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厘把牧真扶回小饭厅:“一会儿不见你怎么多了个相好?圣灵子原来这么风流。”
牧真过电一般炸毛道:“我没有!我就是想救人!!!”
苍厘给他紧紧攥着,几是要被抓破皮,依然口无遮拦道:“是不是看人家小公子长得好看心动了,想虎口夺食。”
“我没有!我不是!”牧真迭声否认,咬得牙都痒了,真想就地给人来上一口。
苍厘见他小狼狗似的龇牙花子,一把将他按坐在饭桌前:“这么激动。还说不是。”
牧真锒铛入座,兀自憋了半晌却是笃定道:“我心里就你一个,我还能想着谁?”
“哦。”苍厘下意识瞥了眼周围,确认没其他人,转头却看人泪花扑簌,不禁道,“诶,你别哭啊。”
“我没哭。”牧真垂睫眨巴,“被烟熏到眼睛了。疼。”
苍厘看他那样儿,不由自主道:“过来,我给你吹吹。”
两人靠很近,没吹几下牧真脸就红了。抓着自己膝盖道:“我我看见他俩在做那事。”
“啊?什么事。”苍厘心不在焉,想他睫毛怎么这么长,骆驼秧子似的。
“就是那种事!上床!”牧真急切道。
苍厘不好笑他,只道:“这么紧张做什么?以前没见过人上床啊?”
牧真大惊失色:“这怎么能见过!难道你见过?”
“见过啊。”苍厘云淡风轻。
“啊?”牧真怔得眼都不眨了。
“大惊小怪。最近那次不就在水云庄,我回来还给你说了。”苍厘趁机将他眼皮翻开仔细查看。
牧真握紧膝盖:“但他们不一样,人和兽怎能……”
苍厘没空与他分辨这个:“你别乱动,我给你上点药。这烟有毒吧?”
“嗯…”牧真只觉苍厘的手凉凉的,点水般落在自己眼皮上,好像雨水一样清凉。
他喉咙却犯渴,火烧一样,越来越痒。
实在憋不住了,猛然别过脸去咳嗽几声,手背掩着嘴回头看苍厘,只觉得他身上的凉意格外亲切。
牧真想起不久前两人在榻上的亲昵,手指转去扯人襟子,将他拉得弯下腰来,眼里波光粼粼地小声道:“那烟烧进嗓子了,痒得很。你帮帮我?”
苍厘看他眼含春水那个样就知道他在求欢。心里却莫名一动,淡淡道:“知道了。”
苍厘拿起水壶喝了一口山泉水,双手扶着牧真耳朵,嘴对嘴给他灌下去。
牧真一呆,衔住他的唇吐息更加不匀,脑子嗡嗡响着将水咽了下去。
苍厘嘴对嘴给他喂了一口,抹去唇边水渍:“好了吗?”
下一秒牧真的唇又撞上来,紧紧含着他下唇瓣,几乎将他按坐在自己怀中。
一边气息不匀地吻他,一边喃喃道:“没好。”
牧真吻技生疏,抓着人半舔半咬的,面上滴香烧色,手底下却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只牢牢将苍厘胳臂箍着腰肢困着,生怕他一不情愿推开自己跑了似的。
直到听外头有人来才罢休。
来人不出意外但又有些意外地是齐逍。
齐逍循着食物香气长驱直入,一进门就是宾至如归,自盛了一海碗大米饭,坐下来就着满桌几乎没人动过的菜肴大吃特吃。
抬眼夹菜的间隙,齐逍不经意瞥到对面苍厘佯作无事与牧真一脸憋屈地排排坐,并没有后知后觉,只暗道前阵子马车上那股子奇怪感觉又起来了。
苍厘问他:“找到人了吗?”
齐逍闷闷道:“找到了,还没说上话,就跑了。”
苍厘好奇:“故意躲着你?这都第几天了。如果她的试题就是让你找到她也便罢了,如果不是,可以同南察君反馈了,就是亲亲小闺儿这么任性也不行。”
“嗯,”齐逍答应道,“这菜好吃。”
“是吧,特别鲜。”苍厘想,还得是你,会吃。
牧真“哼”了一声。
苍厘不觉好笑:“你不吃有人吃。哼什么。”
“我怎么不吃?”牧真已然执起竹筷。
他继续吃,像是要和齐逍比赛。
吃干净那半碗饭,牧真起了身:“我还要去找严公子,我不放心。”
苍厘奇道:“你去哪儿找他。”
牧真昂首挺胸:“刚才我趁乱给他下了垂丝咒。”
“……真是不嫌事大,”苍厘指尖轻敲眉梢,“你不怕这回鼻子给人吹歪么。”
牧真坚持:“说好了要救他的。”
苍厘点头:“那你去吧,我在这儿等孟先生。”
牧真:?
苍厘条理分明:“你不弄清楚他们之间究竟如何,就急着帮人家。万一帮错了怎么办。”
牧真有理有据:“但前时孟先生也说严公子无辜,要容山主不要为难别人。”
“就这一句话你就断定全部啦?”苍厘头头是道,“多听听总是没错的。况且那严公子已经晕了,容山主总不能在人昏着的时候做什么不轨之事吧。”
牧真:……
苍厘补刀:“你相面的时候还看他像个好人哩。”
“那是一回事吗!”牧真瞪眼。
“怎么不是呢?”苍厘微笑。
其实方才牧真与容焕打斗的声音很大,孟希然老远就听见了,奈何过不来。这终于忙完了匆匆赶来,一进门就问:“怎地,那屋子怎么塌了?严小公子无碍吧。”
他左右不见那两个踪影,心中不由大感不妙。
苍厘简单描述了经过,又反问道:“所以他们之间到底怎么个事儿,先生知道吗?”
孟希然叹道:“老叟也是受人所托,大致听闻。”
他瞄了眼旁边悄不吱声埋头苦吃的齐逍,又见苍厘点了点头,遂心下有数,徐徐将知道的情况和盘托出。
比如严菲和亲友游山遭匪,被容焕所救却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强行给他扣押着成了野亲。
比如这不是严菲第一次出逃。只那次逃回家没多久,就被容焕找上门连带全家老小吓唬一通,又将人直接掳走。
比如严菲后来偶遇贵人,那贵人与他支招,取走容焕的贴身挂坠作阵眼,可布下一个隐匿气息的阵法,叫他再也寻不着他。
又比如他孟希然曾欠着那贵人恩情,听闻这一系列事情又同情小公子莫名其妙的遭遇,便愿意帮这个忙。谁知这么凑巧,上面摘了五十个考官备选,居然同时凑中了他与容山主两个。时也命也。
还比如严老爷如此态度也都是贵人和自己所教。说小公子已经脱离妖怪魔掌,但暂且不便相见,要等风声过了再把人送回来。在此期间任何人来寻,都要作个厌弃样子,让人以为小公子和家里闹翻了。
此举正是为了避免严家再受容焕怒火波及遭灾。严老爷需以身作则,把自己摘出来撇得门儿清。这样以后严菲回来藏着也不会让容焕那头起疑。
那头严老爷喜极而泣。为防止露馅,只将此事知会大太太与严菲生母,教两人安心,也配合自己演戏。
苍厘听着,暗道:原来如此,一切都是严菲踏春惹来的孽缘啊。
他想:严菲家世虽不算显赫,也算一方豪门,家里人又很爱护他,怎地就求告无门,让一个山精野怪横占去了。这事闹成这样,东领天枢阁和南领天衍门都不肯出面解决,难道是南察君的意思?他要保这前朝龙子?任由对方在不侵害圣阙大利益的情况下做些小小的出格之举,行个方便?
但听孟先生口中那贵人,又不知其是何居心。只不晓得那挂坠斤两,万一是什么重要之物,便确实是针对容焕下手的意思。只不知这股子“背后势力”又是谁在暗中作梗。
但严菲夹在当中确实可怜。未免因为当下时局被牺牲,逃也逃不了,死也死不成,救也没得救。越哭对方还越来劲,就和摆弄一只漂亮猫咪一样。
孟希然这一套也不是白说。他清清嗓子,颇为郑重道:“不知小友听后何感,老叟却觉此事正合一题:试问君有何计,能令小公子永远脱离山神桎梏,重获自由?”
苍厘不露声色道:“先生是在为难我?丹洲这么一众大小势力都头痛的事,要我一个小小的外来使者摆平,先生未免高看我了。”
孟希然毕竟不是什么恶鬼,又补充道:“尽全力则已,结果如何,听天由命。”
苍厘若有所悟:“先生考题如此,怎么解都由我来,对吗?”
孟希然似是听出他这话背后的意思,莫名感到一股冷意,但却清楚这是此刻唯一的破局之法,凝眉颔首,算是应允。
局外人向来比局内人多一些方便。
难是难了,苍厘想,不过,正合我意。
一方想“永远脱离”,不就是得让另一方“永远不在”了吗?
他打算问问牧真的意思。
与孟希然聊罢,日头渐落,天色暗了不少。牧真在旁听得入神,见二人起身相互道别,方才振作道:【现在我们统一战线了。】
苍厘听他感慨,却道:【还要再等等。】
牧真不解:【还要等什么?】
【等你一个态度。】苍厘作势道,“那咱们先去找人吧。圣灵子,请。”
出了门才行得几步,牧真便迫不及待道:【你问我的态度。我看那容焕欺男霸女为非作歹是个祸害,留不得了。】
苍厘点头:【支持,要么杀了他吧。】
牧真愣了一愣:【此话当真?】
【当真,你不早都看出来我的杀心了。】苍厘想,见他第一面我就想动手了。
牧真思索:【若是我们联手,就算他是龙子,也该有一击必杀之力。】
【你还打算自己动手啊。他好歹是个考官,你这么明晃晃将人杀了,怕不是要被兴师问罪。】苍厘眨眨眼,【正好现在去和他们聊一聊。反正刚才听过往,我差不多有了点主意。】
牧真依言行了垂丝咒。
两人顺着垂丝往旁地里走,却是越走越荒凉,渐渐拐进一片林子去了。他们走到林道边缘,还没往里走几步,未想前头树冠沙沙,一个人影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