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酒庄
木质的调酒桌旁,红发红眼的少年手捧着一个盛满了紫色葡萄汁的玻璃杯,手指在冰凉的杯壁上来回摩挲。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越过透明的玻璃窗看着月色下的葡萄园,除了二号稻草人们仍在遵照指令兢兢业业的巡逻外,延伸至远方的小径空荡荡,无人踏足。
墙壁的挂钟上,时针摆到左边,与地面平行。
已经九点了。
察觉到他的不安,正在帮克利普斯老爷擦拭酒杯的凯亚唇角勾起,似是不经意道:“潮生去了摘星崖,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多久他就回来了。”
收回目光,迪卢克转而看向调酒台对面的义弟。他放下手中的果汁,注意力成功被转移:“我早就想问了,凯亚。”
红发红眼的少年眉头微微皱起:“你的情报来源...”
西风骑士团可没办法把每位蒙德人的踪迹都查清。
凯亚将透明的酒杯举起,放在灯光下仔细打量着,缓缓转动,确定已经没有水渍残留后再将它放在杯架上。
他一边拿起另一个杯子,一边开口道:“这个嘛...我毕竟是个文职人员。”
“庶务部负责后勤工作,我是庶务长,总要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的。”
“是吗...”
狐疑的盯了凯亚好一会儿,见对方仍然一派云淡风轻,看不出任何端倪,迪卢克只好暂时相信了这个解释。
仔细想想倒也正常,毕竟从一开始的时候,凯亚就已经很在意潮生的行踪了。
克利普斯老爷正在与管家埃泽一起调试一台放在三脚架上的四四方方的机器,这台机器叫留影机,可以拍下清晰的彩色画片,是枫丹那边的发明。
前阵子商队正好去了枫丹行商,克利普斯老爷便把留影机当做纪念品带了回来。
拨弄了一会儿,克利普斯将留影机对准了调酒台旁的两位少年,按下快门。
咔嚓声响起,两位少年都被这道声音所吸引,朝这边看了过来——画面定格。
“可以了,老爷。”
管家埃泽取下新鲜出炉的画片递给克利普斯。
接过画片,克利普斯看着上面正好看着镜头,表情带着些许惊讶的两位少年,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随后便抬步走到调酒台旁,将画片放在两个少年中间。
“你们看。”
旧款的留影机只能留下黑白色的画片,可是新款却将每一笔色彩和细节都全部捕捉,比写实派画家的作品都要清晰。
这时,女仆长艾德琳走了过来。
“老爷,小少爷回来了。”
*
在酿酒师的带领下穿过葡萄园,潮生握着胸前的那片羽毛,人已经回到了晨曦酒庄,可思绪似乎仍留在摘星崖上,留在晚风与花香之中。
蒲公英的种子被那缕风带着飘过波光粼粼的海面,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也许...
银发金瞳的少年无意识的收紧了手。
风真的会带着他的思念,带着那些种子飘到家人的身边。
直到跟着调酒师走进宴客厅,潮生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这不是去他房间的方向。
眼前是一片黑暗,大厅内的灯并未打开,但少年还是将厅内的陈设看得一清二楚。
潮生可以感受到,安静的宴客厅有许多道呼吸,有属于他自己的,调酒师的,还有属于许多熟悉的人们的。
“啪——!”
小型的圆锥形礼炮被打开,清脆的声音从两边传来。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宴客厅里的灯也全被点亮了,原先昏暗的房间在顷刻间变得灯火通明。
小型礼花里装的并非彩色的丝带,而是新鲜采集的色彩各异的花瓣,它们被冲击力带着冲向天花板,再扑朔着落在少年的头发上,衣服上。
看着这群站在他身前的熟悉的面孔们,潮生缓缓眨了眨双眼,一片白色的花瓣从他的眼睫上落下。
用机器人的语言形容的话,潮生也觉得自己的脑子应该是短路宕机了。
红发红眼的少年走到他面前,他的身后跟着克利普斯老爷,凯亚,女仆长艾德琳,管家埃泽,还有所有酒庄里潮生熟悉的人们。
“风花节快乐,潮生。”红发少年的手里捧着一个花环,是由许多品类不同的鲜花组成的。
“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风之花。”
酒庄里的每个人都亲自挑选了一朵,将它们编入花环,再送给这个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少年。
他们不知道潮生的生日,于是准备在风花节大家正好都有空的时候给潮生准备一个惊喜。说到惊喜,果然还是风之花最能代表他们的心意了。
迪卢克小心翼翼的将放在潮生的头顶,随后后退一步仔细打量着,眼神似是十分满意。
克利普斯老爷走上前,伸出手在银发少年的肩膀上拍了拍。
“潮生。”气质如同醇酒一般成熟的老爷垂眸看着面前的少年,低声道:“我知道你想去找家人,这么努力的研究遗迹守卫也是为了去须弥进修,找回记忆,但是,自那之前...”
“你可以把我们当做你真正的家人。”
抬起头,潮生可以看到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暖的笑意,“如果累了倦了不想再往前飞了,那就回来吧。”
“无论你走到哪里,晨曦酒庄都是你的家。”
酒庄里,永远有潮生可以回来的地方。
他当然知道这个少年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即使几乎能与所有的人友好相处,但这份友善更像出于本能的行动。
追寻记忆和虚无缥缈的影子太难了,所以在一开始,克利普斯就动了收养的念头,就像一个鸟巢,又像一条可以暂时停歇的枝条,遮风挡雨的巨大的叶片——这是他想送给这个少年的东西。
“话说,这是我第一次在准备‘惊喜’的时候不用费尽心机的隐瞒本人的。”
“没错。”酿酒师笑着附和,“就算我们提前把花环放在潮生少爷的面前,他的眼前也只有那堆机械零件吧。”
闻言,女仆长艾德琳感叹道:“还记得以前为凯亚少爷准备生日礼物的时候,明明早就被发现了,凯亚少爷在收到礼物的时候还是一脸惊喜的样子。”
凯亚:“......”
见大家将话题转到了他身上,庶务长连忙摆手道:“各位,暂时饶了我吧。”
那些‘黑历史’就不用一遍遍的强调了。
庶务长站在一旁,时不时与这群热心的人们攀谈着,目光却一直落在被包围在人群中央的少年身上。
在最开始的时候,潮生的反应有些迟缓,似乎还未从这份‘惊喜’带来的巨大冲击里回过神来,明明很好用的,面对棘手的研究难题也游刃有余的脑袋在今晚似乎停止了运转,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说出怎样的话语。
又过了一会儿,少年终于回过神来了,又变得无措了起来。
那双总是看着自己的世界的金色眼睛终于落到了实处,终于将每个人都看清了。
坏心眼的人们用一声又一声的‘小少爷’将少年弄得连耳根都泛着红,他头顶着一个花环,银色的长发里仍夹杂着一两片浅色的花瓣。
蓝发蓝眼的少年站在人群的边缘,他看着潮生,那道单薄纤细的身影似乎与另一道更小一些的影子重叠了。
十年前,他也是站在一样的地方,被同一群人包围着,收到了数不清的生日祝福。
可是...
终究是不同的。
放下手中的无酒精特调,庶务长走了过去,他伸出手打散了眼前的幻影,又将银发里的花瓣摘下。
“潮生。”庶务长朝矮了他半个头的少年露出一个微笑,在潮生不解的目光下,那双像被寒冰浸润的蓝色眼眸里也闪过一丝笑意,坏心眼的开口:“是不是该叫哥哥了?”
他伸出手一把圈住迪卢克的脖颈,把他带过来,“我们两个,都是哥哥。”
潮生:猫猫震惊.JPG
叫凯亚...哥哥?
光想想这个场面就觉得寒毛直竖,鸡皮疙瘩也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
你这个反复横跳的小圆点究竟是怎么回事????
“喂喂喂你这家伙别太得寸进尺了!”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挣开凯亚的手,红色的眼睛里虽然盛着期待,但一回想潮生起光是被叫‘小少爷’就会一脸无措的模样,迪卢克皱眉道:“哪有强迫人家叫哥哥的。”
“而且...”将有些乱的衣襟整理好,迪卢克看着凯亚,像是突然抓住了破绽,一击得胜的角斗士一样,朝着凯亚挑眉道:“你也没叫过我哥哥吧?”
他们是义兄弟,但凯亚从来只直接叫他的名字。
凯亚:“......”
失策,一不留神,火竟然烧到自己身上了。
*
圆满的家庭宴会为风花节划上了一个同样圆满的句号。
酒庄内,堆满了各种零件和图纸的房间里,银发金瞳的少年将编织着五颜六色的鲜花的花环捧在手中,金色的眼眸的清晰的映照出每一朵花的每一片花瓣。
许久后,少年站起身,双手捧了些水浇在这些花朵的根茎处,再将它们小心的放在桌面上,确保每一片花瓣都不被压折。
图书馆的藏书里似乎有长久保存鲜花的方法。
敲定了第二天的计划,少年窝进柔软的被子里,缓缓闭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睛。
他将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里面涌动着的,是无比熟悉的温暖情感。
好暖和。
初识之际,西风教堂后的花园里,圆月之下夜色之中,银发少年告诉西风骑士团的庶务长,让他觉得温暖的,一定是重要的家人。
重要的...家人...
就像被柔软的棉花和被太阳晒过的云朵包围着,在淡淡的花香中,来自异乡的少年陷入了同样柔软的梦乡。
桌面上,那片蓝绿色的羽毛突然亮起,最后化为了一个泛着荧光的光团。
光团散开,一个头顶着两片小羽毛的风精灵钻了出来。它尝试着扇动翅膀,歪歪斜斜的飞到了少年的身边。
它喜欢这个人类...唔,也许是非人类身上的气息。
还有...好困哦。
黑色的脸蛋上,小精灵那双圆润的白色眼睛越来越小,直到最后眯成了一条线,头也一点一点。
遵循本能,初生的精灵窝在了少年的身边团成一团,也和少年一样陷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