最遥远的距离,即使站在同一片土地,同一个地方,他与那些亲近的人们之间也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熟悉的人们消失了,这片土地也就变得陌生了起来。
黑发黑眼的少年漫无目的在璃月港的街道上游荡,迷茫极了。
层岩巨渊
已经被磨损侵蚀理智的龙王潜入渊底,发泄着他对人类与故友的恨意。记忆与理性已经快被消磨殆尽,若陀龙王已经在失控的边缘。
仙人们都驻守在层岩巨渊的入口,他们神色凝重,等待着最终时刻的到来。
层岩巨渊外,璃月七星已经组织人手将矿工们疏散,经此一役,这处矿脉丰饶的深渊怕是要封印很长一段时间了。
“若陀龙王...”感受着巨渊地下传来的越来越躁动的岩元素,岩夜叉弥怒叹息一声——谁能想到,昔日意气风发性情却温厚的龙王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火夜叉凝视着那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要是潮生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吧。”
提起他们的幼弟,所有的夜叉皆是一愣。
回过神来后,火夜叉赶忙往身侧看去,只见绿发金瞳的少年正面无表情的驻守在自己的位置,左手紧握着绿色的长.枪,似乎并未受到影响。
“...金鹏。”
自从潮生离开他们后,绿发的夜叉便越来越沉默寡言,个性也越来越清冷,只有在家人们的面前才偶尔有些许生动的反应。
仙众夜叉之中,他的年纪最小,可跟随帝君四处征伐时却不输他的兄姐,降魔无数。
与功绩一起累积的,是夜叉一族无法摆脱的诅咒——业障。
听到家人的呼唤,绿发的夜叉侧头朝那边看去:“怎么了?”
火夜叉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地面却突然剧烈的摇晃了起来。
“不好!若陀龙王彻底失控了!”
*
璃月港
“叮铃——!”
铃铛清脆的声音拉回了潮生的注意力。
少年抬起手将铃铛放在眼前,并不清楚它突然响动的原因。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几行字:
【识别到特殊道具】
【道具名称:清心】
【形态:铃铛】
【功能介绍:一位夜叉亲自锻造的伴身法器,为守护而生,摇响铃铛可让听者恢复神志,拥有对抗业障与磨损的力量。
副作用/限制:对抗磨损是对天理与法则的僭越,使用该功能,使用者将支付自己的记忆作为代价。】
下一刻,地动山摇,海面卷起巨大的波涛,毫无防备的人们被这波地动震得纷纷摔倒,原本按规律陈列好的商品也东倒西歪,滚落到地面上,路面也出现了裂纹。
有知道内情的工匠低声道:“层岩巨渊那边...果然还是出事了。”
层岩巨渊是目前整个璃月最大的矿石采集地,矿脉丰饶。若是那边出事...从采矿到锻造,整一条产业链都会受到影响。
层岩巨渊?!
是了,还有层岩巨渊!
将垂落的铃铛紧握在手中,人类少年将披风系紧,点开地图朝着层岩巨渊的方向飞奔而去。
驻守在璃月入口处的千岩军看着这道飞速靠近的身影,连忙将长.枪举在身前,想要拦截——前方是通往层岩巨渊的路,七星已经下令封锁,无关人等不得入内。
可这个穿着披风的少年却轻轻一跃,像飞鸟一样轻盈的跳出了包围圈。
“抱歉...”
若是放在平时,一向礼貌的少年一定会向千岩军们耐心的解释他的动机,但与家人重逢的渴望却胜过了一切,让他像一只离弦的利箭一样朝着目标奔跑着。
地面的震动越发越频繁,但再大的困难都无法阻挡少年的脚步。
他在山林间飞驰着,用平生以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那个仿佛在牵引着他的灵魂的地方。
立于最上方的岩石之上,披风被渊底上升气流吹得飒飒作响。
目光所及之处,悬崖高耸,错综嶙峋的岩石以中央的空洞为中心缠绕盘旋。而驻守在空洞之外的,赫然璃月的仙人们,和几道明明第一次看见,却觉得无比熟悉的身影。
最后,少年将目光落在那道纤瘦的背影上,一个熟悉的称呼就要脱口而出。
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绿发的夜叉护法的身形也突然一滞,随后便猛地转过身,金色的眼睛锁定了立在悬崖之上的少年。
胸腔里,心脏在猛烈的跳动,像鼓声一样震耳欲聋。
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几乎要失去了。
“...潮生?”
“...哥哥。”
千年前许下的小小心愿而今终于实现,潮生第一次看清了家人们的模样,只需要一眼,就永远的刻印进灵魂之中,成为了永不磨灭的图像。
“轰——!”
一声巨响从渊底传来,巨大的岩龙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祂跃出了巨渊,对着守卫在此处的仙人们怒吼着。
潮生的视线亦被这条比山岳还高的岩龙所吸引。
黑色的眼睛与另一双比太阳还要炽烈的金色眼睛对上了。
这是...
“...师父?”
他的师父...若陀龙王为何变成了此番模样?
灵魂深处传来略微的刺痛,视野消失,熟悉的地图像画卷在他眼前铺陈。潮生能清晰的看到,代表着夜叉与龙王的圆点上挂着的几行字。
【种族:夜叉】
【debuff:业障侵染】
【详情:业障生于杀戮之中,以魔神遗恨为养料滋长,业障缠身则理性丧失】
【详情:作为摩拉克斯的眷属,夜叉一族骁勇善战、在魔神战争中屡立奇功,可业障伴随杀戮而生,失去理智走火入魔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种族;元素生物/魔神】
【debuff:磨损】
【详情:磨损法则与天理施加于强大个体的弱点,是记忆、自我与理性的消弭】
【详情:你是岩之魔神的旧友,因人类对层岩巨渊无限制的开采和磨损与友人反目。如今的你正在层岩巨渊发泄怨气与怒火,磨损之下,你的理性已然崩毁】
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手也突然被紧握,切回正常的视野,潮生看到绿发的夜叉已经立在他身侧。
“这里危险,我带你离开。”
虽然有许多话想要和潮生说,但眼下显然并不是时候。
可已经失去理智的龙王却好像也被潮生所吸引,挣脱了仙法的束缚朝着这边走来。比山岳还高的身躯,仅仅一步就已跨出数百米的距离。
巨龙俯首在夜叉与少年的身前,仙人们与魔神的目光也被此处吸引。
绿发的夜叉护法挡在潮生身前,手里紧握着那把绿色的长.枪。
可龙王却停下了动作,所剩无几的理性在看见那个熟悉的人影时再次占据了上风。
那双巨大的金色眼睛注视着潮生,随后又将目光落在夜叉护法身上:“带他...离开。”
他的弟子...是最不能留在这里的人。
潮生从未设想过,与这些对他而言最最重要之人的重逢会是现在这样的局面。
他们也许已经分开的太久了,以致于物不是,人也非。潮生也终于知道了,师父和夜叉们当初不允许他使用伴身法器的原因。
但是...
清心本就是为了守护而生的,锻造它时的心情潮生现在仍无比清晰。
如果不能保护这些人,清心便没了他存在的意义,就像无根的浮萍,潮生同样也找不到继续在这世界漂泊的理由。
夜叉、师父、倾奇者、阿舟...
每一个人,他都想要守护。不像面对埃舍尔时的无能为力,此刻他既有能力改变局面,又为何要犹豫呢?
与主人心意相通的伴身法器明白了潮生的心意,它垂落在潮生的手腕上,即使不曾晃动,它也发出了一声比一声更悦耳的声响。
存放在灵魂最深处的记忆在快速褪去颜色,在夜叉与龙王的注视下,黑发黑眼的人类少年轻轻勾起嘴角。
他的视线贪婪的扫过了这些人的脸庞,像是要将这一幕永远铭刻。
不用打开地图潮生也知道,天理的视线一定落在了他的身上。
潮生不知道他最终会留下多少记忆,但是...
“哥哥。”在天理降临之前,少年的身形就已经开始瓦解,逐渐变得透明。
他伸出手,给了这个世界上最近亲的人一个拥抱:“我们会在未来重逢的。”
*
【滴——能量不足,无法构建新躯体】
【能量不足,时空跃迁失败】
【启动备用方案】
【夜叉躯体启用成功,状态:休眠】
【系统充能中】
一千年后
至冬国
顶着如刀片般的寒风与雪粒,睫毛已经结了一层冰霜,全身被严实包裹,腰间别着一把短剑的少年在雪林中独行。
他只带了一袋面包就离开了那个每日都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的家,腰间的短剑是他唯一的武器。
身后传来一声狼啸,少年的身体瞬间僵硬了起来,那双蓝色的眼睛也微微睁大。
糟了,是狼群!
少年连忙提速,穿着防水长靴的脚一次次陷进厚厚的雪里,前路障碍重重。可他不能停下。
他的冒险才刚刚开始,怎么能在这里终结!
他闯入了一个洞穴中,用巨大的石块抵住穴口,屏住呼吸。可转过身,一个更可怕的庞然大物就伫立在他面前——那是一只巨大的棕熊。
汗毛在一瞬间竖起,瞳仁几乎要缩成一个小点。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少年猛地推开身后的石块,头也不回的往洞穴外跑去了。
情况变得更糟糕了,本来只是一群狼在追他,现在又多了一头熊。阿贾克斯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差到了极点。
可被一群野兽追逐着,除了最开始升起的恐惧,少年竟然渐渐兴奋了起来,嘴角也不自觉的咧开——如果不遇到重重危机,怎么能算得上是大冒险呢?
他仿佛有了用不完的力气,穿过一棵棵挂着霜被雪压弯的树,胸腔里心脏怦怦直跳,血液也在身体的四处冲刷,那双蓝色的眼睛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下一秒,少年的快乐戛然而止。
平坦的雪面下竟然藏着一道裂缝,他一脚踩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掉了进去。脑袋被坚硬的东西撞击,少年往前滚落了一段路,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重新回归。
“嘶~”
阿贾克斯睁开眼,捂着痛的快要裂开的脑袋踉跄的坐起身。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四周缓缓扫过,陌生的建筑与从未见过的植物映入帘。天空中既没有月亮,也没有太阳,只有暗色的漩涡隐约透出一点幽光。
这是哪?
不远处的一团银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橙发蓝眸的少年站起身,忍着脚上的疼痛摇摇晃晃的靠近。
走进才发现,那是许多暗色的藤蔓正包裹着什么东西,而银光就是从藤蔓的缝隙中透出来的。
温暖莹润,并不刺眼——就像是天上挂着的那轮圆月。
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抽出身侧的短剑将藤蔓砍断拨开,一个一人高的卵映入眼帘,那些银光正是它散发出来的。
少年将手放在卵壳上,隔着这道屏障,他竟然能感受到里面有东西在轻轻的跃动,一声又一声,就像是人的心跳。
这颗蛋是活着的。
少年的呼吸不自觉的放缓了。
下一刻,手心下的蛋壳裂开了一丝缝隙。
“哇啊...”
少年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他可什么都没干啊。
那道缝隙逐渐朝着四周蔓延,直到像蛛网一样覆盖了整个银色的卵。
“咔嚓——”
一道道细微的声音响起,阿贾克斯知道,里面的东西要破壳了。
银色的蛋壳碎片不断剥落,还未与地面接触就消弭在空气中,里面的存在也逐渐显露在阿贾克斯眼前。
那是一个有着银色长发的少年,身上穿着他从未见过的服饰,身形纤细,皮肤白皙。
他悬浮在空中,银色的发丝也随着奇异的能量缓缓涌动。
橙发蓝眼的少年看着这一幕,无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然后,那双紧闭的眼眸睁开了。
与那双蓝色的眼睛对上的,是比日光还耀眼的金色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