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实验室
将桌面上的零件组装完毕,潮生询问站在一旁的执行官:“埃舍尔导师,神之眼会在什么情况下降临?”
“神之眼?”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身垂首看着潮生,“你怎么突然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观察着男人的神态,结合语气,潮生能看出埃舍尔对神之眼似乎不屑一顾。
“神明的注视...呵,不过是一群被挑选的耗材却标榜着自己的特殊,实在可笑。”
潮生:“......”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对方那么外露的喜恶。
“怎么,你也想要神之眼?”
潮生摇头:“没有。”
只是在卡维家吃烤饼的时候见证了神之眼的诞生,稍微有了一些兴趣。
提瓦特大陆上最广为流传的说法是——神之眼是神明投注在人身上的视线,人的愿望和信念与神明的共鸣。
可卡维的神之眼诞生时,他并未感受到智慧之神的气息。
观察着潮生的反应,埃舍尔勾起唇角:“既然你对神之眼感兴趣...我这里有一个礼物,你一定会喜欢。”
“什么?”
礼物?他和埃舍尔是亲密到可以互赠礼物的关系吗?怎么想都不对劲吧?
大概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潮生下意识后退一步,如临大敌:“...不用了,谢谢。”他还没有心大到这种程度。
光看表情就知道少年的想法,埃舍尔只是低笑了一生,转过身重新开始手上的实验,并未明确表态。
潮生:“......”
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早知道不该问的——这该死的知识的甜美诱惑。
平心而论,不考虑其他因素只看眼界和学识,埃舍尔的确是一个过于优秀与博学的导师——也许比起教令院的大贤者的有过之无不及。
许多跟随导师做实验的学生都有或多或少的忧虑与不信任。
他们导师不仅藏着掖着自己的学识,还会强行‘参考’学生的发现写进论文。
而跟随埃舍尔进修完全没有这样的顾虑。
对于知识,他慷慨的可怕,几乎是有问必答。至于论文的署名,学术界的名声与教令院的奖金,他完全不在意,甚至可以用不慕名利来形容。
正因为如此,潮生才觉得这个人越发危险——因为,‘不慕名利’里藏着的是更可怕的目的,更大的所图。
怕什么来什么。
几天后
学术实验结束,埃舍尔将一个木盒递给潮生。
他垂眸,勾起唇角看着身前的少年,就像魔鬼的邀约:“给你的礼物,不打开看看吗?”
潮生:“......”
虽然知道埃舍尔说的礼物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潮生没想到,对方真的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把‘礼物’带了过来。
感知到不详的气息,风精灵头顶的两片羽毛警惕的竖起,拍打翅膀飞到了潮生的面前面,用小小的身躯挡在两人之间,那姿态就像是保护小鸡仔的母鸡。
自从潮生吸收了死域的残余能量后,风精灵的口粮有了保证,每日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也正因为如此,潮生也明白那张地图回来的日子也许遥遥无期——吸收的能量几乎全都交给风精灵了。
生命的重量比地图更重,他不希望风精灵消失。
记忆不一定要靠地图找回来,但维持风精灵的生存却离不开能量。
执行官丝毫没有将风精灵敌意与‘威胁’看在眼里,只是维持着原先的姿势看着潮生。
埃舍尔带来的绝对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礼物’,潮生虽然警惕,却也不会惧怕。
他伸出手轻揉的将风精灵捧起,再放回肩上,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安抚,“没事的,不用担心。”
风精灵仍未放下警惕,黄豆大小的圆眼睛瞪的大大的,两片羽毛高高竖起,显然很忌惮这份‘礼物’
少年接过男人手中的小木盒,手指放在盖子上踟蹰了片刻,最后还是把它打开了。
一枚紫色的‘宝石’正安静的躺在红丝绒上,神秘而华丽。
感受着这颗小小的石头里蕴含的能量,潮生几乎马上就将它与神之眼联系在了一起。
“还算满意的成品,这个装置像神之眼一样,能使佩戴者使用相对应的元素力。”
这颗宝石对应了雷元素。
“让没有神之眼的人也能使用元素力...”简直闻所未闻。
潮生马上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使用者要付出什么代价?”
执行官的表情愉悦,显然对潮生的反应十分满意,“获得与自己的能力不匹配的力量,当然要以最珍贵的东西作为养料来燃烧了。”
对于许多人而言,生命就是最珍贵的东西。
少年金色的眼睛闪了闪,最后合上了木盒,对埃舍尔和他所谓研究实验的危险性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不过,你的体质异于常人,使用它也许会有惊喜也说不定呢?”
比如说——更小的代价?
就像那些拥有神之眼的人一样。对于潮生,这个装置的确是一份礼物,一份能让他获得力量,变得更强的礼物。
潮生将木盒还给埃舍尔,“谢谢,但是我并不需要。”
最好不要接受这个男人这个人给他的东西。对于埃舍尔这种类型的人而言,不存在‘无偿’的好意。
潮生早已深刻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已经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东西,你可以闲置不用,随意处置。”难以意味深长的勾起嘴角;“也许紧急时刻你能用上它也说不定。”
明白了埃舍尔不会收回这份礼物,潮生放弃了这个想法。把小木盒放在一边后,努力将其忽略,重新投入了新一轮实验。
...
充实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白天,潮生泡在实验室里与埃舍尔进行课题研究,其进度之快让潮生有种不久后就能毕业的错觉。
刻意接近,增加与埃舍尔这位‘故人’的相处时间这个计策是有效的。
小吉祥草会经常来他的梦境打捞记忆碎片,一段时间过去,梦中少年的五官不再模糊一片,潮生终于看清了更多的细节。
一些相处的片段也断断续续的浮现在梦境——他,那个少年,还有一个小孩。
其间,潮生会趁着实验的阶段空隙寻找死域,吸收残余能量维持风精灵的生存。
有好几次他都先于巡林员赶到新生成的死域,比他们先一步把死域处理干净。
后一步赶到的巡林员百思不得其解——说好的死域呢,一片枯死的树叶都找不到。
关于跟巡林员们抢死域这件事,潮生本想偷偷的进行。
与巡林员处理死域的方式不同,因为地图系统的存在,潮生会将死域能量吸收的一干二净,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包括但不限于——土质变化,树木生长等等...
潮生无法向巡林员们解释死域消失的原因,吸取能量这件事只能偷偷进行。
但凡事都会有意外。
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又一次抢死域成功的潮生被已经从巡林员变成巡林官的提纳里,与教令院的大风纪官赛诺堵了个正着。
“我就说好几次明明有人给出了死域的坐标,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却一无所获...”
“原本以为是他们看错了,但报错的频率与次数都太高了。”
狐耳少年对着另一边的大风纪官示意:“谢了,赛诺,要不是你,我还抓不到这位热心肠的‘巡林员’”
白发红瞳的少年有着深色,像是常年经受太阳的洗礼般,令人印象深刻。他轻轻点头:“职责所在。”
巡林官在前,大风纪官在后,把妙论派的一年级新生堵在路中间,无处可逃。
窝在少年肩头的风精灵也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俨然一副好奇心旺盛的模样。
潮生:“......”
车翻的猝不及防。
“这里离营地很近,我们好好聊聊吧,潮生。”
显然,虽然只在智慧宫有一面之缘,但提纳里显然还记得这个少年的名字。
潮生无法拒绝。
风精灵动来动去,头顶的两片羽毛弄的他的脖子很痒。他伸手盖住这个不安分的家伙,用手指在它的头顶毫不客气的搓了搓——他发现风精灵其实很爱看热闹。
小精灵当然分得清真正危险的东西,面对埃舍尔和那颗被潮生锁起来的石头时,绝对不是现在这幅完全没有危机感,兴致勃勃的模样。
化城郭
巡林员的营地,三个少年围着一张小小的圆桌坐下。
有着一双墨绿接近于黑色大耳朵的巡林员双手环抱在胸前,绿色的眼睛注视着潮生,听完对方的叙述,若有所思:“所以,你到处找死域是为了这只风精灵?”
“没错。”潮生点头:“这跟我的体质有关。”
地图的事无法透露,潮生只能挑那些能说的坦白。
“我来须弥是为了寻找过去的记忆,现在,就算是我自己也没办法告诉你们我能消除死域的原因。”
“我只知道,我应该不是人类。我能吸收死域能量这件事也是偶然发现的。”
“丽莎前辈曾经给我写过信,让我照顾你。”作为大风纪官,他自然知道潮生说的都是真话,“前辈说过,你是一个秘密很多的家伙。”
潮生:“......”
丽莎前辈的人脉比他想象中要可怕。
“协助巡林员清理死域没有触犯教令,我不会审判你。”亲自确认眼前的少年是个怎样的人,抱有怎样的目的后,赛诺站起身走出了木屋。
“公务繁忙,我先走一步,剩下的就交给了,提纳里。”
“没问题。”
见潮生看着赛诺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巡林官开口道:“放心,赛诺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潮生显然不想自己的特殊体质被人发现,所以才偷偷的自己独自一人来清理死域。
作为一个已经从生论派毕业的人,提纳里知道这样的体质会让多少学者疯狂,而眼前的少年自保能力明显不足,甚至连神之眼都没有。
而且,谁能保证净化死域对身体没有副作用呢?
“以后发现死域,我会通知你。”巡林官注视着潮生,语气认真,“但你不能一个人行动,我会和你一起。”
不会每次都通知,而是控制着不让人怀疑的频率带潮生一起。
只要风精灵仍然虚弱,潮生就会一直需要死域能量。
有他陪着去总比一个人冒险要好,既可以保护这个少年的安全,又可以更近的观察他的能力与性格,一举两得。
即是帮助,也是监视。
“...谢谢。”
巡林官与大风纪官的人情味让潮生又惊讶又熨帖,有提纳里在,以后接触死域会更方便。
另一边
设计天才,妙论派之光卡维从未想过,那个名叫潮生的学弟曾和他说过的‘人工与资金’方面的帮助,是真的有帮上他的大忙。
学弟组装的机器人很适合运输建筑材料,大大节省了人工成本。至于资金...学弟借给他的摩拉竟然帮他还清了吗哈巴依老爷那剩下的两成债务。
他仍是负债状态,但债主从多莉老爷变成了学弟。不知为何总令他安心了许多——那种债务永远还不完的感觉消失了。
潮生学弟真的很聪明,也很会照顾他人的感受。
卡维不愿意接受出于同情的施舍,但学弟却说...
“算是在投资吧,等我找到了我的家人,一定会让学长帮忙设计一个很漂亮的家。”
“还有,克里普斯老爷寄信给我说,酒庄要新建几个酒窖,学长你是最优秀的设计师,这笔钱我暂时用不到,相当于预支工费了。”
于是,卡维失去了拒绝的理由。
“对了,学长,我听说你把房子卖了,找到住的地方了吗?”潮生的住处有许多空房间,如果有需要,他可以暂时让卡维搬进去住一阵。
“噗...咳咳...”
说到住处,卡维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没事吧学长。”
“咳...没事。”他用布巾把酒渍擦干,神色不自然道:“住处的问题你用担心,我还没有沦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
事实上还真是无家可归了,目前借住于曾经决裂的友人艾尔海森家中。
但这些话,卡维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于是他转移话题:“学弟,你的实验课题准备的怎样了?”
潮生:“...”
看着神态生硬又不自然妙论派之光,潮生不再追问——有地方住就好,至少在这点上,学长没有骗人。
“还有,学长,别再这家伙面前喝酒。”潮生伸手抓住空中蠢蠢欲动的风精灵,皱着眉看着桌面上的酒瓶。
卡维笑道:“说明我们很合得来嘛。”
潮生:“......”
的确,两个酒鬼。
他强调:“它还小,一岁不到。”
才诞生不久的风精灵怎么能让它喝酒啊。
卡维噎住,随后无奈道:“元素精灵好像没有我们人类成年这一说吧。”
也是,学弟17岁未成年,还是别带坏小孩了。想到这,卡维默默的把酒瓶放在地上,强忍着不舍,眼不见为净。
...
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潮生最大的收获是那张地图因为从死域吸收的能量重新开启了。地图因为能量不足只有最简单的显示附近红绿点的功能,想要读取更多的信息还得继续升级。
风精灵在潮生的喂养下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一天,潮生收到了蒙德的来信——迪卢克,他名义上的兄长的成人礼快到了。
实验课题基本已经完成,一直到毕业只要不加入新项目估计都没什么事了。时间充裕,也是时候回蒙德看看了。
“回蒙德?”
作为名义上的导师,埃舍尔批准了潮生的假条。
“我建议你带上我送你的礼物。”执行官将假条放在一边,笑着对意味深长潮生道:“也许能用上也说不定呢?”
这听起来像诅咒,但潮生还是把那颗宝石用木盒装着装进了轻便的行囊中。
成人礼的礼物潮生已经寄给了迪卢克,是一套材质特殊的内甲,轻易无法穿透,很符合骑兵队长的工作性质。
克里普斯老爷正好行商结束,会先与潮生在蒙德的边境会和,再一起结伴回晨曦酒庄。
收拾好不多的行李,潮生坐上了回蒙德的商船。四日后,商船抵达了港口,红发红眼身材高大的男人已经等候多时。
走下船,潮生朝着男人颔首:“克里普斯老爷。”
克利普斯帮潮生把行李放在马车上:“大半年没见了,在须弥还习惯吗?”
他看着身高才堪堪到他肩膀的少年,只觉得这孩子一年过去好像没怎么长。
难道须弥的伙食不合心意?
“我过得很好,老爷。”
全然没有意识到是自己几乎没长的身高让这位老父亲担心了。
道路的尽头,一位红发骑士已经等候多时。
认出这辆马车属于酒庄,迪卢克的脸上挂着像太阳一样灿烂的笑,朝他们挥手:“父亲!潮生!”
一个是行商归来的至亲,一个是一年未见的义弟,再加上成人礼如此特殊的日子,让骑兵队长的心情比往日的任何时候都要雀跃。
少年策马跟在马车旁,与车厢里的人聊着天。
潮生问少年:“迪卢克,礼物收到了吗?”
少年笑着回答:“正穿在身上呢,谢谢你,潮生。”
“喜欢就好。”送礼物最重要的是让收礼物的人开心。
想到这,潮生又想起了埃舍尔的礼物——那个正躺在随身行李里的木盒。对方离开前意味深长的话让他不得不在意。
什么叫做也许用得上?
在潮生看来,埃舍冉的‘也许’几乎就是百分百肯定了。
虽然一年没有见面,但彼此之间通过信件交流,平均一月两次,所以互相对近况都还算了解。一年的时光好像并为让彼此的距离变远。
下一刻,可怕的危机感爬上脊背,毛骨悚然的感觉笼罩全身。
潮生连忙点开地图,只见一个巨大的红点正朝他们飞速靠近。
潮生猛的掀开车帘,对着迪卢克道:“有敌人!迪卢克,你带着克里普斯老爷先离开!”
拉车的马有两匹,一共三匹马,载四个人绰绰有余。
“...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快走!”
地图的预警范围并不小,可红点的速度实在太快,留给他们的逃跑时间实在太短。
心底却升起了一种熟悉感,就好像在他已经忘记的过去,似乎有过类似的遭遇。
不再纠结,潮生干脆带着风精灵跳下马车解开了马匹的缰绳握在手里,再用似乎是天生的蛮力把仍未反应过来的克里普斯老爷捞出车厢,安置在马匹上,然后对着车夫道:“你也快上马。”
克里普斯:“......”这个孩子的力气真的很大。
坐稳后,克利普斯伸出将手覆在胸口,如石块般坚硬的触感让他感到些许的安心——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至少可以用着东西来保护他的孩子们。
车夫:“啊...好。”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小少爷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窝在潮生肩头的风精灵警觉的抖了抖羽毛。
这个气息是...
原本以为是潮生身上的味道,因为潮生在出发之前带上了那块石头。没想到,克里普斯老爷身上竟然也有。
正想开口提醒潮生,红发的少年骑士却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常年与魔物征战的骑兵队长对于突发事件经验十足,知道眼下不是询问缘由的时刻,只是拉紧了缰绳控制着马匹踱步到潮生身边,朝他伸出手:
“上来,你和我一起。”
潮生握住迪卢克的手借力上了马匹,另一只手紧紧的握着随身行李,细长的眉毛皱起——如果这就是埃舍尔说的‘也许’。
红点光看大小就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容易对付的敌人。
下一刻,三匹马突然发出了阵阵嘶鸣,不受控制的崛起马蹄,像是遇到了天地一般慌乱的四处逃窜。
“...什么?”
三人艰难的控制着马匹的方向,只听潮生道:
“往树林里跑!”
下一刻,太阳的光线被遮蔽,地面上印出一双翅膀的阴影。
众人拉紧缰绳抬起头,只见一条紫色,喷洒着黑焰的龙正盘踞在他们的正上方。
贪婪的龙不会放过自己的猎物,蛇一样的竖瞳锁定了马匹上的四人,张开血盆大口朝他们吐出黑色的火焰。
“闪开!”
车夫的马匹被火燎到,失去平衡重重的摔了下来。
克里普斯连调转缰绳跑到车夫身边,伸手把他拉上马,再抬头看着天上的恶龙,满脸凝重。
迪卢克把缰绳交给潮生,跳下马拔出剑挡在众人面前——守护是骑士的本职。火属性的神之眼泛着灼眼的红光,红色的火焰将剑身包裹。
“我托住它,你们快走!”
“迪卢克!小心!”
龙的利爪将骑士的武器拍到一边,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嘶...”
潮生送的内甲质量的确好的不可思议,连龙爪也无法穿透。可眼下迪卢克却没有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事,只捂着流血的手臂专注的盯着眼前的恶龙。
即是拥有神之眼,人类在龙这种巨大的生物面前依旧如此渺小。
见状,潮生也跳下马,迅速从车厢里抽出自己的长枪挡在迪卢克面前。有了潮生的掩护,骑士终于有机会重新捡起自己的武器。
“快走!”
他与迪卢克合作应该能挡一阵,只要拖到骑士团赶来支援...
两位少年与恶龙缠斗在一起,龙的皮肉胜过铁皮与铠甲,寻常武器根本无法造成伤害。就像是戏耍老鼠的猫,傲慢的龙并未尽全力,只是游刃有余的戏耍着眼前的猎物。
“老爷...我们去搬救兵...”
车夫连声音都在颤抖——这可是龙,只在传说故事中听说过的恶龙,也是数千年来蒙德最大几次灾祸的根源。
留在这,也帮不上两位少爷的忙,只有全军覆没一个结局。
红发老爷的眼里却没有恐惧,声音也依然平稳,“他们还这样年轻。”
迪卢克今天才举行成人礼,而潮生比迪卢克还小一些。
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有大好的未来和前途。
跳下马,克里普斯头也不回的对车夫开口:“你先走,去蒙德城搬救兵。”
使用与自己能力不匹配的力量势必付出代价,接受这份礼物时,克里普斯就已经明白了这点。
可即使是这样...
“老爷...”
只见,男人从胸口处拿出了一颗镶嵌在金属框里的红色石头,下一刻,红色的火焰化为锁链将恶龙紧紧束缚。
“...什么?”迪卢克惊愕的转过身,却发现这股奇异力量的源头是自己的父亲。
而男人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色,脸颊变得惨白。
风精灵终于有机会把话说出口:“潮生,克里普斯老爷身上也有那种石头!”
“什么?!”
潮生猛的转过身,却发现男人的嘴角已经溢出了鲜血。
【获得与自己的能力不匹配的力量,当然要以最珍贵的东西作为养料来燃烧了。】
埃舍尔的话似乎又在耳边响起。
而对于大部分人类而言,最珍贵的东西无非是生命。
银发少年几乎是不顾一切的飞扑到克里普斯的面前,夺过了被男人握在手里的装置狠狠丢在一边。
“咳...”
充盈全身的力量随着装置被剥夺儿消失,就像是一个泄气的皮球一下就干瘪下去,克里普斯脱力的伏在潮生身上,喉咙也涌出一阵阵猩甜。
“父亲!”
迪卢克的跑了过完,先前看到的那一幕让他反应不过来,完全无法了解在这短短一瞬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高大的父亲突然变得那么虚弱?
火焰铸成的锁链失去了养料逐渐熄灭,魔龙也挣脱了束缚。先前的锁链显然激怒了它,它怒吼着吐出火焰,开始不留余力的疯狂的攻击。
一把长枪抵住了魔龙的利爪,将克利普斯交给迪卢克,潮生并不躲避魔龙的火焰,在火舌就要舔舐到他的发丝时,头顶的天空突然变了颜色。
一道道紫色的雷电落下,毫不留情的砸在魔龙的身体上。
银发少年一手拿着长枪,一手握着一颗紫色的‘宝石’,金色的眼眸里全是被引燃的名为愤怒的火焰。
把那颗石头给克里普斯老爷的究竟是谁?
魔龙为什么又如此巧合的袭击他们的马车?
简直就像是把一切安排好一样,一个又一个,不是巧合的巧合。
埃舍尔...
他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潮生,快停下...不要用...不要用...”
风精灵焦急的围着潮生打转,用翅膀捧着潮生的手,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掰开潮生的手指,像手的主人之前做的那样,把这颗可恶的石头丢出去。
圆圆的白色小眼睛竟然急出了泪珠。
被怒火燃烧殆尽的理智重新回归,潮生垂眸看着手上的风精灵,用食指轻抚着它头顶的羽毛。
“...不用担,我没事。”
他并不相信埃舍尔,但这种情况下,他别无选择。
但正如埃舍尔所说的,他的身体比一般人类要强大许多,有他来使用这颗石头总比克里普斯老爷好。
魔龙紫色的皮肤被雷电烧焦,在一道又一道电光下发出阵阵哀嚎,全然不见先前威风凌凌的模样。
凯亚带着骑士来支援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令人闻风丧胆的魔龙正趴伏在银发少年的面前,在一道道闪电中叫声尖利,凄惨无比。
一道道紫色的闪电映照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瞳里,雷光之下,少年纤细身影无比清晰。
“这是...什么?”
抱着自己的父亲,红发骑士已然被眼前这超出人类极限的力量吸引了全部心神。
先是父亲再是潮生,他们并非神之眼的持有者,却能顺利调用元素的力量。
红发的男人费力的开口:“咳...阻...阻止他。”
“...父亲。”
看克里普斯的模样,迪卢克明白了使用这种力量要付出的代价。
下一刻,雷光中的少年身体摇晃,不稳的向前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彻底失去意识前,潮生一道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滴——系统能量不足修复程序启动失败】
【能量不足基础功能关闭】
...
西风教堂
银发少年双眸紧闭,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他身旁的床位上,一个红发男人同样昏迷着。
小小的风精灵蹲坐在枕头上铺开的冰凉银色长发之间,一双圆圆的眼睛满是担忧。它伸出翅膀,像一片柔软的羽毛一样轻轻碰触少年没有血色的脸颊。
“快醒来呀,潮生...”
每当它困的时候,总会有一股温暖的能量涌向它的身体。
小小的精灵举起自己的翅膀放在眼前,回忆着每次潮生将能量送给它的感受——如果把它们还给潮生,潮生就会醒来吗?
【唉...】
一声叹息从脑海中响起,风精灵警觉的竖起头顶的两片羽毛,脑袋四处张望着,却没有发现第三个人的存在。
【别找了小不点,我就是你...怎么说呢...是长大后的你】
【...我自己?】风精灵显然没弄懂眼下的情况。
【该怎么跟你解释...总之,这段时间我存下了不少能量,还回去,潮生应该就能醒。】
潮生送给风精灵的力量大部分都被运送到了本体上,因此风精灵才那么容易‘犯困’,甚至虚弱的快要消散。
它本来就是一缕分.身,离开本体无法存在太长时间,更何况离开风的国度,失去了风的力量,自然会消散的更快。
本来,一开始,这缕意识就是被潮生身上的‘食物’所吸引,才提前苏醒的。
小精灵毫不犹豫的做出了选择:【还给潮生。】
【还给他,你就会消失】
小精灵毫不动摇:【还给潮生】
【好的,你的选择,我知道了。】
下一刻,缕缕微风在室内聚集,将小小的风精灵包裹。
风越聚越多,每一缕都散发着蓝绿色的荧光,渐渐汇聚成了一个少年的模样。
他披绿色斗篷,头顶塞西莉娅花。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虚影,与风精灵要消散时的状态无比相似。
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潮生,少年朝他伸出手。
下一刻,一个银色的光点在他的指尖汇聚,最后没入了潮生的身体。
“好了,现在你可以放心了。”
话音落下,那缕曾被分离的意识便沉入了灵魂之中,回到了它原来的位置。灵魂终于变得完整,脑海中萦绕着风精灵‘诞生’至今的,短短一年的记忆。
理清情感和思绪,头戴塞西莉亚花的少年就忍不住扶额道:“唉...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忍得有多幸苦。”
风精灵的情感与记忆与他是互通的,而潮生传递给他的能量对于仍在沉睡的他而言又拥有怎样的吸引力——他究竟是怎样才忍住不吃送到嘴边的‘食物’的。
还好没吃,现在总算派上了用场。
思及此处,少年皱着眉,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不满的看着仍在沉睡的潮生:“你这家伙...也太乱来了吧。”
那样来历不明,明晃晃写着‘危险’的装置,是怎么说用就用的?
轻叹一声,少年伸出手,虚抚着潮生的前额的发丝。
“但是...谢谢你守护了蒙德。”
守护了他的子民。
下一刻,一个绿色的光点没入了潮生的眉心——这是属于神明的赐福。无论身在何方,只要有风存在,它们永远会守护你,成为你最可靠的‘伙伴’。
绿发少年的身形已经开始消散,他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年,留下一句承诺:
“会再见面的。”
再等几年,早已写在时间与命运之中的苏醒与重逢的时刻。
“再见,潮生。”
这个临时的身体维持不了多久,就算来不及在清醒的时候说出口,但最起码也需要好好的告别。
随着话音落下,少年的身形溃散,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羽毛从病床的正上方悄悄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