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骑士团
督察长伊洛克坐在办桌桌后,那只带着蓝宝石戒指的手轻轻点着桌面。
“考虑到骑士团的声誉,魔龙乌萨不该有区区一个商人和来历不明的可疑人物消灭,希望你可以理解。”
“更何况,最后是愚人众的那位执行官彻底压制了那条龙,所以...”
红发少年双手紧握,圆润的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
那双红色的眼睛变得暗沉,愤怒的火焰无声燃烧——只是为了这可笑的‘名誉’就让真正付出的英雄沉寂,而付出代价的人们现在还躺在西风教堂,生死未卜。
他的父亲虽是商人,但为蒙德作出的贡献不比任何一个骑士要少,甚至还一直把未通过骑士团的选拔当作遗憾。
而潮生...
心底的火焰将曾经的信念与坚持燃烧殆尽——无意义的‘名誉’,无意义的‘头衔’,无法守护他人的...力量。
猛的扯下那颗火红的的神之眼,骑士的红发就像正在燃烧的火焰。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道:
“我要退出...西风骑士团。”
...
对于迪卢克而言,这是一场永生难忘的成人礼。
本该是和亲友团聚的,一生中最值得纪念的日子,可魔龙乌撒的袭击让过往时光搭建的美好回忆分崩离析,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突然出现的魔龙,超出常理的力量,负伤昏迷的父亲与义弟,以及...不再符合心中理想与信念的骑士团。
深夜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仿佛白日的延续。
西风骑士团的庶务长造访了晨曦酒庄,曾经亲密无间的义兄弟在一场利刃尖刀的剖白中踏上了不同的道路——又或是说,他们只是短暂的相交再分离。
火红的神之眼被丢弃,有着一双残翼的寒冰宝石在剑刃碰撞出的寒光中降临。
...
十天后
西风教堂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里,洁白的病床上,有着一头银色长发的少年缓缓睁开双眼。
痛...
浑身上下都很痛,脑子似乎也不太清醒,十分晕胀。
单手捂着脑袋艰难的从病床上坐起身,潮生忍着晕眩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昏迷前的记忆逐渐在脑海中浮现。
克里普斯老爷,迪卢克他们怎样了?
那条龙呢?
靠在床头上试图缕清思绪,潮生总觉得身边似乎少了点东西。
对了,风精灵...
他昏迷了多久?昏迷期间风精灵的能量还够吗?
手指碰触到了极其柔软,几乎没有纯在感的绒毛。潮生先是一愣,随后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是一片羽毛。
少年的手指微微蜷缩,随后才伸出将这片羽毛捧在手中,金色的眼睛似乎少了些亮光。
自相遇起就没有离开过他的风精灵不在他身边了。
下一刻,一个绿色的光点从羽毛里飘了出来,在潮生诧异的目光下没入了他的身体。
耳边响起了一道稚嫩又熟悉的声音。
“会再见面的,潮生。”
他们会在不远的将来重逢。
愣神之际,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红发少年跑了过来。
“潮生!你醒了!”
“怎样,身上有哪里不舒服?”
那双红色的眼睛关切的注视着潮生,带着丝丝缕缕的焦急。
“...我没事。”
迪卢克当然不会相信——潮生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差。
还没等潮生问,迪卢克就把他最想知道的东西告诉了他。
“父亲比你早两天醒来,可是...”
医生说克里普斯老爷的身体状态很差,损耗严重,需要长期的修养——可就算是这样,他也再也不是那个能闯南走北四处行商的老爷了。
调理好不会影响寿命,可体质却会差很多。
“还有风精灵...在你昏迷的第二天,它就消失了。”少年垂下眼眸,不再与潮生对视,“抱歉,我没能找到它。”
成人礼当天,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团乱麻,他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待他回过神时,一切已经变成了无比糟糕的模样。
他很想细问潮生关于那股力量的事情,可眼下更重要的是对方的身体。潮生的体质异于常人,一般的治疗方法只能起到很小的作用,更多的是靠自己的恢复能力。
全身检查结束,迪卢克把带着潮生回了晨曦酒庄,并在路上把魔龙事件的后续告诉了他。
潮生敏锐的察觉到迪卢克对西风骑士团态度的变化,这才注意到他并未穿骑士制服,腰间也没有佩剑。还有...神之眼呢?
一直挂在身上的火属性神之眼已然没了踪影。
“我不再是骑士了,潮生。”迪卢克并未隐瞒,“我已经退出西风骑士团。”
闻言,银发少年的眼睛微微睁大。
“...什么?”
红发少年避开潮生的视线:“我没事,只不过...”伊洛克的身影又浮现在脑海中,满是讽刺意味的勾起嘴角,“想通了一些东西罢了。”
在晨曦酒庄,潮生看见了克里普斯老爷。
那个曾经高大的男人变得苍白又瘦弱,坐在椅子上,扶手上靠着一根拐杖,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站起身。
见到这一幕,少年金色的眼睛暗了暗,垂落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最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走了进去。
“...克里普斯老爷。”
“潮生...”男人仔细打量着潮生,红色的眼眸亮起,“...太好了。”
他十分庆幸,这个少年没有落到和他一样的境地。
看着这个身体虚弱,却仍然笑的温和的男人,潮生蹲在男人的身边,闭上了眼睛“抱歉,如果我早点发现...”
如果他的地图预警能更广一些,如果他早点发现克里普斯老爷带着那块石头,如果...
下一个,温暖的手掌落在他头上,男人的声音响起:
“潮生,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为什么自责,却知道他不该自责:“谢谢你。”
头顶温暖的碰触让少年有一瞬的僵硬,随后缓缓放松了身体,抬头看着克里普斯:“克里普斯老爷,您能否告诉我,那个元素力使用装置是谁给您的?”
克里普斯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开口道:“是一个生意上的伙伴。”
获得强大的力量成为骑士一直是他的愿望,或是说执念。那人不过是让他如愿罢了——即是代价比预想的要大一些。
听到回答,潮生缓缓垂下了眼眸,心里似乎有了某种决断。
自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慢慢走下去了,直到现在他打捞到的记忆碎片都十分有限,无法补全他过去的拼图,也得不到什么派得上用场的信息——比如说,埃舍尔的身份。
他是怎样与埃舍尔认识的,埃舍尔的实验是什么,是否和那个元素力使用装置相关?以及...他留在须弥的目的。
还有克里普斯老爷的装置,也出自埃舍尔之手?
不能再慢慢打捞碎片,而是要加快进度取回记忆——因为,他的过去也许有埃舍尔的秘密。而他不会再让那个人伤害自己的家人。
晚餐过后,迪卢克把潮生送回房间。
潮生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从他醒来起,就没有见过凯亚的身影。
直到回到酒庄,餐桌上,那道身影仍未出现。
潮生忍不住问:“凯亚呢?”
记忆的最后,是凯亚带领的匆匆赶来的骑兵队队员们。
迪卢克停下脚步,沉默许久才头也不回的回答:“他不住这里了。”
这个回答让潮生一愣——他们的来往通信上并没有写关于凯亚搬出晨曦酒庄这件事。
潮生敏锐的察觉到了迪卢克情绪的变化,瞬间也明白了就像迪卢克退出骑士团一样,凯亚离开晨曦酒庄也是这次龙灾的余波。
潮生的房间很快就到了,站在门口目送着少年走进房间,迪卢克突然问:
“那个装置...那个可以让你使用元素力的装置,潮生,是谁给你的?”
潮生的脚步一顿,金色的眼睛闪了闪,转过身回答:“我的项目导师。”
埃舍尔送他的‘礼物’。
“教令院的学者...”迪卢克若有所思。
父亲的装置来源于一个商人,而潮生的则是来自一个学者。直觉告诉他,这股可怕的力量背后一定藏有一个巨大的阴谋。
正思考着二者之间的联系,却听潮生道:“我的过去也许和那个生产装置的组织有关。”
“...什么?”
猛的抬头,迪卢克惊愕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继凯亚与他坦白了某些事情后,又轮到潮生了吗?
暴雨过后的夜空十分清朗,没有一丝流云,只有银色的圆月与繁星。迪卢克却仿佛听到又一道闷雷在他的头顶炸响,脑海里火星噼里啪啦,几乎要无法思考。
“抱歉,这一年我还不够努力,只想起了一些记忆片段。”潮生捂着自己又开始胀痛的脑袋,艰难的对着迪卢克开口:“但是,我已经找到了可行的方法。”
那就是进入世界树,直接寻找那段他虽然忘记,却一定会被这个世界记录的记忆。
一年前,纳西妲没有同意他进入世界树的请求。
梦境世界中,记忆之神对他轻轻摇头:“世界树记录了整个世界的信息,稍有不慎,你会迷失,甚至连意识都被冲刷。”
潮生问:“可如果有人引路,我是否能找到那条正确的道路?”
“如果有我或者其他神明的保护,你也许能顺利的找到你的记忆。”
“但是...我如今的力量不足以打开前往世界树的通道,也无法给予你庇护。”
于是,纳西妲拒绝了潮生进入世界树的请求。
呆在埃舍尔身边是为了回忆起更多的记忆碎片,潮生知道这个人的危险,却没想到这份危险不仅仅是对于他而言,甚至还波及到了身边的人。
连累他人,这是潮生本能厌恶的东西。
他要尽快找回记忆,弄清埃舍尔的目的才能保护身边的人,不再重蹈覆辙。
他要进入世界树。
为小吉祥草王汇聚力量,打开前往世界树的通道,在智慧之神的庇护下进入世界树,取回他所有的过往。
“迪卢克,一旦我找回记忆,查清所有事情...然后...”抬起头与红发少年对视,潮生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的惊人,似有奇异的光辉在其中流转。
他表情前所未有的坚定:
“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
...
立在原地许久,红发少年抬起手捂住脸,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知道了。”放下手,红色的眼眸里似乎又有火焰在跃动,绽放着着新的生机,“希望你的‘真相’比能凯亚的容易接受一些。”
“凯亚?”
这回轮到潮生愣住了——难道凯亚身上也藏着什么秘密吗?
“如果他愿意说的话,会找机会主动告诉你的。”留下这句话,红发红眼的少年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潮生的房间。
“晚安,早点睡,一切等把身体养好再说。”
那晚之后,迪卢克不再提关于装置等话题,潮生也在琴的信件中了解到了魔龙事件的后续——来自至冬,代号为博士的执行官制服了恶龙,蒙德因此欠下了一个人情。
迪卢克也看了信件,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潮生把迪卢克的变化看在眼里,过去那个像火焰一样热烈燃烧的少年已经被火焰烧成了灰烬,但藏于坚冰之下,尚未熄灭的火种依然在燃烧。
克里普斯老爷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能拄着拐杖在葡萄园里散步了。潮生也坚持每日晒月亮,受损的身体也在稳步修复。
凯亚写了许多封问候克里普斯老爷的信,可本人却不见踪影。
风精灵消失不见,潮生把那片羽毛当作临别礼物带在身边,并且相信着重逢之日终会来临。
与此同时,潮生发现自己拥有了一个新能力——让风‘听话’。
游荡在这个世界的风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让潮生初次体验了无翼飞行。虽然没有证据,但潮生却大概猜得到,这个能力来自已经消失的风精灵。
为了不吓到目击者,潮生养成了随身携带风之翼的习惯,带着风之翼飞翔总比原地起飞要正常的多。
半个月后,潮生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回教令院的事也提上了日程。因为新能力,本来就只带着一小包行李的潮生并没有要马匹和马车,准备‘徒步’去码头。
路上,潮生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道路的镜头,蓝发蓝眸的庶务长倚靠在一颗树下,仰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凯亚?”潮生落到地面收起风之翼,快步走过去。
他回蒙德接近一个月的时间也没有见到影子的家伙,今天终于肯露面了。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向着潮生招手:“今天天气不错。”
“好久不见,潮生。”
除了长高的身体外,眼前的骑士跟一年前似乎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一副万事都漫不经心又游刃有余的姿态。
冰蓝色的神之眼在太阳下闪着并不刺眼的光。
察觉到潮生视线的焦点,庶务长勾起唇角,“怎么,就只准你用那颗石头,不准我有神之眼吗?”
潮生:“......”
并未在意潮生的沉默,凯亚只是笑了笑接着道:“我曾经以为,你和我是一样的。”
初次见面的时候,他以为这个少年是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刻意接近克里普斯。
“但很快就发现,你和我不同。”凯亚往前一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这份不同,请就这样继续保持下去吧。”
那只未被遮拦的蓝眼睛认真的注视着眼前的少年,恶作剧般的开口:“加油长高啊,弟弟。”
潮生:“!”
如愿都看到那双瞬间瞪圆的金色眼瞳,凯亚松开潮生的肩膀,朝他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先走了,一路顺风,记得写信。”
潮生站在原地,侧过身看着凯亚渐行渐远的背影,后知后觉的开口:“...还没问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如今有一只被黑色的眼罩覆盖,看起来不像骑士,反而像个饱受风霜的海盗。
是受伤了吗?
...
乘船抵达须弥城。
再次戴上虚空终端踏入这片土里,潮生已经有了完全不同的心情。一种紧迫感一直在追逐着他,让他不得不的加快计划的进度,甚至进行适当的冒险。
风精灵已经离开,这意味着新的死域能量能完全为他所用。
但这次,潮生不打算用这股能量再次开启地图,比起地图,这份能量还有更好的用法。
多次为风精灵输送能量已经让潮生完全掌握了提取和吸收能量的方法。
夜晚
躺在床中央的少年已经入睡,而他耳侧佩戴的虚空终端正泛着绿色的荧光。
时隔一个月,潮生又一次在梦境中与智慧之神重逢。
站在神明的身前,潮生的语气坚定:“我打算进入世界树。”
纳西妲敏锐的观察到了少年的变化,却还是摇头:“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这个方案并不可行。”
潮生问:“如果您能获得更多的力量,这个计划是否可行?”
司长智慧的神明回答:“这是比进入世界树更难做到的事。”
她的本体被囚禁在净善宫,神之心也在大贤者的掌控中,唯一自由的只有意识。
“我想跟您做个交易。”银发金瞳的少年蹲下身,朝神明伸出手,“您带我进入世界树寻找记忆,我会帮您清理世界树中的污染。”
“您知道的,我可以吸收世界之外的力量。”
这样的交易听起来十分诱人,可神明却不为所动:“前置条件不成立,我无法打开连接世界树的通道。”
仅凭潮生一人的力量还不足以撼动整个教令院,撼动大贤者的权威。
话题又回到了原点,少年问:“如果您能获得力量呢?”
“如果...我能帮您获得力量呢?”
司掌智慧的神明注视着少年,沉默了许久,最终轻叹了一口气道:
“如果有一天我获得了开启通道的力量...我会答应你的交易。”
终于得到了他所期盼的答复,少年终于笑了,他朝神明伸出手。
“那么,请试试这个吧。”银色的光点在少年的手中的汇聚,最后变成了一个光团,缓缓飘到了小吉祥草王的面前。
是十分干净的能量,无比温暖。
“这是...”智慧之神有些惊讶的看着潮生,眼前的这一幕显然在她的认知之外——这团能量是体系之外的力量,但的确可以被她吸收,再转化成自己的力量。
“这是我今天从死域中吸收的力量,我能消除死域,大概也能消除世界树中的污染。”
吸收死域的力量将它净化,变成可用的能量,这就是潮生的筹码和与神明谈判的底气。
“如果我为您收集足以打开世界树通道的力量,请您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请带我进入世界树。”
他会吸收世界树里的污染,作为回报,希望须弥的神明能为他指引方向,协助他找回过往的记忆。
守护须弥的神明捧着那团能量,久久的沉默着,最后伸出了小小的手搭在了少年的手心。
他不知道少年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变得如此急切,宁可冒巨大的风险也要去做一件几乎不可能成功的事。
但是,似乎...只有她才能帮助潮生。
只有她才能真正帮到眼前这个少年。
五百岁的,自诞生起就被囚禁的,不被子民期待的神明,第一次在心底生出了无比陌生的感觉。
不再无能为力,不再无用,而是真实的可以帮助一个人,派得上用场——这样复杂又新奇的感觉。
眼前的少年真正需要着她。
并非一味的索取,而是公平,双方都付出又获益的交易。
“好。”神明少女注视着少年,表情变得认真,“交易成立。”
这是他作为神明,与人类签订的...第一次契约。
...
有了风的帮助,风之翼仿佛变成了真正的翅膀,可以飞到任何地方。
潮生保持着低空飞行,搜寻死域的效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短短三天的时间就把道成林的死域搜刮殆尽。
一个又一个死域化为能量没入他的身体,又在夜晚的梦境中将它传递给了须弥的神明少女。
吸收了这块片区的最后一个死域,潮生在心中默默的对提纳里说了句抱歉——情况紧急来不及通知对方一起行动,只能事后再道歉了。
一个月的假期结束,潮生重新回到了埃舍尔的实验室。
再次碰面,双方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作为旁观者的米尔却明显感受到,实验室里的气氛冷了许多。
虽然潮生平时与埃舍尔的相处就已经称得上是有些阴阳怪气针锋相对,但现在的情况显然更不对劲。
不是热武器爆发,更像是冷战。
名叫潮生的少年彻底切断了情感的甬道——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的反馈都消失了。就像是一个无情的学术研究机器,除了实验和论文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交流。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执行官大人已经彻底被对方当成工具人了。
对于潮生的改变,埃舍尔也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配合着潮生像一对真正的导师与学生一样,认真的做着研究。
本来实验就已经收尾,只需要再弄几组对比数据,他们的课题论文就能顺利完成了——这也意味着潮生可以顺利从教令院毕业。
两年不到就毕业的学生,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十分可怕。
学术论文通过审核,顺利在对应杂志上发表,潮生已经达成了学院的结业要求。教令院批下奖金的那天,潮生在梦境中与小吉祥草王再次会面。
几乎把所有的死域都搜刮完毕后,司掌智慧的神明似乎终于积蓄了充足的力量。
梦境世界,须弥的神明少女将一根泛着嫩绿色荧光的树枝交给潮生。
“我会为你打开前往世界树的通道,这根树枝连接着我的意识,它会为你指明回来的方向,也会保护你的意识,不会被乱流冲散。”
“我的身体被禁锢,意识也只能在梦境中自由行动,进入世界树后,我会通过梦境与你交流。”
潮生接过树枝,向神明少女道谢。
纳西妲却摇头:“我是更大的获益方,该说谢谢的是我。”
所有的风险都由眼前的少年独自一人承担,而她可以做的,只有尽量保护潮生的意识。如果世界树中的污染真的被清除了,整个须弥都将因此获益。
她提醒潮生:“这只是一次尝试,如果遇到危险,请马上出来。”
万事都有失败的可能,而这根树枝是一道保险,让帮潮生守住出来的路。
“谢谢。”潮生把树枝捧在手心,再次向神明表达谢意。
从他醒来起就在寻找的记忆,而今终于有了寻回的可能。
司掌智慧的神明提醒潮生:“属于你的那根枝桠,你需要自己寻找。每个人会天然的被属于自己的记录所吸引,但世界树就像一个无限的数据库,这也许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不要急,慢慢来。”
梦境的最后,少年的脸上终于挂上了微笑:“谢谢你,纳西妲。”
这位神明包容了他所有的任性。
再次清醒,潮生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小吉祥草王赠与他的树枝正悬浮在他的眼前,泛着淡淡的绿色荧光。
潮生伸出手将树枝握在手中,就像握住了开启尘封的记忆门之匙。
正式启程进入世界树前,还有一件事需要他完成。
酒馆里
潮生与卡维面对面坐着。
“学弟,找我有什么事?”早已从打击中恢复的建筑师兴致勃勃,“是有房子希望我设计吗?”
潮生和他说过,找到家人后,会请他设计移动漂亮的房子。
难道学弟已经找到家人了?
银发少年轻轻摇头,递给卡维一叠信件。
“这是...”
“学长,我要外出考察一段时间进行新课题的研究,归期不定,所以...”对上那双红色的眼睛,少年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这段时间,拜托学长帮我送信了。”
像之前那样,一个月一封信,收件地址是晨曦酒庄。
正如纳西妲所说的,寻找记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如果能在这些信送完之前回来...迪卢克和克利普斯老爷他们应该不会太过担心了。
...
四年后
望舒客栈顶楼
璃月的夜叉护法与蒙德的暗夜英雄坐在一张方桌的两边,互相听对方诉说着关于同一个人的过去。
蒙德的暗夜英雄道:“我和父亲曾派人来璃月寻找过有关潮生身世的线索却一无所获。”
潮生的取名风格偏向璃月,但所有他通过特殊手段借阅的户籍线索都没有一个叫做潮生的孩子。
本以为潮生的名字只是个巧合,没想到...原来是他们调查错了方向。
与仙人有关消息,自然不会在人类的名册上看见。
况且,凯亚曾透露过潮生也许是实验体的猜测,所以潮生身上一切的异常他们并未朝‘仙缘’这个方向思考,只归结于炼金术的成果。
现在看来,倒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再加上潮生在四年前曾透露过,他的过去也许和生产邪眼的愚人众有关,调查方向自然是越来越歪。
如今,迪卢克已经有了自己的情报网,拿到潮生可能出现在璃月的照片后,再结合望舒客栈的作为情报点的真实作用,这才与璃月的仙人联想到一起。
——即使这张照片是从愚人众身上截获的。
没想到只是来亲自验证,却真的找到了与潮生的过往相关之人。
夜叉护法总结:“依照你的说法,潮生先是出现在蒙德,然后去了须弥教令院,直到四年前彻底失去了联系。”
迪卢克点头:“没错。”
潮生在教令院相当出名,亦被冠上了天才的名号,是继蔷薇魔女后两年内毕业的学生。这样的学者本该留在教令院做一番大事业,却选择了和丽莎一样‘消失’。
丽莎回了蒙德成了西风骑士团的图书管理员,可潮生去了哪里呢?
还有那个名叫埃舍尔,把邪眼送给潮生的导师,在潮生消失后不久也辞去了教令院的工作,也失去了踪迹。
这两者之间是否有所关联?
“潮生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上写着,他要去寻找过去的记忆,归期不定。”
如今四年已经过去,不定的归期实在太久了。
最后,两位兄长达成了协议。
“璃月这边我会时刻留意。”
“若是有了新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目送着蒙德的商队走远,璃月的夜叉护法抬头看着天上挂着的那轮银月。
对于魈而言,只要知道了自己的弟弟仍然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就已经满足。
就算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他也不在意——夜叉的寿命很长,接近无限,他们仍然有很多时间创造更多美好的回忆。
还有一点,潮生的过去一定拥有他们所不知道的空白——譬如说那位来璃月不久的愚人众执行官,再加上潮生自己对迪卢克说的,他的过去与愚人众有关联。
在那段空白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潮生又是怎样认识的愚人众执行官?
这所有的谜团,要亲自见到找回记忆的潮生后才能解开。
...
坐在蒙德的海滩上,来自世界之外的旅行者仰望着星空,与她最好的伙伴踏上了游历七国,寻找血亲的旅程。
与此同时,蒙德英雄的象征
风神像下,一个翠绿的身影从虚幻逐渐凝实,千风涌动,散落在草地上的风车菊也顺着风向转动。
头戴塞西莉娅花,绿发绿瞳的少年从半空中轻盈落地。
他看着夜空,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
“这一觉睡的真是够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