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刹那沧浪》作者:瓜仁草【CP完结】 > 《刹那沧浪》作者:瓜仁草.txt

第45章 怪你名字太熟悉

作者:瓜仁草 当前章节:41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57

苍厘随声望去,发觉自己正站在一处神道上。

此道漫若虹剑,旁有无数石碑林立,森然如鞘。道尽头遥泊一弯静谧的白玉湖,湖上尘光错落,裔裔映透空冥。烟水渺茫间,隐见对岸一带亭阙高耸如云,巍巍隔水而峙。

苍厘见此间蔼然疏闳,明显是塔中枢机之处,又觉白雪鸿与那梦域一并褪去踪影,不由好奇方才出声的究竟是何人。

斜前头齐逍倚着道边一块拱顶石碑,只呆坐着,不吭声。

苍厘过去,靠在他对面碑上,“是不是叫你呢。”

齐逍还是没反应,目光涣散,像在睁着眼做梦。

虽则此处安谧,苍厘也不能任他独个待着。拍拍他的肩,一把给人掫起来,这才发觉他身体尚好,并没有方才梦域中骨肉相连的架势。

两人一同朝湖光走去。待到近前时,湖底果然传来方才问候的声音,间伴着微微回声:

“如欲所许,须答三问。”

苍厘想:这发问的是法度吗?虽不清楚法度是否能够口吐人言,不过看样子答完题之后它就会出现。

他将齐逍放在一边靠好,转头即见第一个问题浮现在水面上,仍以曲矫的古文字书之。

“谁立法则于万物,众星之上孚甸主。”苍厘默念一遍,随即答道,“神君。”

水底无反应。

苍厘想了想,用手在水面写了一遍,仍然无反应。

难道是要回答真名?苍厘眉头一簇,觉得这问题不简单。

神族的名字不会出现在地上的任何记载中。连封存在千霜塔的孤本都只是隐隐提及姓氏——‘乃是以古流洲以西的丘陵地为姓’——遑论真名。

苍厘觉得自己好似踏进了又一个明晃晃的陷阱。但想外头血雨腥风未堪休,这里的刀子却杀人不见血。

扭头看了看齐逍,见人仍一脸呆滞,苍厘叹了口气,终于对着湖水轻声道:“龙丘慈。”

水面上浮出第二个问题。

“谁人圣名天下传,流芳百代竞优昙。”

有了先前参照,苍厘哪里还不知这就是在问真名。

圣者莲即是初代圣者尊称。他的名讳圣阙或有载录,但此间史书绝不会提及。

苍厘照直说:“褚师莲。”

“谁言赫赫忽生恶,赤血化碧埋长河。”

苍厘不由一怔。心中那点警惕却因这一问淡了不少。若说前两提并无新意,这一提则不与众同,一番形容竟似对毒将军怀着不小敬意。

“卫狁。”他道出答案。

水上文字散尽。湖心水流涌泉般孵出一个模糊人型,犹如神龛中的雲像般散着莹莹雪芒。

不多时涌流平息,涟漪四散。湖心那人一步一步,曳浪而至。他身量不足,眉上一韧麻纹额带,兼两臂袖甲,作匠人打扮;气质却端庄,古画里行来一般窈然。走近看时,那面容匀净,眉眼清隽,如同细瓷面捏的小人儿,毫无瑕疵。

苍厘心中一动,看着这人装束,已然想起什么。

此人之貌正是齐氏祖上最著名的匠人齐玉。

齐玉生于塞北风泽,一双妙手举世无双,曾筑圣阙之基,奠万古塔之造,乃是神君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后封启梁君,位列中元殿十二贤之首。

他为神族造物殚精竭虑,伤及根本,衰症现时已晚,饶是神君也回天乏术,终顺其遗志,归葬风泽之畔。因去时十分年轻,引得诸方哀叹,多以画作纪念。再看眼前这人姿态,恍恍有其神韵,却绝非其人再世。

人型有模有样行了一礼,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个松花匣子,恭恭敬敬摆在地上:“将军,请收下。”

“你是……”苍厘不由道。

“吾乃雲偶。”人型如实相告,“卫将军,故人托吾传话于您。”

说着雲偶从袖中取出一块拨片,插入心房的位置。顷刻间,有声状若心跳,怦然而动。他僵冷的面庞逐渐柔和,周身神光淡去,五官愈发清晰。明明什么都没变,却似什么都变了。

他淡淡一笑,右颊酒窝浅浅。恍似注入记忆,竟真活了一般。

“将军,您听见这段声音的时候,吾已经不在了。但吾还是希望将军能收下这份礼物。”雲偶绉绉道,“匣子里是您的战甲。虽然吾已经错过您的生辰,也无法再道出一句贺词。”

匣盖应声弹开,犹如经年的琥珀一朝融化,尘封千载的甲胄鲜活如初地呈在眼前。

当年启梁君齐玉向镇明将军卫狁讨要盔甲,名为修葺,实则进行大改良。但耗时颇多,还没有送还,便传来将军被处决的消息。

后人皆称齐氏先祖有勇有谋,要不是他率先拿走刀枪不入的寒英甲,神君当年能否顺利处决将军还要画一个问号。

“吾一直明白是自己害死了将军。当初听说您将受处决一事,吾便抱寒英甲连夜奔赴草岭。不幸途中遇到大雷暴,终究差了一步。”雲偶怅而垂目,眼中隐然有泪,“那时天边赤霞坠落,吾眼看您被神君封入无量晶棺,明白这就是最后一面。”

苍厘知道,那之后,卫狁落为弑圣叛徒,毕生钉在耻辱柱上。其名腌臜,甚至无法祭拜。

又觉得奇异,没想到启梁君心中竟存此等不平之意。

“吾之心意,三言两语又怎能道明。自少时初见,及至将辞之时,吾一直视将军如初火,如晨星。只得仰望,不敢相忘。将军救了吾与族人的命,恩深如海。吾纵无此心意,又岂是忘本负义、以怨报德之辈?”

及此,雲偶语调已然不稳。他稍作平复,将满面难过之意尽数掖藏,方重新开口。

“后来吾奉神君之令改建万古塔。期间偶得一梦枕蝶,又于塔中入梦,方知塔已生出灵智。自此吾晓塔灵之愿,塔灵亦晓吾之哀思。梦醒后,吾辗转许久,终于想到实现彼此的方法。”

“此间数载,吾以雲为基,取吾精魂一缕为引,又集族人思念万千为息,终为塔灵塑得形体。此人型唤作雲偶,是吾辈唯一拥有灵魂的造物。三洲五海间,也只有将军一人的气息能使之露面。”

苍厘确生了讶异。精魂为魂之精粹,人之源本。启梁君居然自取一缕助塔灵修形,怪不得那么早逝世,连神君也救不回来。

“这些话再启已不知是何年岁,但吾心中悔愧一如往日,无计可消。若将军听后能够重着战甲,收雲偶于麾下,认为万古塔之主,那吾也算……死得其所啦。”

雲偶言罢,微微仰起颈项,极目远方,神态宛如齐玉临终前夕在虚空中看到了思念至极的那个人。他面上又扬起一抹笑,酒窝深深,乌黑的眼中却落下无数泪来。

那泪千钧重似的,一滴一滴犹往地上砸着,拨片却喀嚓一声停止了转动。

心跳断了,偶人的神情逐渐淡漠下去。水烟碑影中,尘重归尘,土复归土。他一脸平静地取出拨片,擦干眼泪,一双黑瞳落在齐逍面上,沉静无澜,不知在想什么。

齐逍浸在动荡湖光里,周身如有波澜百丈暗涌,整个人却仍无动于衷,神态愈加安详。

离得太近,苍厘轻易捉见齐逍眼瞳深处一闪而逝的血光。

“人家等你答复呢。”苍厘于是着意道,“有点反应啊,大将军?”

齐逍眼睫渐渐润湿。他眨眨眼,失焦的目光总算凝聚,神色也不再那么僵硬。

他傻看着苍厘,恍然不觉方才发生何事,只呆呆道:“你,知道了?”

“我猜到了。一直没法证明而已。”苍厘坐在他一边,“我知道你有苦衷,方便说说吗?”

齐逍沉默片刻,明白再瞒无意义,索性将自己的情况和盘托出。

“你初见我那时,我已经被齐相宇害了。他是真的想杀我,但在家里不敢动手。去贡林渡的路上,他寻到机会,一刀捅穿我心脏,连章子也毁了,一并丢进河里。”

“我给无影虫抬进将军墓,要被吃掉的当口,我想到了阿妈,忽然觉得不能死在那里。我就跳起来打翻了棺材。卫狁吞噬我,我反过去吞噬他,最后我们的意识相融。我睡睡醒醒,醒醒睡睡,从河底爬上来后,便忘了自己是谁。”

“刚开始的时候,我不能见光,也不辨方向。那群虫子喜欢撵我,我只能在夜里乱跑。我不能靠近活人,离得近了会忍不住吸食生气。为了遏制害人的冲动,我必须不停进食。”

苍厘有点吃惊,“这么说,你们现在是一个人了?”

齐逍想了想,“吞噬停止后,卫狁都在昏睡。除非我濒死或是昏迷,他才会接管身体。一旦摆脱危险,他就再次沉睡,将身体还给我。”

苍厘恍然,“怪不得刚才你脊柱断了还能动。”

“嗯,卫狁会用死气迅速修复身体。这是他身为僵尸保持肉体不毁的能力。所以我算是半个死人。”

“算不死之人。”雲偶听明白了,当即学着两人说话的口吻道,“如此,将军在你体内,与你共生了。”

他甚至尝试呼唤:“卫将军,卫将军?您能听见吗?”

齐逍有点局促,“其实看他本人的意思,并不想再现身于世。你这样叫门也不行。”

苍厘笑了,“怎么回事,还厌世了呢。”

他却清楚,方才拨片里头齐玉的声音,失去意识的齐逍怕是半个字也没听见,全都给正在续命想睡不能的卫狁听去了。

至于听了诉衷为何还不露面,要么身体欠了火候没法回应,要么话里欠了火候没被打动。

苍厘漫不经心似是自言自语道:“也是。没有再次面对世界的理由,何必又再出来一遭。”

“!”雲偶思忖几许,张口即道,“将军,这是阿玉最后留给吾的话——”

“‘吾信他,亦信英雄不死。倘有一日,子真正得遇气息相同之人,方可认以为主。告诉他,风泽的人民相信他,知他必有隐衷。告诉他,不论何时,风泽乡都待他归来。告诉他,卫将军,君永为吾辈英雄。’”

“——此即祖训,相传终古。”

这一段封藏千年的挚言,而今终于传递到卫狁耳边。

“听到了吗?”齐逍干巴巴道,“听到你就醒一醒,别装睡了。”

说着他捂住胸口,心绞痛般皱死了眉头。喉头随之搐动,却是呕出几瓣梅花来,幽幽拂过袍摆,落化在神道间。

缥缈光影里,齐逍如弓的脊上蔓出几缕虚白烟气,升融半空,缓缓凝出一个高大人形。

风姿凛然的白发将军,再度开眼俯视众生。一头长发失了束缚,犹如银练垂散,微微飘荡。伏犀之目半张,绽若北地红梅,血色沉沉。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