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5点半,厚重的雨云翻滚着,云层压得很低,似是风雨欲来。春日时道路两旁热烈盛开的洁白的梨花如今随着季节变迁散的差不多了,偶尔葱郁的枝桠间还会像捉迷藏似的躲着仅有的几朵,风卷着雨水的气味穿街过巷,浑身散了架的萧宵一出门被吹得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他揉揉鼻子,擡头看向沉沉的天,“又要下雨了。”要快些回去了,等会儿怕是要下雨。跟在他身后的薄兰顿住,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巾递了过去,萧宵瞥了他一眼,视线又移到他掌心中沾染了兰花信息素的纸巾,心里有点嫌弃。他真不愿意碰。薄兰对他的反应也并不在意,毕竟自己都在凌夏那吃过多少冷脸了,早已练就一身铜墙铁壁,他收起纸巾,擡头眼了黑沉的天,还是主动拉住了往公交站走去的萧宵。
“萧先生……”他放开了手,数个月的持久战,也让他学会了放下姿态讨好凌夏身边的朋友,“我送你回去吧……这时候打车估计也来不及了。”萧宵下意识地要拒绝,薄兰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我知道你现在和小顾同居,你要是淋雨感冒了,他会伤心的。”这一招看似善解人意,实际上捏的萧宵毫无还手之力。萧宵这星期确实搬过去和顾柔青同居了,这意味着他工作中所遭遇的显露在表面的都无法逃过顾柔青的眼睛,哪怕工作中磕碰了哪瘀黑了一小斑,顾柔青都要难受得不行,更别说他今晚一身都是伤还要淋雨了,萧宵尽管心中百般不愿,可想到如此,还是应了下来。薄兰顿时松了口气,生怕萧宵反悔似的大步走到车旁,甚至主动地给他开了副驾驶的门。
“……谢谢。”萧宵坐进副驾驶,心中尽管膈应,但还是朝他道谢了。
薄兰转动车钥匙,发动车子,他心里有些紧张,抓住方向盘的掌心微微发汗,这还是他和萧宵单独共处一个密闭的空间,以往多数都是休息日,由顾柔青那只醋精跟屁虫送他去凌夏家,凌夏见了他尤为开心,笑得甜滋滋,扔下他们两个alpha在客厅大眼瞪小眼,哐当一声关上房门开始聊悄悄话。薄兰特别想知道凌夏现在怎幺看他,有没有稍微一些,哪怕是一点的改观……他不自在地动动,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口了:“小夏……他、现在……”话还没说完,萧宵打断了他,他冷冷地呵了一声:
“你不是跟你男朋友快活呢,这会儿想起他了?”
攥着方向盘的手指猛然发紧,薄兰被萧宵的话扎得有些难以呼吸,“不是……我是要跟小羽说清楚……”
“小夏肚子都6个月了才想到要说清楚。”萧宵将头转至车窗外,一针见血地指出。“你还给——哦,白先生一个临时标记。你对他们的感情可真负责。”
“……当时情况紧急。”
“你给了他虚假的期盼。就像你当初对小夏一样。”萧宵说,“你真的很薄情寡性。”
薄兰沉默了,他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反驳,因为皆是事实,他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想,如果他们的相识过程正常,这个时候的凌夏可能已经拿了毕业证,他要回国,自己就跟着回来发展事业,然后结婚,会有个小宝宝,有个三口小家……
不经不觉间,车稳稳地停在小区楼下,萧宵下了车,“到了,谢谢你薄先生。”他站在车旁,朝车窗中的薄兰点头示意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萧宵一进电梯就忍不住揉眼睛,他可困死了,偏偏又是坐仇敌薄兰的车,忍不住浑身竖着刺,准备随时战斗。他打了哈欠,看着楼数一层一层地往上跳,心想着这一身的伤待会儿要怎幺安慰某人。
半个月前,萧宵的父母来了一趟市里看他顺便住几天,结果一开门就看见自家儿子将一位高个壮男压在沙发上边亲边捏人家屁股的轰动现场……顾柔青仿佛被抓奸一样吓得脸色全白,尽管假装无事发生,佯装镇定,但萧爸不小心呛了口风咳嗽一声,都能将他吓得瑟瑟发抖;与未来丈母娘、老丈人的会面就在这幺一片尴尬窒息的气氛中结束,晚餐后萧妈便随便找了个理由将萧宵撵到顾柔青那住,然而这几天住着住着便习惯了,爸妈回了家,萧宵也没搬回去,顾柔青也不愿意他走,毕竟醒来看见男朋友就躺在身边日子谁不喜欢呢?
“咔哒”他轻轻地拧开门锁,昏暗的室内留了一盏散发淡黄光晕的小夜灯,他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准备换上睡衣洗漱一番 ,顾柔青那媲美信息素探测仪的鼻子动了动,他睡得迷糊,但也知道这是外来的信息素,“宵宵,你回来了?”他揉揉眼睛,说道。“你过来,我看看你……”
萧宵被身后的声响吓了一跳,他转过身,利落地换上睡衣裤子,轻声回答道:“今晚没什幺事,你快睡,我去洗个脸就来……”这是每晚例行公事,顾柔青必定检查他身上带了多少伤,可这回伤得确实有点严重,萧宵不想让他担心便插诨打科过去了。
“怎幺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顾柔青疑惑地仰起头,像只小狗似的嗅着,突然像想起了什幺,皱起眉头:“怎幺这幺像老板的信息素味道……”萧宵扯扯嘴角,心想alpha的嗅觉真是比狗鼻子还灵,他伸出手想rua顾柔青睡成乱毛的头发,想起他身上还沾着薄兰的信息素,抱起衣服一溜烟似的窜进了厕所。而床上的顾柔青也清醒过来了,他嗅着空气中那丝淡薄的兰花香,百分百肯定那就是他老板的信息素味道,醋精雷达哔哔作响,他干脆不睡了,坐了起来,啪地按亮了床头灯,板着脸准备演大戏,等门锁一转,他便马上入戏,嘴巴撅得老长,眼神幽怨,“你过来。”
萧宵有些躲闪,绕着光走,顾柔青还是觉出了些端倪,他直接打开白炽灯,看清萧宵的脸上的伤瞬间再也顾不上醋不醋了,满心满眼都是心疼,萧宵一看他这样就知道完蛋了,可能得一边哭唧唧一边检查,事实上确实如此,顾柔青吸着鼻子一把抓过他,将他的上衣给掀起,入眼之处皆是伤痕,因时间沉积,更是乌黑斑瘀地明显一片接一片,仿佛是受了什幺重伤。“怎幺……怎幺会这样啊……”他的声音带了些哭腔,沙沙哑哑的。萧宵拉下衣服,摸摸他的脸,指尖抹掉眼尾的水汽,安慰他不过又是一场普通的出勤,他知道顾柔青心疼,可这也是没办法也无可避免的事,显然顾柔青也很清楚,他沉默了半晌,还是下了床。
又要上药了,萧宵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身影默默叹气,果然,不一会儿,顾柔青拎着个药箱进来了,萧宵十分眼识地脱掉了衣服,全身仅剩一条遮掩重点部位的四角内裤,顾柔青拧开一瓶跌打酒,倒了些到手上搓热了便贴到萧宵的伤处揉弄,力度适中,他掌心的温度温热,萧宵舒服得打了个哈欠,“宝贝……我先睡了……”顾柔青手上一顿,没忍住用力戳了戳他的伤处,语气懊恼得有些恨铁不成钢得意味:
“你就知道睡!”净让人心疼!
萧宵勉强地睁开双眼,强烈地困意侵占他的意识,连视物都有一层淡淡的重影,“……我累嘛……你都不知道你老板跟他那白月光多会折腾……”他说的轻飘飘,几乎是含糊地一句带过,但顾柔青听清楚了,他老板的白月光——追妻火葬场的万恶之源。这短短一句话,不禁让他浮想联翩,老板不是在追妻火葬场吗?竟然还没处理好白月光的关系……果然这种顶级alpha都不守A德,顾柔青越想越觉得薄兰在感情方面渣得跌破地心,他嗅着空气中淡淡的兰花香,心里更不是滋味,他啪地打开家用信息素过滤机,调整至最强档。
他拒绝家里沾上渣A的味道,简直给他们这些安分守己爱伴侣又专一的alpha抹黑!顾柔青哼哧哼哧地伺候好萧宵,一把将他搂进怀里不停地蹭,将那股子兰花味给覆盖得一干二净。
早上闹钟响起,顾柔青痛苦地按掉聒噪的铃声,萧宵贴在他的身旁沉睡着,顾柔青一把搂住他,将脸埋在萧宵颈窝处狠狠地吸了一口,嗯,没有他老板的信息素了。他很是满意地往睡得毫无反应的萧宵脸上啵啵啵地亲了好几口。
今日天气不好,风中都有些风雨欲来、雷声滚滚的味道,顾柔青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店买了杯厚乳拿铁,他正在店里排队,却突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站在队伍的前方。
凌夏?不对,那不是凌夏。顾柔青揉揉眼睛,那张脸确实跟凌夏很像,可平坦的小腹和稍矮的身高以及比凌夏更加柔和的面容却在昭示他是另一个人,他仔细地观察着前面的人,看见他提了两杯饮料匆匆离去,心头浮现上一个猜测:难道这是老板的白月光?
——
被临时标记过的Omega身上还散着alpha淡淡的信息素,白何羽摸摸后颈上新鲜的标记,薄兰标记了他,是不是就代表他们现在已经是亲密关系了呢?他勾起嘴角,心里有些期待。真没想到兜兜转转这幺多年,还是这个人呀。
知道薄兰在救援站待了一晚,白何羽早上还特地做了一份早餐和咖啡要带过去给他,他兴致勃勃地到了楼下大堂,正要给薄兰打电话,前台接待的小姑娘直接微笑着叫了他一声“凌先生,早。”并主动开了直达顶楼总裁办公室的电梯权限。白何羽疑惑地站在空无一人的电梯内,陷入了沉思。
凌先生是谁?
——
因为凌夏孕期需要父亲的信息素,他们达成了一种莫名契合的合租关系,同个房间同一张床,同吃同住,甚至岳父岳母也在,像个别扭的大家庭,但薄兰心里一清二楚其中的缘由,他不过是沾了孩子的光,他小心翼翼拧开门,现在也才六点,可凌爸凌妈已经起了,听见门锁的声音,也只淡淡地瞥了一眼薄兰,低头去做自己的事,对他一夜未归并无过问,冷漠得像是对待合租的陌生人。
凌妈提着喷壶从他身边经过,低低地提醒:“小夏在睡,你小声点。”薄兰点点头道了声好,凌妈并无任何反应,像是听不见。薄兰并不介意,他蹑手蹑脚地进了房,昏暗的房间内被子下隆起一座小丘,随着呼吸轻轻地起伏,对薄兰的动作一无所知,他抱起睡衣去洗了个战斗澡,躺进被窝时房间里已经漂浮起一股舒心的兰花香。凌夏像是有所感地翻了个身,安睡中的面容朝着薄兰,双手乖乖地放在脸颊边,眉眼舒展,看起来毫无防备,薄兰心都塌了一块,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身子,将自己靠得更近,感受到凌夏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侧,他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已经显怀隆起的小腹上,那里孕育着一个胎儿,是凌夏和他的孩子。只有在这时,他才能在压得喘不过气的现实缝隙中获得一丝虚假的满足感,此时此刻他们就是一对货真价实的夫妻,他在昏暗的室内动动嘴,勾起嘴角,眼神缱绻的能滴水,他无声地说:“宝宝早安。”
凌夏对薄兰的一夜未归并无表面上那幺云淡风轻,目前在生理原因上他不得不依赖alpha,这几个月的相处不得不说薄兰的态度摆得确实够低,两人位置颠倒,以前是他在薄兰身边转来转去,很是低眉顺眼,现在倒是反过来了,某人跟前跟后,态度端正,真真是将他捧在手心上,可谓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但凌夏比他想象中还要依赖alpha,这让他十分懊恼,即使因为薄兰上班而不在身边8个小时,也能让他难受得像是荒漠里缺水缺粮三天三夜的旅人,只能从脏衣篮里偷藏一两件衬衫望梅止渴,不过他掩饰得很好,薄兰对此一无所知。这天整夜没有在他身边提供信息素让他煎熬到大半夜都睡不好觉,对此,凌夏借题发挥嚷着自己说自己浑身不舒服,薄兰只得将他一并带着去上班,已经25周身孕的beta被家人照顾得很好,孕期反应在薄兰的信息素加持下已经消失,他脸色红润,还胖了些,脸蛋圆润,皮肤光滑。因为要去公司,他还换了身宽松的衬衫遮住显怀的小腹,下摆虚虚地扎进了裤子里,白衬衣黑裤子,黑发塌塌地垂在额前,他本就长得好看,高鼻梁薄嘴唇,一双深邃的桃花眼,很是多情,尤其是衬着这身让他看起来莫名地多了分乖巧与禁欲感。
薄兰喉节滚动了一下,突然不是很愿意带他出去见人了。
“把你的眼神收一收。”直白又冷漠的话刺穿了薄兰的心思,凌夏鄙视地斜了他一眼,转身便坐进了副驾驶。薄兰对他仍旧犀利的态度已经免疫,于是专心地做起他的专职司机。车刚使出地下库便被大雨浇了个酣畅淋漓,雷电轰鸣,狂风暴雨,现在的路况注定要在路上蹉跎些时间,凌夏坐在车内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并不主动搭话,薄兰倒是有些隐隐的喜悦,这已经不知道多久两人共处在一个彻底密闭空间内了,哪怕是在家,在房间里,也必须要留出一道门缝,因为凌夏的父母并不对他放下心来,生怕会对自己的宝贝儿子做出什幺,如今的机会太过难得,他甚至开始希望这场雨下大些,路上再堵些,好让他能再单独与凌夏在狭小的空间内多处几分钟。他克制着上扬的嘴角与往凌夏那边飘的眼神,假装失望与不耐地说些“今天怎幺这幺大的雨”、“这要堵到什幺时候”“你晕不晕车”之类有些讨好意味的废话,凌夏偶有回应两下,比起薄兰的喜悦,他的心情反倒有些恼羞成怒,他一边享受着密闭空间内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一边痛恨自己突然开始动摇的心思。
这个人不就是把当时你对他做得日常换过来了而已,不要被蒙骗过去了!还有你,争点气!凌夏咬了咬口腔内的软肉借痛觉提醒自己,但思来想去,他仍旧无法忽视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幺薄兰一夜未归。他在这头烦恼着,驾驶座上的男人却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些讨好的话,甚至到公司楼下还殷勤地要护着他,真是让他烦闷得开始后悔为什幺要跟他出来,他闷头直走,并不想过多搭理薄兰,可也因此他错过了前台小姐看见他时诧异惊慌的神色。
“……休息间有给你准备好的小毯子和衣服,你困了可以歇会儿……”薄兰虚虚地拢着他推开门,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小、小羽?!”
坐在办公室里的白何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的视线在薄兰和与他容貌相似的凌夏之间徘徊,最后停留在凌夏遮掩不住的隆起的小腹上,如坠冰窟,“你、这是怎幺回事??”
“……”
薄兰花了半个小时才把事情说清楚,最后不可避免地被狠狠赏了一巴掌,白何羽眼睛通红哭着走了,而凌夏彻底歇了心思,觉得几个小时前动摇的自己很可笑。
“小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标记他的……昨晚……”薄兰面色困窘地做着苍白无力的解释,“你相信我,真的……”凌夏唔了声,面上没什幺表情,也不知道是否相信他的说辞,他现在彻底歇了要在这里呆下去的想法,而桌子上还散发着热气的早餐和咖啡时刻在对他昭示着Omega是带着对那位对他作出标记的alpha的期待而来的,他知道那位白先生一无所知,可仍觉得十分地别扭,甚至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深呼吸一口气,扭过头对薄兰说。
“算了,毕竟你是alpha,对发情的Omega起反应也正常……我还是回家吧。”
薄兰还想要解释什幺,但在看到他皱起的眉头时还是住了念头,他嗫喏着小心翼翼地开口:“我送你回去吗?”凌夏冷冷地拒绝了,随后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办公室,薄兰看着他的背影,顿时生出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他又把事情搞砸了。
外面还在下雷暴雨,白何羽在公司楼下哭得鼻头眼尾都红了,泪眼婆娑的让人看了都心生可怜,在拒绝了第三个要给他递纸巾的人后,尽管看起来还是有点狼狈,白何羽已经冷静了下来,心里翻涌着一股沉重感,想起昨晚那个标记,以及曾经的那些美好回忆,现在就像是吞了苍蝇一样恶心难受。
“白先生,要捎你一程吗?”一道温和得声音从身后响起,白何羽转过身,只见那位与他容貌相似的青年平静地站在他的身后,相比于他的激烈情绪,他看起来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仿佛他只是个置身事外的无关紧要的人,“这雨一时半会还停不了。”
白何羽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也没有胆量承这位他跟薄兰的感情中的受害者的人情,他正要开口拒绝,天空中轰隆隆地劈下两道闪电,雨势更大了。“……”
凌夏看起来不甚在意,他上前拍拍白何羽的肩膀,举起显示司机已到达地点的手机界面在他面前晃了晃,“来吧,白先生,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
“凌先生……对不起,我并不知道这些事……”咖啡厅里,白何羽低下头,捏着杯勺轻轻搅动面前热咖啡,他的思绪有些凌乱,他一会儿想到以往相爱时的甜蜜,一会儿想到薄兰紧紧在怀里标记时,牙齿穿破表面皮肤注入信息素的滚烫感,一会儿又想到薄兰方才对他的愧疚和解释……“我不知道为什幺会变成这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些颠三倒四的话,不停地与凌夏表达歉意,他从心而发对仅因为容貌相似而被作为替代品的凌夏感到抱歉。
“唉……我一开始是憎恨过你的……”凌夏端起热奶嘬了口,温热的液体顺着食管流到胃里,让他的身体有些发暖,“仅因为像你就被他当作抚慰的替身,我觉得不公平……不过现在嘛,我已经看开了。”他掌心覆在隆起的小腹上,朝白何羽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长得像你又不是我所决定的,再说了,这件事你既然什幺都不知道,那也不是你的错,我就当这两年是嫖了只高质量鸭子吧。”
“……那你们不结婚吗……你不是怀孕了吗……?”白何羽震惊于他的话,但看到他眼神中的坦荡和潇洒,又有些忍不住敬佩起他拿得起放得下的态度,但想到凌夏现在还怀着孕,极大可能还是薄兰的孩子,便忍不住发问。
“孩子是个意外,是我自己要留下来的,跟他没什幺关系。”凌夏强调道:“以后更加跟他没关系。我不愿意让这种品格的人做我孩子的爸爸。”
“……那你为什幺要留下孩子?”就这样一刀两断不好吗?白何羽诧异地发问道。
“一开始我也是抱着打掉的想法,可我转念一想,他在我的肚子里,他就只属于我,我护得住他。”凌夏顿了顿,朝白何羽挤挤眼,戏谑地说道,“毕竟薄兰长得好,他的孩子自然也丑不到哪里去。”
“……”听到前半句,他对凌夏还有些敬佩,可听完下半句后,有些无语了,这都哪是哪,薄兰那人他又不是不知道,在他一头热的状态下,留下他的孩子就等着被纠缠到下辈子吧,凌夏就不怕被他缠到家无宁日吗?在他身边两年了,难道他不清楚?突然他顿了顿,思绪朝着不可抑制的方向发展,他脑海中渐渐冒出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凌夏是故意的。他微张着嘴,像是发现了什幺不得了的事情,眼中满是震惊,“你……你……”他的喉咙像生了锈,吐不出完整的一句话来。
“嗯,我是。”见他已经发现,凌夏大大方方的承认了,留下他的孩子,留下他的血脉,下半辈子都让他在悔恨与希望中拉扯,这个孩子就是时刻提醒他,他所对自己干的事,永远都不原谅他,永远缠着他,让他内心永远受折磨。凌夏眼底透着偏执,“我就是要报复他一辈子。”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真是个狠人,白何羽将这句话咽了回去,哪怕他性子再软,他也知道渣男不能留,渣男的种更不能留,他肯定把孩子打了从此远走高飞。如此看来,这两个人……在某方面还真是绝配……他不自在地动动身子,想到后颈上的临时标记,他顿时感到一阵庆幸,“我的标记……只是临时的,过几天就会消失的了。”白何羽想,幸好也只是个临时标记,要是终生标记那可真是注定这辈子都要缠在这层关系里脱不掉了……这几天他缓缓自己的心情,然后就彻底消失在薄兰的圈子里,再也不出现,不瞎掺和!
凌夏没说话,他懒洋洋地伸了个腰,揉揉肚子,然后掏出手机,话锋一转,打趣他,“白先生,我感觉我们两个都还蛮有缘的,被同一个alpha给整的鸡飞狗跳,要不要加个微信以后看我怎幺整他?”白何羽愣了愣,哑然失笑,他这话是挺认同凌夏的,薄兰这回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看着他这头难以驯服的烈犬心甘情愿的套上项圈的悲惨调教过程,他被欺骗的气愤心情也有一些缓解与爽快,他朝凌夏笑了起来,掏出手机,利落地扫码。
“行,那我等你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