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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团圆席

作者:掷生 当前章节:74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1:06

次日一早,谢霖是和纪渊一起去的正宫。

这是纪渊第一次上朝的日子,如今皇子有了议政权,他谢霖也名正言顺地退居次位。

虽然他们二人的婚姻名存实亡,可只要他谢霖一天呆在平王府,一天就与纪渊绑定。

马车里软垫绒毯,烧着炭盆,好不暖和,一张小案上还插着两三枝腊梅,带着自然的香味。

纪渊一直闭目养神,谢霖也在旁边沉默不语。

两人没什么话要说,只是在快到的时候,纪渊忽然开口:“往日你都是步行参朝吗?”

谢霖将目光从那盆腊梅上挪开,看向纪渊:“是的。”

“天太冷了。”

“是的。”

“怎么不用府里的马车?”

听见纪渊的问话,谢霖笑着重新将目光挪回花瓶。

天寒地冻,若是步行又要早起。

他为什么不用,难道是为了在这冰天雪地里锻炼吗?

纪渊听他不回答,继续说道:“府里那辆蓝盖马车,你拿去用吧。”

蓝盖马车,谢霖知道了,是宋梓明住进来了,终于轮到他了。

这事想想就有趣,谢霖低头讪笑,没头没尾地问道:“那车没被烧坏吗?”

“什么?”

“没什么,多谢殿下,霖步行就好。”谢霖笑着说,见他不领情,纪渊也不再说话,好在正宫很快就到了,纪渊理了理衣襟,弯腰下车去。

他终于正当地来到了正宫门口,成为了参政皇子。

天朗气清,纪渊自然不会天真地认为,三皇走了,如今京城只剩下他一个皇子,往后便是一片坦途。

在最后时刻到来之前,他不会放松警惕。

他总要在这吃人的京城里,争取到自己的位置。

众臣都在正宫门前候着上朝,见到纪渊来了,平日相熟的大臣围了上来,不熟的臣子也凑上前来恭维,纪渊早就做好功课,游刃有余,应对自如。

只是在谈笑间,纪渊侧头回首,看到谢霖一个人立在角落,身姿挺拔如松,正在闭目养神。

纪渊的成功并没有给谢霖带来什么好处,大家都知道王爷讨厌侧妃,怕马屁拍到马腿上,可如果平王某一日像安王一样倒下,平王侧妃也不会因婚姻不睦而逃脱责难。

侧妃这个位置,吃力不讨好,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

看见纪渊在看谢霖,有人在旁边小声说道:“谢大人是孤傲的,不愿与我们多交流。”

“他总是那样站着吗?”纪渊问道。

“从前左太傅在的时候,会聊上两句。”

“左太傅走了,他就一直那样站着了,不过一会,他学生也该来了。”

纪渊点点头,目光并没有从谢霖身上收回,许是察觉到什么,谢霖睁开眼睛,正好对上纪渊。

他十分礼貌地点了点头,仿佛两人不是从同一架马车上下来,而是向来不认识一样。

纪渊收回目光。

马上就过年了。

他决定自己赌气就堵到年前,若是谢霖还不来和他服软,自己去找他聊聊也是一样的。

日子都处了这么久了,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谢霖没回王府过年。

今朝翰林院几乎没人,谢霖一个人坐在堂间,盯着桌上的茶水发呆。

他竟然就这样把年过了。

日子快得都有些混沌,纪渊开始参朝,治理瘟疫,上手没两天便到了小年。小年一过,日子就飞走了,只是谢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就连除夕那天的宫廷夜宴他都抱病没去。

因为他几乎就没回家。

家里平白无故多了个陌生人,自己院子里也乌泱泱的,虽说他遣散了大半仆人,留了阿福在身边,可是看着还在自己院子里扫地的那两个人,只要想到他们可能是宋梓明派来的,心里就烦躁,再加上时不时还会见到纪渊那副嘴脸,谢霖更是不想回家。

那哪里是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算。

于是他年假期间也呆在翰林院,事情不多,他就盯着一盏茶一坐坐一个下午。

倒是连累了李屹,虽说谢霖放他回家,可小孩还是放心不下,总要跑回来看他。

“先生,您和我回家去吧。”李屹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把药放在谢霖面前。

不知李映用了什么药材,熬出来的药水味道都是酸苦的,一股呕吐物的感觉,谢霖总不乐意喝,李屹就变着法子地给他带些甜的东西,在自己学生面前总要有点担当的,谢霖只好回回都捏着鼻子一口气咽下去。

“你说什么?”谢霖瞟了一眼李屹,发愁地盯着面前黑乎乎的一碗。

“您和我回家去,我爹今天烧了一桌菜,就等您去品鉴品鉴呢!”李屹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一小袋果脯。

谢霖喝药正喝到关键,仰着脖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喝,顾不上回话,只能伸手摆摆表示拒绝。

李屹看他喝药难受,皱着一张脸劝:“您慢点喝啊!”

“哈!”谢霖把碗撂下,说道,“长痛不如短痛。”

李屹收过药碗,又请求了一次,谢霖知道这是家里人催得紧了,想让李屹回去过年,这两天他守着自己,年夜饭都草草了事,今天说是把自己带回去,其实是想让李屹回去好好过个年。

但他去又是什么道理呢?

谢霖不想再给旁人添麻烦,含了一块果脯,起身拍了拍李屹的肩膀:“你回去吧。”

“先生!”

“我也回家。”谢霖取过旁边的大氅,厚重的毛绒压在身上,显得谢霖瘦了些。

李屹何尝不知谢霖回去就是受委屈,焦急地拦住要走的人,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谢霖打断。

“回家吧,过年都是要回家的,我也该回去看看。”

说话的人很温和,李屹觉得自从谢霖知道自己生病之后,整个人都柔软许多,像是对很多事放了手,但性子依然很倔。

就像现在,他定了的事情,肯定就不会变了。

谢霖反过来安慰他:“明天我们再见,好吗?”

话都这样说了,李屹终究还是挨不过谢霖,目送着人远去。

谢霖并没有回家,或者说,他并没有立马回王府,而是在街上逛了许久。

初三的长街依然冷清,没有几家店铺开门,前些日子下了点雪,现在都脏兮兮地堆在路边。

谢霖寻了一个椅子,就那么坐了下来。

天寒地冻,又是下午,连走亲访友的人都少,零碎路过几个肩挑贩子,看谢霖一个人坐在路边,模样富贵但形容凄惨,也不上来叫卖,只是又钻进巷子里了。

谢霖就这样坐着,他也不是简单地坐在路边,在他对面,便是谢府。

自从他逃离谢府后,几乎没再回去,父亲一开始还常去敬王府寻他,后来有一次被纪渊放了狠话,怯懦的谢父也再不敢找上门去了。

最后一次见面,好像就是自己刚成亲那会。

后来谢父听说自己混得不好,又生了一场大病,可能想明白了什么,也再没管过他。

就连自己现在坐在家门口,也没人会来管他。

谢霖坐在门外,幻想门内众人其乐融融的样子。

自己是快死了,临死之前,还是想见见他们的。

这可能是他最后的希望,他这一生全扑在纪渊身上,耗了多少年月也换不来一丝真情,唯一相熟的就是那几个人,不论好坏,他总想在自己临走前与他们告别。

只是今日并不是个好时机。

他没必要去打扰人家的团圆。

走街串巷的贩子又出来了,看着谢霖还坐在那里,一张小脸像落了霜一样惨白,担心是个傻子冻死在路边,终于还是上前多管闲事一句:“官爷,您不回家吗?”

谢霖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打着哆嗦点了点头,贩子看他不说话,摇了摇头又进了下一条巷子。该回去了。

谢霖撑着起身,却因为腿脚冻得发麻,软倒在地,膝盖磕在石阶一角,大脑短暂嗡鸣之后,便是钻心的疼痛。

地上全是泥,谢霖心疼地搂了搂衣服,回去又要麻烦阿福了。

等费劲地爬起来,谢霖扶着树咳得撕心裂肺,等顺下这口气,膝盖也稍微缓过来些,他才慢慢往王府走。

可能是谢府勾起了他的奢念,谢霖想着,过年,还是回去好好和纪渊吃一顿饭吧。

三九的寒风吹的更急了些,从谢府到王府要半个时辰的路程,谢霖走着有些头脑发蒙,身体也酸痛起来,肺部随着他的呼吸撕扯,冷风像刀子一样隔开他的喉管。

换在以前,谢霖只当作是吹了风,但是现在他知道,自己大概是烧起来了,这样脆弱的身体,稍微碰一碰就不得了。

他也没当回事,依然顶着风向前走。

半个时辰的路程被他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一直走到王府门口,却听见里面传来戏声,他不由一怔——大年初三,怎么摆台唱戏呢?

一直到进了府里,众人喜气洋洋的进进出出,谢霖更是震惊,这年初三过的比大年还热闹了。

他向来不管府里的事情,心里虽然疑惑,但也只想着回房算了,还没走两步,却被一个小厮上来拦住。

“大人,王爷吩咐若是您回来了,请您去正殿去。”

谢霖已经头昏得看不清眼前的人,可是听见纪渊有事,依然强撑着直了直腰,问道:“什么事?”

“今日宫里嬷嬷出宫团圆,正在大殿办席呢。”

这下谢霖想起来了,皇后走得早,纪渊一直由吴嬷嬷养大,算是当半个亲生母亲对待的,后来纪渊出宫立府,年初三宫人出宫都会相聚。

纪渊这样看重此事,自己总要出席,更何况纪渊还专门吩咐了。

谢霖揉了揉额角,忍着头痛,抬腿往正殿走去。

未进门便是欢声笑语,来去的丫鬟奴才都打扮了新衣服,隐约还能听见夸赞“宋公子”的谈论。

谢霖只懂政事,却从来不学驭奴之道,府里琐事从来不上心,倒是这宋梓明处理的得心应手。

推门进去,台上的戏目不断,一出《三娘教子》的老折子,咿咿呀呀叫的人头疼,谢霖扫眼看了一圈,乌木圆桌坐着三人,当中是红光满面的吴嬷嬷,左侧纪渊右侧宋梓明,几人正吃着开胃小菜,根本就没有他的位置。乌烟瘴气。

谢霖忍着胸口的抽痛,立在门口,坐在下首的纪渊冷冷扫了他一眼,冷哼道:

“你来的倒早。”

谢霖僵立原地,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席上诸人压根就没有给他留位子的准备,一对鸳鸯扮着孝子围着老人,宋梓明大概刚说了什么俏皮话,哄老人开心,三人都笑呵呵的,只是在自己进来之后,场面便冷了下来。

“需要我来吗?”谢霖看着纪渊,鬼使神差地说出这样一句。

“你自称抱病,缺席除夕夜宴,今日缺席又是因为什么?”纪渊没有理会谢霖的反问。

“霖身体不适。”

“你又哪里身体不适!”纪渊大怒发作,他已经很久没在王府见到谢霖了,自从那天摔了他的本子,这人好像就搬到翰林院住去了,他是不乐意去管谢霖的,只是想到这事便会生气。

除夕他都做好准备要和谢霖好好聊聊,却收到这人抱病不去的消息,那天晚上他大发善心地拐到侧房去,却发现除了谢霖不在,阿福也不知道哪去了,整个侧房像是死掉了一样黑压压的。

如今再见,看着消瘦不少,纪渊心里又急又气,这人在堵着什么气,自己平时不回家也就算了,生病了也呆在外面,哪里能过好日子!

可纪渊心里急归急,即使知道谢霖就在翰林院,他也没想着主动去找人。

总不能死在外面。

自己快要死了,这人还问自己生什么病。

谢霖觉得有些好笑,硬邦邦地怼了回去:“不劳殿下费心。”

两个人都堵着一口气,场面一时尴尬起来,一旁的宋梓明或许想要缓和一下氛围,起身说道:“大人先来坐吧。”

谢霖斜了一眼过去:“我坐在哪?”

站在座位上的宋梓明立马笑着招呼旁边的仆人:“快,给谢大人看座。”

仆人都手脚伶俐地动起来了,缩着脑袋小心翼翼,就怕被战火波及。众人将位子安排在了纪渊身边,又新放了一副碗筷,做完便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可谢霖依旧站在原地。

他心里来来回回想了很多。

其实在回王府之前,谢霖就想过会有这样的场面发生,若是像往常那样看纪渊他们琴瑟和鸣,自己倒无所谓了,只是今日这样正式的场合,他骨子里那点骄傲又落不下去。

虽然是想和纪渊好好吃一顿饭,但总不能是这样的饭。

谢霖想着,又挺了挺腰背,冷然问道:“霖不知今日这饭,吃的是什么饭?”

“你什么意思?”纪渊问道。

“今日若是王府体恤下人,无论是谁都能上桌,那不该只给霖看座,”说着他看向周围立着的仆人们,“大家都操劳一年,也该好好吃一顿。”

旁边的仆人们更缩了缩,装作看不见我的样子。

“但今日若是家宴,那霖不与外人同桌。”

他说的外人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在场众人脸色都阴沉下来,就连一直笑脸相迎的宋梓明也收起笑容,唯一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反倒是纪渊。

谢霖还能生气,看来那病也不是很严重。

可他依然犟嘴道:“宋公子是本王的客人,自然可以来本王的宴席,倒是你,连日的不归家,连过年也呆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谢霖还要说些什么,却被旁边的吴嬷嬷打断了。

常在宫里的老人开了口,慢悠悠地说:“谢大人先请坐吧。”

适才嬷嬷一直沉默不语,现在却忽然开口,谢霖看着她有些浑浊了的眼睛,终于也明白,这样一个在宫里呆久了的老人,本因洞悉局面的老人,好不容易离开宫廷,自然不愿意再看这种争斗。

一人孤身久了,自然想体会一下天伦之乐。

宋梓明贴心地陪侍在她身边,自然比他谢霖更像个合格的小辈。

谢霖咽下喉中的腥甜,看着最边缘那个空着的位子,知道自己一旦走过去坐下,今日这一局便是他输了。

之前他在私底下一退再退,如今众人面前,也要撑不住了,看着眼前的锦绣荣光,谢霖只觉得疲惫。

当年他嫁进王府,为的是清楚纪渊身边的异心人。

心里虽然秉持着这个理由,可谢霖知道自己怀有私心,想着多陪陪纪渊,日久天长总能让他心软,回到以前的日子。

可这份私心在时光的磋磨中消磨了,就连那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他现在也无力承受。

现在反倒是宋梓明立在纪渊身边,他谢霖在那二人的对立面。

这家宴,是纪渊的家宴,王府也是纪渊的王府。

他谢霖一人之力微薄,没有同心同德,怎么能继抵抗。

看着这令他无力的场面,谢霖第一次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大不如常日,已经是夕阳之躯,头昏眼花的症状愈发明显,刚刚喝下去的酸药汁更是在胃里翻涌。

谢霖终于沉默地走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台上大戏仍在继续,三娘教子,中第凯旋。

旁边宴席也十分热闹,宋梓明时不时三两句调皮话,引得众人开心。

纪渊一耳朵听着旁边人交谈,另一半心思全放在了身边的谢霖身上。

刚刚嬷嬷发话,谢霖没再坚持地坐了过来,刚一靠近,纪渊便闻到了谢霖身上淡淡的苦气。

这人总是泡在药罐子里,身上带有药味也是正常,但纪渊只觉得有些奇怪——往日没有这样明显的味道,也没有这样酸,竟然连饭香都遮盖不住。

他皱皱鼻子,小心地瞥眼看谢霖,离得近了,看的也更清楚些。

往日因为不晒太阳而形成的白皙皮肤,现在看来隐隐泛着灰色,一只薄唇也毫无血色,神态倒是无异,只是因为脸颊肉少,能清楚地看见那人咬紧牙关的样子,像是在忍耐些什么。

今日席面菜品按照常规是宫廷九肴,多的是鱼肉猪肘,不过府里大厨做的肥而不腻,也算是适宜入口,就连年纪较大的嬷嬷都对饭菜赞不绝口,可谢霖从头到尾都没动几筷子,捡着菜叶子吃了两口,便一直在喝茶。

谢霖在用茶水压自己的反胃。

药物刺激他食管逆流,只闻着荤腥就想吐,更不要说刚刚回来受了风,现在头脑昏沉,被台上的戏子一吵嚷,整个人都要倒过去了,现在还能好端端坐在这里,全凭一口气——他可不能倒下,那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不过这王府里也没什么亲者,唯一一个阿福被他放假回家过年了。

那更不能倒下了。

谢霖想着,又抿了一口茶水。

索性无人注意,谢霖用肘撑着椅背,闷声咳了两声,正想稍微合眼休息一会,却忽然听见宋梓明说话:“谢大人,我敬您一杯。”

谢霖只好强撑起精神,看向宋梓明。

宋梓明绕到他这边来,俊朗的脸上溢满笑容,看着无比真切。

“那日您说王府见,我们果然在同一桌席面上,我敬您一杯。”

尽管大脑像含了块铁一样沉,可谢霖还是想起来了,当日自己去城郊小院见到宋梓明时,自己说他不配与自己平起平坐,还说若是纪渊真的爱他,自会接他入府。

当时他信誓旦旦,却不懂宋梓明为何眼含悲悯,如今却明白了。

那是对他这愚蠢的一腔心愿最后的同情。

纪渊爱谁他不知道,反正不会爱自己。

敬酒的人还立在那里,谢霖晕乎乎地提起桌上的酒杯,他也确实想喝酒了,喝醉总好受一些。

斟满了酒,正要举杯,一只手却伸了过来,摁下谢霖抬起的手。

纪渊在谢霖左侧,此时凑过来,压着声音问:“你是不是刚喝了药?别喝酒了。”

谢霖反应过来是自己身上的药味冲到纪渊,往右边躲了躲,皱眉道:“抱歉,冲撞殿下了。”

说罢,他还想抬手敬酒,却又被纪渊压下。

谢霖不由火气直冒。

这些日子自己独自在外的时候他不管,刚刚自己无座受辱的时候他不管,现在喝一口酒倒要他管了!

许是病中人分外敏感些,谢霖猛地站起来,夺过酒杯一饮而下,接着就要推开人离去。

这屋里的空气腌臜难闻,他实在受不了了。

纪渊来不及阻拦,就看着谢霖推开宋梓明,没走两步便扶着墙壁开始咳嗽,撕扯的嗓子听着都令人害怕,纪渊终于有些信了谢霖“抱病”的说法,担忧地跟上前去。

却看见从那人嘴角溢出一层一层粉色的血沫。

【作者有话说】

纪狗:可以惹老婆生气,但不能把老婆气死,嘿嘿嘿(愚蠢憨笑)

谢霖:不用气也快死了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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