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年关，举国同庆。
除夕夜天子登楼与民同乐，一番歌舞好不热闹，待得庆典结束，已是深夜，纪渊好不容易拖着腰酸背痛回了外宅，一推门，便瞧见床榻上层层叠叠的被褥，谢霖只着一身里衣，正在研究着什么。
他向来怕冷，如今卸任政务官职，专心整理文库典籍，也不用跟着纪渊应酬，尤其冬季，更是躲懒在家，翻着自己好看的书卷，过得十分安逸。
“研究什么呢？”纪渊将大氅搭起，随手解了两层外袍，走到床榻边去，一瞧才发现谢霖将书铺了一床，连自己坐的地方都没有。
谢霖仍是对着床边思索，没有注意到纪渊的无措，听他过来了，随嘴问道：“我今天才瞧见不对，你记得床边原先有这个木架子吗？”
“什么？”纪渊一边帮他收拾书册，一边抬眼望去，床边里侧延伸出一支木架，从床头至床尾半包围绕了一圈，约莫半人高处有一竖立的木板，“哦，那个啊，之前没有，是我叫他们新装的。”
“装这做什么。”谢霖疑惑，他适才在看书，忽然瞥见旁边那块平平无奇的木板，心中觉得陌生，大约是习焉不察，他也记不起这木架什么时候出现的，还以为是自己记忆出了问题。
纪渊探身，将木板从架子靠墙里侧抽了出来，下压卡在设计的凹槽处，将适才整好的书放了上去。
“你喜欢在床上看书，我便叫他们搭了这个架子，往后你可以将书放在架子上，也方便取拿一些。”
除了与民同乐，身为皇帝，纪渊这春假甚至比平日里还忙，各种家宴国宴，接见使节礼宾，问天礼祀祭拜，事必躬亲，几乎每晚回家都要半夜。
他这边繁忙，谢霖那边乐得十分清闲，这两日纪含也在京城，两人不知怎的研究上了石刻，一筐一筐的小石头，刻刀也是各种花样，一开始还是在外间榻上，后来大约是害冷，就搬着上了床，纪渊给打下的架子算是派上了用场，整日堆满了东西。
又是一日，纪渊半夜回到家，谢霖已经睡下了，好不容易蹑手蹑脚地洗漱完，一到床前傻眼，床上架子上都是东西，石头刻刀书卷图纸，几乎将人围了起来，唯一整齐的一小块地方，还是床头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雕好的成品，前几日谢霖挨个给他介绍过，小猫小狗小鱼小兔，倒是各个都活灵活现。
虽说床铺乱，但谢霖还不算没良心，给纪渊腾出了一小块地，只是两人之间也隔着各种刀枪棍棒样的工具，纪渊生怕一不小心在人皮肉上刻出花样。
没办法，他又不愿意打扰谢霖，只好自己借着幽幽烛光将小玩意们收起来，忙活半晌才躺下。他越睡越觉得难过，本来按照之前，两人可以在睡前亲亲抱抱，有时顺势就能发生些什么，可现在这床铺四面楚歌，生怕一不小心就塌方，他都不敢轻举妄动。
后来又有几次，纪渊只好隐晦地和谢霖说，以后别在床上看书或者石刻了，伤眼睛。
“没关系的。”谢霖依旧迟钝，且死性不改。
好不容易忙完了大年这两天，皇帝也能喘口气，谢霖白天跟着纪含去集市上挑石头，夜里喜滋滋回到家，发现床铺焕然一新，除了雕好的成品还摆在床头，余下的几个架子都收了回去，书和工具也摆在了外间的架子上。
纪渊正坐在软榻，捧着一杯茶假意端庄。
“你将我的东西都收走了？”
“稍微整理了一下，在这窗边雕刻，岂不亮堂一些？”
谢霖摇头：“不要，窗边冷。”
“我已经叫他们将窗户又封一层，你且先试试有没有风。”
纪渊仍是劝道，谢霖不情不愿，可心中念着要研究这几块新石头，只好端着匣子坐到榻上，将那些各种各样的石料讲给纪渊：
“这是青田石，这是荔枝冻，之前都没用过，算是试试手感，这个是和田玉，那只睡卧的猫就是用它刻的，你瞧这块，像不像两尾戏水鲤鱼？还有这个桃花石，好看是好看，但是……”
纪渊看他神色认真，絮絮叨叨讲个不停，谢霖只有醉心某事的时候才会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于是一边认真听着，另一边不由自主地心猿意马。
“诶，你干什么！”谢霖拍掉纪渊就要伸进怀里的手，他满眼都是这些花花绿绿的石头，细细挑了一块，抽了一把刻刀就溜回床上了。
床铺很软，腰后靠两块枕头，配上那处木架，高度正好倚在上面。
他在这边专心研究花样，没有注意到纪渊越靠越近，本以为那人是在看他怎么设计，嘴里还讲个不停，没想到回过神来，自己已被困在墙角，纪渊随手将那石头放在床头展览品处，又将刻刀丢下床，颇为不满地说道：
“我一开始修这架子，不是为了让你置物用的。”
整整一晚，谢霖终于亲自学习了木架的使用说明，并且纠正了之前的错误用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