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汉被打的嘴里哇哇流血,不停哭喊饶命,许是知道自己这遭躲不过,便开始破口大骂,“你们这帮伪佛!不得好死!腌臜勾当做尽!收的田租比朝廷还高!会遭报应,迟早要遭报应!”
“呸!自己输得只剩裤衩怨谁?”
老汉倏地抬头,目眦欲裂,瞳孔腥红:“你他娘的还好意思提?!你们逼我赌!迟早天收你们这些畜生!竟把赌场设在财神爷……”
突然走出个老和尚,身披袈裟,一木棍把老汉打晕,转头训斥年轻和尚,“办得什么事?!这种事你们就干站着让他吼出来?”
其中一个年轻和尚小声反驳:“这附近没人。”
老和尚横眉竖目,冷喝:“顶嘴!这人就你处理,找个没人的地活埋了。”
年轻和尚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一声。
老和尚带走几人后,他四处瞅了瞅,直接就地刨坑,把老汉扔进去,随便铲几铲子土,把人埋了,拍拍手溜之大吉。
直到这会,他们才从深处走出来,衡逸抱胸冷笑:“不知道得还以为是哪里的土匪。”
年轻和尚埋人埋得马虎,衡逸站在一米远的地,还能看见几根头发丝,暗红血渍,他踹飞一个石子,对谢知道:“让你暗卫刨吧,老汉快闷死了。”
迅速跳出几个黑衣人,话不用多说,便埋头刨坑,不一会儿,就把人拖出来了。
老汉失血过多昏迷不醒。
谢知:“带去医馆。”
衡逸补充:“把人看好。”
暗卫:“是。”
与表面的波澜不惊相反的,谢知幽紫的眸中寒若冰霜,抬脚往小山道上走去。
衡逸不难理解谢知动怒。
大雍开赌场官府不会管,但寺院开赌场,把可以摆在明上的事放到地下,这背后恐怕藏着更加上不得台面的事。
更何况还是在天子脚下。
衡逸走不快,跟在谢知身后,落后几步,谢知停下回头,衡逸对上他清冷的眸,朝他伸出手,无辜道:“太快了,吃力。”
谢知依旧没有表情,但牵住他,肩并肩往前走。
香山寺里头建了三十六座庙,供奉三十六位神佛,他们一路遇见的女信徒不过寥寥几人,按理,寺庙一般都是女子去庙中祈福,求父母安康,子女顺遂,夫妻恩爱,但这里却是男信徒极其多。
衡逸谢知两人径直进了财神庙,里头空间狭小,光线昏暗,供台上的烛光照着财神爷金像诡异无比。
团铺上跪着几个富商,跪拜虔诚,说了几句求财的话,就带着仆从走了。
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和尚,在纸张上勾勾画画,抬眼见他们进来,没说多余的话,随手递给他们两炷香,道:“本寺免费提供香烛,施主若是想再攒些功德,往功德箱里投几个子便可。”
一切都多么正常,若是衡逸没有看见山下的那一幕的话。
衡逸当着小和尚的面,取出谢知袖中的荷包,丢了一锭银子进功德箱。
“一月不见,怎么就面生了?”他神色懒洋洋的,又把一锭银子扣桌上,推向小和尚,笑道:“老规矩。”
小和尚这下才正眼瞧他,心道这两人模样鼎好,气质矜贵,他若见过,不可能忘记,但寻常人怎会一上来就说“老规矩”?
他又含含糊糊试探:“玩过?”
衡逸意味不明的笑了下,“自然,骰子玩得最顺手。”
小和尚这才放下心来,或许是来赌的太多,真把人给忘了,他神情轻松不少,搁下笔,带他们进入神像背后,推了墙上的机关,一个人高的通道出现在眼前,“你们要来玩,直接进去就好,不必与我再说一次。”
衡逸笑道:“多谢小师傅。”不会有下次了,你们大雍的陛下不允许。
两人往里头走,谢知淡淡道:“来过赌场?”
衡逸:“没来过,但赌过。”他曾经进军营的时候,有几个将军赌钱解闷,时不时拉他凑数,便也懂些门道上的规矩,刚他这么试试,没想到真唬住那小和尚。
接下来两人噤声,沿着台阶往下走,嘈杂声逐渐清晰,且渐趋鼎沸。
“四个六!”
“开!”
“娘的!今晚运气真背!”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浓烈的烟酒味扑鼻,衡逸忍住掩鼻的冲动,不动声色得打量周遭,地下室很亮,火把嵌在石壁上,每隔一米就有一把,一把连着一把看不到尽头,比上面的财神庙宽敞了不知多少倍,离他们最近的赌桌上堆满了金银财宝和各种赌具,一众赌徒围在边上,疯狂叫嚷着。
而像这样的一桌,他目测大概还有几百桌。
光是建造如此规模的地下室,就要花费几百万两的白银,这样的财力,不是几个富商大贾能轻易凑出来的,衡逸愈发好奇这背后之人了。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谢知,“玩一把吗?”
谢知偏头,目光对视上,两人读出对方的意思——以身入局。
谢知取了身上的玉佩,递他,简单道:“你来。”
衡逸爽朗笑了下,宝贵的把玉佩揣怀里,拍胸脯保证:“安心,我赢座金山回来。”
果真如衡逸所说,他赌技一绝,愣是从外场三层杀出一条血路,进了内场,内场玩得更大,动辄几万两,衡逸在外场赢得几万两只够输一回,好在他运气不错,又连续赢了几回。
到最后一层对赌时,衡逸脚踩楠木椅,纤细皙白的手摇骰子,神色戏谑,极疯极艳,周围赌徒的目光黏着在他身上,羡慕,惊艳,嫉妒,以及占绝大多数的恶意——总该输吧,最好输到倾家荡产,沿街讨乞。
衡逸一概视而不见。
“砰”的一声,骰盆扣下,他漫不经心掀眸,目光极具穿透力,一息间,与他对视的庄家被一击即中,不由颤栗。
庄家:“开,开吧。”
“急什么?”衡逸拖着调子,指节点着骰盆,一下又一下,“不如这样吧,我若输了,任君处置,但若是你输了,就让我见见你们当家的,我想与他谈笔生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