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身上的伤虽多却都不致命,也没有...”顿了顿,主教大人的表情有些微妙的不自在,继续道:“也没有...那方面被虐待侵犯的痕迹。”
虽然看起来可怕,但那些伤的确只能算是轻伤。
“他与那些死去的行商并无亲缘关系。”
蒙德与须弥的交流虽然不算多,但各个国家的行商之间倒是有类似于冒险家协会的商会组织,因此要调查他们的信息只要商会配合就并不算难。
更何况,莱艮芬德老爷也是商会的骨干成员。
闻言,红发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亲属...那难道是...”
商品奴隶?
奴隶这个词在蒙德推翻了旧贵族的统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主教摇头道:“商会登记的商品清单没有相关记载。”
不排除‘走私’的可能,毕竟贩卖奴隶这件事在蒙德是被明令禁止的。
即便如此,这个少年的身份存疑。
可西蒙却能察觉到,克利普斯对少年的态度显然是偏向友善的。
蒙德城
西风骑士团
庶务长凯亚坐在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握着才送来不久的情报。他风肤色偏深,比起常年坐在办公桌前的庶务长,更像是定期外出清理蒙德城周边魔物,常年经历风吹日晒的骑兵队的成员。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随后一个熟悉的人走了进来。
“凯亚。”
来人是迪卢克,西风骑士团的骑兵队长。一头束在脑后的火红卷发将他的肤色衬的更加白皙。
见到自己的义兄,庶务长放下文件,笑道;“许多人都说,我们俩的职位应该反过来才对。”
光看外表,迪卢克更像个锦衣玉食的贵公子,但一旦对上那双红色的眼睛,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就会打消。
迪卢克并不将义弟无伤大雅的调侃放在心上,只是大步走上前,身上仍未摘下的轻薄护甲在行走间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公务都处理好了吗?”
“差不多了,还剩最后一件。”
“我等你。”闻言,红发少年转过身,朝着办公室里那张单人沙发走过去,一边解下了手臂上的黑色护甲。
“不用等。”庶务长站起身,将那叠文件放在一边,“今天的最后一件事,跟那个少年有关。”
潮生,他们的父亲在行商归途中捡到的少年,他与迪卢克早上已经跟西风教堂打过招呼,散职后会去探望。
庶务长的余光扫过文件上的调查结果。
善良正直的克利普斯老爷和他的义兄也许会被那无害的表象所欺骗,但他不会。
少年的身份存疑,失忆这件事也许并不可信,谁都没有这位年轻的庶务长清楚,该怎样利用一位高洁正直的老爷的热心肠,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潜入蒙德城,潜入这个国家。
思及此处,蓝发少年那双像寒冰一样的深蓝色眼睛暗了暗,随后自嘲的勾起了嘴角——是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感受到义弟身上似有若无的‘恶意’,年少而意气风发的骑兵队长有些不解的皱眉,想要仔细探究却发现对方已经恢复了原样,只将刚才的感受归结成自己的错觉。
他站起身走了过去,与凯亚并肩朝着门外走去。
“骑士团还没调查清楚吗?”那些尸体的身份应该早就确认了才是。
凯亚简略的回答:“与那些死去的行商无关,我们还没弄清楚那个少年的身份。”
“是吗...”早训后又领着骑兵队外出讨伐魔物的迪卢克并不知晓其中的关窍,只是坦然道:“我相信父亲的眼光。”
能让父亲动了收养的心思的少年,就算身份不明,也一定不是坏人。
轻笑了一声,凯亚向前一步打开门,将后脑勺留给了迪卢克,颇有些意味深长道:“...克利普斯老爷的眼光。”
红发红眼的骑兵队长成功抓错重点:“你要叫父亲,凯亚!”
凯亚刚刚被收养的时候,也总是克利普斯克利普斯老爷的叫,好不容易改了过来,可不能再让一切回到原点了。
“抱歉,一时口快。”
他发自内心的尊重这位正直的老爷,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才难以真心的叫出那句‘父亲’。
他配不上那位老爷的看重。
快步走上去,红发红眼的骑士看着身侧的义弟——凯亚他今天...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
蒙德城,风与自由之都,一座空气中飘着诗歌与酒香的城市。
巨大的风神像下,一位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身上许多地方绑着绷带的少年正仰头望着庇护蒙德的神明。
一位修女站在他身边,向他介绍着这座城市的历史和各处地标。
余光扫到一蓝一红两个人影,修女停下了介绍,笑着对少年道:“那两位骑士过来了。”
潮生也朝那儿看了过去,他听修女介绍过,西风骑士团是蒙德的守卫者,骑士团的每位成员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是这座城市...或是说这个国家最,无论是品性和能力都俱佳的存在。
下一刻,一支利箭从风车上朝风神像下的两人射了过来,破空声无比清晰。
“小心!”
红发的骑士眼睛微微睁大,经过无数战斗淬炼的身体也做出了迎敌的姿态,向前飞跃拔出武器,试图阻拦那根朝少年飞来的箭矢。
蓝发的骑士也拔出了剑,却落后了一步。
可一切都来不及阻止,那只利箭还是飞到了少年的身前。
所有的动作都像被放慢了一般,银发少年伸出手,那双金瞳也缓缓抬起,精准的落在了利箭来袭的方向。
风车上已然没了人影,而那支气势汹汹的利箭也被牢牢地握在了少年的手中。
手上的白纱布被红色浸透,少年轻轻眨了下那双金眸,好似差距不到疼痛一般。待手心里的刺痛终于传入了脑叶,潮生低头看着自己已经被染红的手,又将视线落在箭尖。
只见原本该冒着森森寒光的利箭此刻却被一层软和又坚实的东西包裹着,就像大人买给小孩的玩具。
红发的骑士连忙走到他身边,捧起他的手道:“伤口裂开了...”
蓝发的骑士也走到他身边,低头将目光落在那根箭矢上,朝少年伸出手:“不介意的话,可以将它给我吗?”
银发少年并未拒绝,直接将箭矢递给了他。
骑士将它接过,随后熟练的拆开了包裹着箭尖的软绵隔层,里面并未包裹着箭矢,反而是一节圆顿的小木棍。
“看来是虚惊一场了...”蓝发骑士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后低头看着少年手心里的已经被浸润的纱布,皱眉道:“先回西风教堂处理伤口吧。”
*
太阳西沉
将两匹马系在酒庄的马厩,随后一前一后穿过葡萄园,朝着伫立在正中心的庄园走去。
落后一步,红发的骑士注视着义弟的背影,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难得见你那么纠结。”蓝发骑士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义兄道:“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后脑勺都快被你盯穿了,迪卢克。”
“凯亚...”红发少年低声道:“那只箭矢...是骑士团安排的吗?”
庶务长毫不避讳的承认:“是我安排的。”
红发少年的眉毛皱得更紧了,虽然那支箭矢即使不被阻拦也不会射中少年——换句话说,射箭的人根本没有对着人瞄准。
可是...最终还是让那个少年受伤了,这是不可争议的事实。
让无辜者受伤,并不符合骑士团的行事手则。
“就算身份存疑,可在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前...”与克利普斯老爷一脉相承的正直的骑兵队长显然将骑士团的守则奉为圭臬。
“无论什么手段,只要有用就好。”
没有神之眼也迅速在骑士团占据了一席之地,庶务长的行事风格总是透出些格格不入的色彩。
“之前的情报里可没有写,那个少年的反应力如此惊人。”
就算是骑士团的骑士们,也不一定都能精准的抓住那支箭矢,当然,他的义兄做得到。
少年的身手一定不凡——身负武力的少年为何会伤痕累累的躺在一堆尸体之中?就算是遇上盗宝团的精英成员,被围攻,他也不一定没有招架之力吧?
潮生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邻国璃月的风格,可现在看来,这个名字的真实性,与他是否失忆一样有待商榷。
葡萄园里的谈话不欢而散,这对和睦的义兄弟,时隔已久,终于又一次冷战了。
*
夜晚
银发金瞳的少年坐在西风教堂后的长椅上,仰头看着天上挂着的圆月。月光洒在他身上,很暖和,身上的伤口似乎也在慢慢愈合。
脚步声由远及近,潮生回过神,朝着声源处看去。
来人披散着一头深蓝色的长发,脱下了白日里的骑士装束,穿着白色的开叉真丝上衣和一条黑色的紧身裤,蓝色的耳坠在月光下闪着像星星一样的光芒。
潮生记得他,是风神像下遇见的西风骑士团的庶务长,凯亚。
骑士的嘴角微微勾起,像是看见了熟人一样的寒暄:“这么晚还没休息?”
收回目光,潮生并未回应。
蓝发少年也不在意,只是走到了他身旁坐下,似是关切的问:“伤口恢复的怎样?”
潮生:“......”
心下升起些许迷惑,银发少年侧过头,那双像宝石一样的金色的眼睛清晰的映出了庶务长的模样。
“你明明很讨厌我...”双眸中的疑问快要凝成实质:“为什么还要专门过来找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