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人们发现黑柳博士的尸体,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忽然有一天,在台东区S町的人偶店中,福山鹤松接待了一位男顾客。这人四十多岁,一身演员的装扮。
他的脸似乎受过烧伤,上面缠满了绷带,看不清面目。他的门牙高高地凸起,能清楚地看见他镶着金牙。反正他的模样看起来让人十分恐惧。
他把自己的名片递到福山鹤松手里,只见上面写着:
鹤见游园巴诺拉马馆馆长:园畎造
一见到鹤松师傅,这个园畎造就开口说:
“鹤见游园是一座全景画展览馆,如今已经建成,剩下的就是内部的具体布置了。现在内部装饰需要一些人偶,所以冒昧前来打扰。只要在本月月底前交货就可以,即使里面夹杂了一些旧的人偶也没事。我已经把设计的稿纸画好了,请你们按照我画的人数和模样准备就好。”
在设计稿纸上,共有四十九个姿态各异的姑娘,全都是裸体。
“你要四十九个啊?要得太急了,想本月交货估计不大好办。”
“我觉得应该可以。你可以用旧人偶的手脚,只要把躯体部分做出来就可以了,没人会在乎这些。只要到时能凑出四十九个人偶就行。做工不必太精细,稍微有点小毛病不碍事。就这么说定了!因为赶时间,人偶的连接部位稍微有些空隙也没关系。哦,我看到你们后面的车间里有人正在加工人偶,能带我去看看吗?”
园畎造对鹤松师傅请求道。
“那其实也算不上什么车间,你尽管看!”
这是用木板暂时搭起的屋子,里面到处都是尘土,脏兮兮的,有几个人正在干活。地上全是半成品的人偶的手和脚,园畎造插空走着,津津有味地看着。这时,在屋子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工人正在全神贯注地搅拌涂料,见园畎造走过来,就一直盯着他那被遮住的脸看,眼睛瞪得大大的。
园畎造就要走到他面前时,他却忽然把头低下去,搅拌得更出力了,目光似乎在躲闪着园畎造。
园畎造看到工人们认真干活的样子,非常满意,他十分放心地走了。
“刚才这人来干什么?”
看见园畎造彻底离开后,这名搅拌涂料的工人问鹤松老板。
“你说刚才来参观的这人吗?那可是我们的客户啊。他是鹤见游园全景画展览馆的老板,来咱们这儿一下子就订了四十九个人偶,月底前交货。”
很奇怪,鹤松老板对这个工人模样的人,竟然有问必答,而且语气也十分恭敬。
这名工人又继续问了一些问题,并且还递给老板一张支票。
“很感谢,可能是我想多了,谢谢。”
看来这名工人并不是工人,一个工人是不能对自己的老板说这么多“谢谢”的。
鹤松老板一脸的莫名其妙。工人来这里干活,本应该由他支付薪水才对,这名工人却给了他比薪水多得多的支票。因此,他明白,这名工人之所以来这里,并不是真的想学什么制作人偶的技术,一定别有目的,只是他暂时不清楚。
很快,又一个月过去了。
不知不觉到了十月。
一个傍晚,和田登志子走在神宫外苑的大路上,她是E中高三的学生,长得十分秀美。大家都很喜欢她。
今天,她刚刚来青年会馆听了一场优美的音乐会,正往家走。在两个月前,她绝对不敢在夜晚外出。可是听说黑柳博士自杀了,她觉得安全多了,这才敢出来。
音乐会结束的时候,天色已晚。散场后,她又与同学就音乐会的感受做了交流,等她往家赶的时候,路上几乎看不到人了。
路灯亮了起来,照着空寂的马路,夜色十分幽深。
和田登志子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甚至小跑了起来。
很快,能看到电车车站就在前面不远处。那边的灯光越来越明亮了,然而路边黑魆魆的树林却让她感到莫名的恐惧。
突然,她感觉身后跟着什么人,于是故意向右边走去,可是那人也随着向右走,她赶忙又向左走,那人也跟着向左移动。她害怕极了,偷偷地向后瞟了一眼,原来身后跟着一个个子很高的男青年。天哪,那个青年竟然逐渐靠了过来。
“停下!”青年人说话了。
“你别不说话!我找你没别的事,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青年人的嗓音很低,语气却十分凶狠。
和田登志子被吓得浑身战栗。
“我家里有事,必须早点回去!”
“这可不成!你难道是想逃跑吗?”青年人一下子就抓住了和田登志子的手臂。
“你想做什么?救命!”和田登志子吓得连声大叫。
“臭流氓!”此时,传来一声男人的怒吼,紧接着,那个坏小子被摔到了地上。
来的是一个穿着一身黑色学生服的青年,他骑到原先那个年轻人身上,冲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那个小流氓一声不敢吭,只能乖乖地被揍。
“这一次算便宜了你。下一回再让我碰到的话,有你好受的!”
穿黑学生服的青年终于停了手,那个小流氓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像兔子一样很快就没影了。
“吓着你了吧?这附近小流氓不少,不太平。你自己走不安全,我送送你吧。你是准备去坐国营电车吗?”这个学生模样的黑衣青年望着和田登志子,十分开朗地说道。
对于这个刚刚把自己从危难中解救出来的青年,和田登志子赶紧表示了感激之情,他们两人并排往车站方向走去。
“你是刚去听音乐会了吧?”
“嗯。”
“我也刚从那里出来。我最喜欢听S先生的小提琴演奏了,美妙得无法形容。”
两人一边向前走着,一边交流着彼此对音乐的感受,就这样,因为共同的爱好,两人彼此了解了。两个小时之后,有两个青年来到了目黑车站附近的咖啡馆,他们凑到一起开始交头接耳。
“事情办得很顺利!”
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说,这人就是刚才在路上对和田登志子意图不轨的那个年轻人。
“不错嘛,你今天又挣到了五万日元。如今你应该已经赚了十五万日元了吧?这买卖是不是很划算?”
回话的是刚送和田登志子回来的黑衣青年。
“别说,虽然是老套了些,不过那些小姑娘还真容易相信。今天在路上,那个小姑娘是不是很开心?”
“那是自然,不过若没我的配合怎么会有这结果?”
“得了,又开始炫耀!你得多买点营养品慰劳我。今天被拳打脚踢的可是我,如今听人炫耀的也是我,无聊!”
“嗨,你怎么能这样说呢?这只是在做买卖而已。”
“好吧,不过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我看了日历,十一月三日正好是周末,到时我在家里准备一场音乐会。我和那个姑娘说好了,我到时去目黑车站把她接过来一起参加。”
“你鬼点子真多!”
“我可是在那姑娘面前把自己吹嘘成了原伯爵家的贵公子。还真是令人开心!我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平田大哥去。”
青年人站起来去打电话了。
这个年轻人所说的平田大哥是哪位?自然是平田东一了。和田登志子长得很漂亮,成了黑柳博士的目标。
因此,这两个坏坯子之前上演的只是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黑柳博士指定了要下手的姑娘,平田东一唆使他们去实施计划。
与此同时,在东京市内的不少地方,都发生了类似的“英雄救美”场景。这些青年人都是平田东一的手下,因为有金钱的驱动,因此他们才会铤而走险,抓这些无辜美丽的姑娘,去帮助黑柳博士完成他那个杀害四十九名少女的计划。
这些姑娘们都怀着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之情,接受了来自他们的邀请。
十一月三日那天,姑娘们纷纷赴约,有和“救命恩人”去听音乐会的,有和“救命恩人”一起去影院的,还有和“救命恩人”一起在郊外散步的。
尽管这些坏小子们挖空心思引诱姑娘们上当,但是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凑够四十九个姑娘,谈何容易!到十一月二日那天,离展览还剩一天,可还有将近二十名姑娘没有得手。
黑柳博士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因此他制订了特殊计划,保证青年们能顺利地俘获姑娘们。
黑柳博士一下令,平田东一就开始指挥这帮坏小子,告诉他们行动的方案。这些年轻人立刻分开行动,在全市的二十个不同地方,准备进行绑架。
十一月二日的晚上,在东京市内的二十个不同的地方,同时发生了年轻姑娘被劫走的事件。因为无法一一详叙,只能选择新宿区H町的为例,进行讲述。
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在H町的一个角落里,有几个人影在晃动,一个、两个、三个……他们时而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时而四散开,然后再次聚到一起。
到了半夜两点的时候,有一个黑影溜到一堵围墙边的一个垃圾桶后面,他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和夜色融为一体。他从围墙的缝隙中向里望去,随时查探里面的动静。
围墙里面有一座高高耸起的主楼。墙面是木板的,墙角处能看到装着木炭的袋子。
青年人向里鬼鬼祟祟地张望着。过了小会儿,大门口传来一声哨响。接下来,别的方向也发出了这样的哨声。这种哨声是青年们之间的联络暗号。
他赶紧划亮一根火柴,点燃了一小团棉花,使劲扔出去,扔到木板墙边装煤炭的袋子上。
他扔完后,就又趴到围墙的缝隙上,向里张望着。那团棉花的火星越来越弱,眼看着就要熄灭了。忽然间,火苗刺啦一下子升腾起来,火焰红红的。很快,火苗就把那袋子煤炭引着了。顿时,火苗就像蛇芯子一样越伸越长、越来越高,最后开始舔舐着楼房的木板墙。
半小时不到,那栋楼里就有了三处着火点,楼里面蹿起红红的火苗,烟雾弥漫起来。此时,有人开始狂呼:“起火啦!”
放火的青年们都在门口处集合。大门被打开了,女人们在尖叫着,有人在屋里使劲撞门。不久,屋里跌跌撞撞地出来了四个人,有男有女,全都惊慌失措地跑到外面的马路上。
这时,周围的邻居们也都打开屋门,把东西往外抬,发出一片杂乱的声音。红色的火舌照耀着黑色的夜空,只见人们一片慌乱,胡乱逃窜。而起火的那座楼前,更是一下子被人挤得水泄不通。
受惊的人们只顾着逃命,有不少家人跑散了。和父母失散的美丽女孩,孤零零地站在街上,如同孤儿,一个劲儿地发抖,脸上毫无血色。
那三个纵火的坏青年,绕到这个孤独的姑娘身后大喊一声:“别站在这里,危险!你看你父亲在那边呢,快去!”
他们乱叫着,拉着姑娘的手,一路向街角跑去。路边有一辆汽车。有两个坏小子先跳上了车,坐在驾驶和副驾驶的座位上。
姑娘被拽着坐在车的后面,车子飞一样地离去了。大约开出一公里时,姑娘已经被绑了起来,嘴巴也被堵住了。
就这样,黑柳博士要抓到的四十九个漂亮姑娘,终于一个不少地都抓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