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
晨曦酒庄
整理好行囊,迪卢克坐上了前往璃月的马车——他收到了旅行者的信件。
坐在马车上看着道路两旁的景物逐渐后退,不知为何,他回想起了四年前成人礼的那天。父亲坐在他如今的位置。
物是人非,父亲如今的身体虽然修养了许久,医生却仍不建议长时间的奔波,因此,克里普斯想要同行的要求毫不意外被拒绝了。
“等潮生醒来,我会带着他来看你的,父亲。”拗不过儿子,克里普斯老爷只能妥协。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若有所感,迪卢克掀开前面的帘子,果然在道路尽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
更准确的来说,是两个。
西风骑士团的骑兵队长牵着马朝他招手,而他的身后,抱着里拉琴的吟游诗人脸上挂着如往常般忽悠人时才会露出的微笑。
三人对彼此的身份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人主动过挑破那张比纸还薄的秘密。
也许,吟游诗人还藏着一个秘密。
迪卢克将视线落在少年身上,心底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本来只是怀疑,但自龙灾相识以来,这位吟游诗人就对潮生的事表现出了过多的关心。
也许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
只过了这一会儿,两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真是伤心,迪卢克老爷,不打算叫上我一起去吗?”骑兵队长的语气夸张,表情却没怎么变,“毕竟我和潮生也四年没见了。”
头顶塞西莉娅花的少年也兴致勃勃道:“太巧了,我也正好要去璃月采风,为我的新诗寻找灵感,既然顺路那不如一起?”
诗人嘛,灵感总是不嫌多的。
迪卢克:“......”
于是,三人一块上路了。
吟游诗人成功的蹭了马车,骑兵队长自己有马,不跟他们挤一块儿。
马车上,迪卢克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对面的少年,试图将他与另一个小小的身影联系在一起。蒙德人都知道的历史,他们的神明巴巴托斯在一开始好像是一只风精灵来着?
少年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忽悠人时常有的那种。
迪卢克身体一顿,收回了目光。
璃月港
不卜庐
王生堂的客卿与几位夜叉护法挤在一间并不宽敞的木屋里,看着医术高超的白大夫帮一位昏迷的银发少年诊脉。
须弥的大风纪官站在一旁,倚靠在墙边,双手环抱在胸前——待蒙德的那几人到了,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丽莎师姐留给他的嘱托也终于告一段落。
见白术收起银针,王生堂的客卿问:“如何?”
“有些体虚,并无大碍。”看似文弱的大夫站起身,从容的与这群服饰奇异的人对视,指着自己的胸口道:“病因在心。”
四年前
世界树
残余在世界树中的污染成了‘地图’最好的养料,手握着那根绿色的枝丫,银发金瞳的少年站在由无数信息与数据汇聚而成的巨树之下,伸出手轻轻碰触着离自己最近的光点。
下一刻,一副陌生的画面在眼前展开——那是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记录。
大量的信息灌入大脑,潮生脑袋晕胀。他收回手,终于明白了纳西妲所说的数据乱流是怎样的存在。
这就是世界树,记录所有人命运与记忆的地方。
挂在手上的铃铛突然响了。
潮生先是一愣,随后将铃铛放在手心轻轻拨动,却没有再听见响声。
自从他从蒙德的边境苏醒后,这颗铃铛就一直没有想过,渐渐的,他都快要彻底遗忘它的存在了。
下一刻,铃铛华为了一道银色的华光,朝着某个固定的方向缓缓流淌。
这似乎是一道指引。
潮生跟了过去,沿着一条无限延伸的道路进入了世界树的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这道银光终于停了下来,安静的绕着一个枝杈转了一圈,最后又变回了不会响的铃铛挂在了少年手腕上的红绳上。
潮生走到那根延伸出细枝旁,犹豫了片刻后,伸出手轻轻碰触。
刹那间,四周的场景被一处山林所取代,一轮银月之下,他见证了一个生命的诞生。
洒落在地面的月光逐渐汇聚,逐渐凝成一个人形。小小的孩童在草地上蜷缩着身体,银色的长发覆盖全身。
过了一会儿,淡色的睫毛微微颤抖,幼童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没有焦距的,金色的眼瞳。
“这儿还有一个小夜叉!”
族人们很快找到了他,将他围在正中心。用柔软的布料包裹他的身体,再将他放在了另一个孩子的身边。
另一个孩子有着墨绿色的头发,明亮的金色的眼瞳。见到新同伴,便从襁褓中伸出手,想要碰触。
这一天,夜叉的部落迎来两个新成员。
潮生安静的站在一旁却无人发现,那个绿发金瞳的孩子却突然朝他看了过来,眨了眨圆圆的眼睛,笑着朝他伸出手。
够不着。
少年一愣,顺从了心底的冲动,潮生迟疑的朝这个孩子伸出手。
然而,手并没有被握住——这只是一段记忆,是过去发生的,他无法改变的东西。
潮生意识到——这似乎就是他一直所追寻的,被他遗忘的过去。
于是,银发金瞳的少年收回手,安静的站在一旁,以旁观者的视角观看着自己人生。从孤单一人到拥有家人,朋友,师傅。
家人给予他温暖,让他不再孤单。师傅授予他锻造的技艺,使无法修炼的他也能获得力量。
而最频繁的出现在画面中的,是那个绿发金瞳的少年——同一日诞生的兄长,他的半身。他们互赠礼物,一起修炼,形影不离。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那一天——梦之魔神袭击了部落。若陀龙王及时赶到驱赶了魔神,夜叉们也得到了岩王帝君的庇佑,成为了岩之魔神的眷属,签订了保护璃月的契约。
然后,天理降临了。
银发的夜叉落入深渊,与亲人们分别。四周的画面重归黑暗。当视野再次回归的时候,潮生发现画面里的地点变成了蒙德的边界,时间是——他被克里普斯老爷救起的那一天。
接下来的一切,便如同他记忆中一样发展了。
等等...
有些不对劲。
深渊之中遇到的阿贾克斯,还有梦境中那个少年,与少年一起生活的小孩...
为什么没有关于他们的记录?
还有埃舍尔,关于他的记录也是一片空白。
站在无边无际的命运之路上,银发金瞳的少年看着眼前熟悉的影像,有些的茫然。
他渴望寻回记忆,也渴望与家人重逢。
可作为旁观者,明明是自己的过去,却像是在看另一个模样相同的人的一生,无法完全将自己代入其中。
无论是感情还是记忆,似乎都有大片的空白。
当晚,小吉祥草王按照约定进入了他的梦境。
“深渊在世界之外,因此世界树里不会有与之相关的记录。”交流了情报后,纳西妲向他解释了记忆空白的部分原因。
“还有一种情况。”思忖了片刻,须弥的神明与潮生对视,“如果你本身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降临者...世界树不会记录降临者的命运。或者,有人将你的存在抹去了一部分...”
纳西妲轻轻摇头,否定了最后一个猜测:“我的力量虽然不足以让自己挣脱束缚进入世界树,但是我能肯定,自我诞生起,通往世界树的通道就无人打开过。”
潮生是这五百年间第一个进入世界树的人。
而且,世界树里有潮生的记录,虽然并不完整,却代表着——这个少年不是降临者。
情感扎根于心的土壤诞生,也许与故人重逢,那些被埋葬在过去的感情便会被重新唤醒。
可记忆的空白却让人无能为力。
世界树中的污染仍未清理完毕,地图自动吸取着四周的能量。
离开梦境,潮生坐在属于自己的枝桠旁,努力思考着下一步该做的事。
他会遵守诺言吸收世界树中的污染,然后呢?
一个人只会有一个枝桠,属于他的枝桠已经找到,上面的记录却并不完整。
是继续寻找,还是就此作罢?
抬起手揉了揉因为灌入海量信息而胀痛的脑袋,潮生已经有了决断——至少,在世界树的污染被清理干净前,他会一直寻找那段空白。
属于自己的枝丫没有线索,那就从别人的枝丫上入手。
四年后
须弥城
明亮的月光照在银发少年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打上了一道阴影。
注视着沉睡中的少年,代号为散兵的执行官安静的听着小吉祥草王讲述关于潮生在须弥和世界树中的经历。
“那之后不久,潮生就迷失在了信息海里,我也无法再进入他的梦境。”在几乎无限的数据流里寻找并阅读不属于自己的记录本就是一件危险的事,她唯一庆幸的事是——有那根树枝的保护,潮生的意识不会被冲散。
直到旅行者抵达须弥,她终于抓住了从牢笼中挣脱的机会,将潮生从世界树中带了回来。眼前的少年虽是愚人众的执行官,实际上却一直在暗中帮助她和旅行者。即使目的不同,但至少他们的立场并非敌对。
降临者不会被世界树记录。
执行官的眼睛暗了暗——四百多年前,他们初遇的时候,潮生使用的并非现在的身体。回想起当时那具身体的异样,他的心底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我要进入世界树。”少年侧过身,面对着须弥的神明。
读取属于他的枝杈后,他会知道他想知道的一切。
...
在几乎无限的信息流中,潮生抓住了一个紫色的光点。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正是他所寻找的,那片羽毛的主人的记忆。
纯白的人偶作为神之心的容器诞生,却因为生来便会流泪而被抛弃。被人类收留,又被人类‘背叛’——而埃舍尔就是此次阴谋的酿造者。
人偶收留了他的同类,一个人类男孩。
那个孩子的名字叫阿舟,与人偶相依为命。最后,人类老去,孑然一身的人偶加入了愚人众,他将神赐的金羽毛放进了魔龙杜林的心脏,与过去彻底告别。
他获得了魔龙心脏的力量,伴随日渐强大的力量而来的,是躯壳上一道又一道的伤口——虽然可以在实验室修复,可疼痛却不会因此减少。
漫长的,数百年的人生——却没有一个叫潮生的人存在。
梦境终于结束,睁开眼,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印入眼帘。
潮生记得这里,这是他在世界树中看到的,银发小夜叉第一次跨越时空时,与自己的兄长重逢后对方带他来的地方。
望舒客栈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房间,确是完全不同的心情。
坐起身环顾四周,银发少年捂着自己胀痛的脑袋,对眼下的情况显然有些不解——他应该是在世界树中才对,难道又一不小心进入了其他人的记忆吗?
下一刻,脑海中响起熟悉的机械音:【充能完毕能量充足系统升级完毕——高级功能开启】
没等潮生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手腕上的铃铛突然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声响。音声入耳,潮生只觉得脑袋清醒了不少,读图过量信息的头痛也缓解了。
这是小夜叉...曾经的自己锻造的本命法器。
正想着,铃铛上方突然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方框,上面写着:
【法器名称:清心
形态:铃铛
介绍:一位夜叉亲自锻造的伴身法器,为守护而生,摇响铃铛可让听者恢复神志,拥有对抗业障与磨损的力量
效果:
初级——提神醒脑,使听者神志清醒
中级——净化常规(如业障,魔神遗恨等)负面效果,使听者神志清醒
高级——净化特殊(法则,磨损等)负面效果,使听者神志清醒,使用此功能须支付自身记忆为代价
(注1:根据版本调整,此功能增加使用次数限制,已使用1/1,当前次数剩余:0)
(注2:支付的记忆为与使用对象相关的记忆,由于灵魂的复杂性,其他记忆也会受到一定影响,不可逆转)
(注3:高级功能附带负面效果——天理的视线,次数耗尽后,负面效果也将消失)】
看到最后几行字,潮生将目光落在剩余次数上。
是0
清心只有他能使用,这意味着...他之前已经使用过一次高级功能,因此失去了与使用对象相关的记忆。
而存在于脑海中为数不多的记忆碎片之所以不完整,也是受其影响。
还有...天理的视线...
潮生点开地图,视野转换,他发现属于自己的绿点上,有一个绿色的方框,里面写着一段文字:
【种族:夜叉or?】
【归属:璃月or?】
【注:debuff天理的视线已消失,玩家将不会再受到天理的追击。】
这些注视...难道这就是地图升级后的新功能?
身为夜叉的记忆的确已经回归,可种族和归属后的问号又代表着什么?和另一段仍未寻找到的记忆有关吗?
回过神,潮生又扫了一眼地图,发现他现在所处的地方不是世界树。
这里不是别人的记忆...
地图上的小字清晰写着:望舒客栈
荻花洲的望舒客栈...等等,他是什么时候从世界树里出来的?
下一刻,潮生的眼睛微微睁大——地图上,他的周围包围着许多小绿点,十分密集,而且都在朝着他的方向靠近。
电光火石间,潮生福至心灵的猜出了这些绿点的身份。
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在门与窗之间果断选择了窗户,大步走过去掀开挡板。
想要逃跑的念头占据了上风——他还完全没有准备好,与这些故人...亲人们重逢。
他只取回了记忆,情感却还未对应上记忆的位置,仍有隔阂。
下一刻,屋子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人的气息。
潮生的身体一僵。
绿发金瞳的夜叉护法周身涌动着风元素的力量,手执绿色的长.枪,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银发夜叉的背影。
他听到一声似无若有的叹气,潮生察觉到那道气息离他越来越近。
“潮生。”少年仙人停在他身侧,替他撑起窗户的挡板,那双与他一样的金色眼睛里清晰的倒映出他的身影。
“不要害怕。”
少年仙人缓缓朝他露出一个微笑,轻声道:“欢迎回家。”
银发夜叉的金瞳微微睁大,在那一瞬间,那面一直隔在记忆与情感间的壁垒隆然倒塌。心底突然蔓延出无限的温暖,顺着血液流淌到四肢百骸。
许久以来,一直在灵魂游荡漂泊的情感终于找到了锚点,回归了海港。
他突然平静了下来,所有细微的恐惧与焦躁都被这溢满胸腔的温度淹没,熨平。
“哥哥。”潮生脸上挂起一个微笑,伸出手,轻轻拥抱了他身侧的少年,“我回来了。”
浮萍有了归处,一直追寻的幻影与泡沫终于变成了血肉组成的人。关于亲情的双向奔赴与等待终于有了如愿的结局。
门被打开,潮生抬起头,视线越过兄长的肩头,记忆中的图像一张又一张,凝成了实体,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所有的不安终于落地,胸腔里横冲直撞的情感也有了安放的地方。
望舒客栈道楼顶,吟游诗人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动,一缕千年的流风带着蒲公英的种子从窗户的缝隙中飘了进来。
风带来故事的种子,时间使其发芽。风之花寄托思恋,流风为你传达。
...
“潮生。”/“你终于醒了潮生!”
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叠在一起,心中的空缺被突然填满,温暖的快要溢出来的情感...
银发金瞳的少年直起身体,绿发的夜叉顺势松开了他。
潮生将视线落在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嘴角忍不住勾起。
“我回来了。”
夜叉们的头顶上突然弹出来了一个状态框。
种族:夜叉
状态:业障侵染【轻度】
潮生一愣,下意识的拿起了挂在手上的铃铛就要摇晃,手腕却被人紧紧握住,所有的夜叉们也瞬间变了脸色,冲上前来阻止。
抬起头,潮生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即将失去什么最重要的东西的...裹挟着思念与悲伤的复杂的感情。
“潮生...”
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在这样的注视下,潮生松开了手,让铃铛自然垂落。
还不等夜叉们松口气,一道比无数噩梦加在一起都可怕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
明明无人晃动,清脆悦耳的悠长铃声却依然响起。
画面仿佛彻底静止,夜叉们连呼吸都屏住,心跳都快要停止。绿发夜叉的眼睛猛地睁大,握着手腕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潮生也屏住了呼吸,随后想起了地图的提示才像做错事般的小声道:
“...没事的,它之前也自己响过。”
在世界树里寻找记忆的时候,还有在深渊之中,与烧的脑子不清晰的阿贾克斯一起躲避魔兽的时候,还有刚刚醒来的时候。
潮生回想起在第三视角看到的,自己为了唤醒被梦之魔神控制的同族使用铃铛后,被天理打入深渊的场景,明白了兄姐们都在担忧的事情。
“我没事。”潮生轻轻摇头,对着自己的兄姐承诺:“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天理的标记已经消失,他的本命法器已经没有了僭越法则的力量。
可没人相信他的话。
夜叉们全都围着潮生,盯着他手中的铃铛如临大敌。
知晓自己数千年前自己被天理打入深渊的那一幕给自己的兄姐们留下了很深的阴影,潮生只好承诺:“我真的没事,你们不同意的话,我不会再用它了。”
刚刚那一声,夜叉们状态框后的轻度业障侵染已经消失,暂时没有能用得上铃铛的地方。
许久后,见周围没有任何异动,夜叉们才将悬起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岩王帝君曾跟他们透露过,高天之上的神祇也许已经沉睡,因此潮生刚才的话应该是真的。
天理暂时无须担心,他们现在更担心的是潮生的身体。
火夜叉与水夜叉连忙上前,应达握住了幼弟的肩膀仔细的查看:“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手腕上的力道缓缓放松,潮生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他看着自己的兄姐们轻轻摇头,最后对上了那双与他相似的金色眼睛:“没有,只是消除业障,对我的身体没有影响。”
消除业障是中级功能。
高级功能可以逆转磨损和与之类似的法则的负面影响,使用高级功能才需要支付记忆,且只能使用一次。
虽然不记得,但他已经用过了,高级技能的剩余次数为0。
关于铃铛副作用这件事,已经有过两次前科的潮生显然无法让夜叉们再信任。唯有带着潮生去见岩王帝君,让帝君确认,他们才会放心。
“在那之前,答应我们,别再用它了。”岩夜叉弥怒双手抱胸,面色严肃,语气认真。
潮生听话的点头。
看着这一幕,蒙德的骑兵队长不由得感叹:“真是受宠啊...”
如果兄弟姐妹之间相处是这样的氛围,他大概理解了,为什么潮生就算失去了记忆,也坚信自己一定拥有家人,执着于像大海捞针一样的寻找了。
屋内所有人潮生都认识——除了一个。
见少年看过来,抱着雅莱琴的少年主动上前一步,脸上挂着爽朗又可爱的笑。
“我叫温迪,是个吟游诗人。”吟游诗人朝他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潮生。”
“温迪...”
这个熟悉的名字让少年一愣,他的风精灵也是这个名字。
而且...面对着诗人,他的心底并未升起面对第一次见面的人会产生的陌生感——是因为温迪是个名字吗?
诗人坦然与少年对视,脸上的笑却一直没有消失。
太阳落山
荻花洲旁升起了篝火,火堆旁,夜叉与人类围坐在一起,吟游诗人拨动琴弦,为久别的重逢谱写新的乐章。
绿发的夜叉护法像从前那样坐在潮生身边,陪着失而复得的弟弟听着兄姐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讲述着这两千多年间发生的事情。
魔神战争的结果,奥赛尔的袭击,夜叉们的现状。
但他们都默契的没有提起一个人——若陀龙王,潮生的师父,千年前主动被封印,而今沉睡于伏龙树底的古龙。
至少今天,他们只想让潮生开心。
来自蒙德的两位义兄弟也为夜叉们补足了他们并未参与的,有关潮生的过去。
吟游诗人十分捧场,一边拨动琴弦一边时不时发出感叹,当之无愧的气氛组最佳成员。
“所以就是这样...”邻国的骑兵队长摊开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在最开始的时候,我和迪卢克猜测潮生可能是炼金术的产物,但四年前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我们又误以为你是逃出愚人众实验室的实验体...”
“总的来说,方向完全错了。”
完全没想到,他们义弟竟然是隔壁璃月的仙人,种族是夜叉。
他曾翻阅过图书馆的藏书,也的确找到过相关的记载,但潮生这家伙却和资料里的夜叉完全不同——他无法使用夜叉们都能用元素力,反而从月光中汲取能量,那本种族大全里并没有倚靠月亮生存的种族的记录。
“那只是你的猜测。”红发的酒庄主人双手环抱在胸前,十分自然的与蓝发的骑士撇清关系,再侧头看着坐在一旁的少年,“父亲很想你,抽时间回晨曦酒庄看看吧。”
潮生已经找回了记忆和真正的家人,但就像他曾经承诺的那样,晨曦酒庄的大门永远为对方敞开。
“好。”潮生点头。
克利普斯老爷于他有恩,而且,他也很担心对方的身体。
得到少年的答复,迪卢克又问:“今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
迪卢克的话让银发夜叉沉默了下来。
自苏醒起,他就将寻找记忆和家人当成了自己的目标,从未想过这些愿望实现后,自己又该怎么做。
兄姐们如今都有了自己的职责,与岩王帝君签订了契约的他们驻守在璃月不同的片区守护着这片土地,荻花洲望舒客栈一带便由魈负责。
迪卢克成了酒庄的主人,打理着克利普斯老爷名下的所有产业。
凯亚如今已经是西风骑士团的骑兵队长。
魔神战争的年代早已过去,在和平的璃月,夜叉不会再被业障所困,他的本命法器似乎没了用武之地。
大家都有各自要完成的目光和前进的方向,留在原地的只有他一人。
“我...不知道。”
一双紫色的眼眸浮现在脑海中,潮生看着面前的摇晃的火焰,眼睛再次失焦——他还没有找回全部的记忆。
回忆着自己在世界树中看到的人偶少年的一生,夜叉金色的眼瞳闪了闪,看着自己的兄姐们,问:“你们有听说过...愚人众的第六席执行官...散兵吗?”
名叫阿舟的人类去世后,人偶加入了愚人众,成为了他们的执行官。
“散兵?”
率先回应潮生的,是酒庄的主人:“第六席...执行官?”
因为四年前的魔龙袭击事件,他一直在暗中调查愚人众,对这个组织的权利组成和结构也十分了解。
“据我所知...从四百多年前起,又或是说从这个组织成立以来,执行官的第六席就一直空置。”
“...没错。”思忖了片刻后,骑兵队长也轻轻点头,“据我所知也是这样。”
西风骑士团的情报,愚人众从来没有第六席执行官。
“...什么?”
闻言,银发少年的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的握住了胸前悬挂的金羽毛。
一瞬间,巨大的惶恐将他笼罩。
难道...
那个少年...倾奇者...只是他臆想出的幻影?
可这片金羽毛呢,这片他从魔龙的心脏里取出的金羽毛又切实的存在着。
下一刻,另一只手的手背被一团温暖覆盖。
察觉到幼弟的不安,绿发的夜叉伸出手,像曾经无数次那样轻轻握住,无声的安慰着。
看着这一幕,头戴塞西莉亚花的吟游诗人若有所思。
晚宴结束。
身负守护职责的兄姐们念念不舍的与幼弟道别,一个接一个的揉搓着夜叉银色的发顶,再给予温暖的拥抱。
潮生也不挣扎,千年的别离再重逢,他的兄姐已经很克制了。
四只手的岩夜叉用大手轻轻拍着幼弟的脑袋,“抱歉啊小潮生,我要回层岩去了,没办法一直陪着你。”
虽然他也很想留下来,但守护璃月的责任却不能放下。
他们已经商量好了,把潮生安置在望舒客栈,与他们的另一个弟弟一起生活。这两个孩子从小就形影不离,而今再次团聚,一定有许多话想要说。
之后,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来荻花洲像今天这样小聚。
最小的弟弟历经数千年的时光终于回到了他们的身边。
迪卢克一行人则准备回蒙德,确认了潮生的状态他们也就放心了,无论是骑士团还是晨曦酒庄的产业,都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以及...迪卢克还要赶回去和克利普斯老爷报平安。
吟游诗人也跟着他们一起上路。
马车里,骑兵队长用双臂枕着后脑勺:“所以,潮生以后就生活在璃月了吗?”
红发的酒庄继承人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跟家人团聚,理所当然。”
而且,长大的苍鹰早晚要自己飞翔,他们都会朝着各自的目标不断前进。
角落里,掀起帘子看着窗外风景的吟游诗人却突然出声:“我倒是觉得,那孩子以后可能会做出一个我们意料之外的选择。”
“哦?怎么说?”骑兵队长有了兴致,侧头看着一旁的诗人,“之前忘了问,为什么跟着我们来璃月?”
怎么会这么巧,刚刚好准备去璃月采风跟他们半道会和呢?
“这个嘛...”吟游诗人拉长嗓音,“秘密~”
收集到了不错的故事,可以写新诗了。
骑兵队长挑了挑眉,对吟游诗人神叨叨的样子不置可否,“温迪,你知道吗,你这个名字很耳熟。”
“诶诶诶,真的吗?”吟游诗人睁大了眼睛,一脸一脸期待的模样。
“我的记得,潮生之前养过的风精灵的名字,好像就叫温迪。”
闻言,闭目养神的红发老爷微微勾起唇角。
“诶?!真的好巧!”诗人抬起手用食指摸了摸下巴,“难怪潮生听到我的名字会是那个反应。”
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骑兵队长收回目光,“是吗,就当它是巧合吧。”
却听风精灵说:“不过,风精灵的话,给自己取温迪这个名字不奇怪。”
凯亚又看了过来,闭目养神的迪卢克也睁开了眼睛。
吟游诗人却看着车窗外,让人只看到半个后脑勺,难以猜测他现在的表情。
“温迪是风的意思嘛,风精灵的名字,当然是风啦~”
温迪。
风。
四方之风——千风中的一缕,应人类的祈祷而诞生的,登上神位的风精灵。
“不过,潮生的话让我有些在意。”骑兵队长自然的跳过刚才的话题,“愚人众的第六席一直都是空置的吧,迪卢克。”
酒庄的主人点头,“没错。”
为什么潮生会认为那个叫散兵的家伙,会是愚人众的第六席执行官呢?而且,散兵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