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此时无声胜有声,误入修罗场的顾柔青尽管十分震惊,但脚趾都快抠出个三室一厅了,楼下等待的助理眼看这会儿一点声息都没有也忍不住上了楼,然而他只在3楼-4楼的楼梯间浅浅地瞄了一眼便迅速下了楼。
卧槽!
“小夏,跟我回去吧。”薄兰伸手拉凌夏的手,表情克制。“别闹了好吗?”
凌夏伫立在门前,冷冷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开口:“我记得我们分手了。”说着他便要把门关上:“麻烦你还有你的人不要像个跟踪狂一样守着,很让人恶心。”
“我没说过要分手。”薄兰抿着唇伸手拦住,眼神一瞬间软了下来,他嘴唇动了动,开口:“小夏,我爱你。”
“你闭嘴!”凌夏突然开始呼吸急促起来,“我可无福消受!”他用力将薄兰推开,“给我滚!”
两个人在门口旁若无人拉拉扯扯,顾柔青窘迫得不知道如何是好,而萧宵在厨房待了几分钟,突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争执声,他意识到不对劲,吓得他连忙跑出去,“怎幺了怎幺了,你们干嘛……?”看清眼前的推扯的两人,萧宵瞬间熄了火,他疑惑地看了眼凌夏,“……这,你男朋友……?”
“我是……”薄兰话讲了两个字,凌夏便砰地把门关上了,他怒气冲冲地转过身,朝懵逼地萧宵喊:“他不是!”
“……好吧,可是我男朋友还在外面呢……”
“……”刚才吵得太凶了,他还真没注意到外面站个人,凌夏揉揉愈发难受地肚子,可不用想都知道这会儿那谁肯定还在呢,凌夏不愿意面对他,拧过头说了声对不起,随后捂着肚子蹿到厕所去了,萧宵也顾不上多无语了,赶紧去开门接男朋友,顾柔青指不定在外面看了整场漂洋过海火葬场的戏码,想想就尴尬。
“吱呀”一声,门又开了,方才吃了个闭门羹的薄兰又燃起了信心,他期盼地唤着:“小夏……”可出现在门后的却是凌夏的初恋,他怪尴尬地瞥了薄兰一眼,随后眼神迸发出遮盖不住的惊喜与欢欣的光芒,他朝薄兰身后挥挥手,做了个宝贝过来的口型,薄兰随着他的动作转过身,这才发现自己身后站着尴尬紧张的神色夹杂着几分高兴的顾主管。
他什幺时候来的……薄兰面无表情地自动让开了位置,顾柔青小心翼翼地朝他点点头,随后被狗撵似的头也不回地扑了进去。
“你好,请问小夏……”薄兰压着脾气,可话还没说完面前的门毫不犹豫地再次关上了,萧宵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薄兰连吃两次闭门羹,烦躁地呼吸都不顺了。
行,不准我进门,那我在楼下等。
——
“宝贝,不好意思,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萧宵伸手去接顾柔青手里的菜,顾柔青摇摇头,手避开了没让他拿,他一边快步走进厨房把菜放到流里台上。“没有很久……”他顿了顿,四顾转了一下没看见萧宵的朋友,才敢放下心来抱萧宵,“呜呜呜吓死我了,好可怕。”
萧宵呼噜呼噜他的黑软的头发,安慰他:“怕什幺呀,就当看戏了呗。”
“……他是我老板。”顾柔青绝望地开口:“完了,我明天是不是要被他一手指给碾死了。”
萧宵手顿了一下,心里感叹这世界真特幺小,他沉住气再次摸摸顾柔青的小脑壳:“不怕不怕。”顾柔青这个猛A愣是让萧宵哄了5分钟才顺了毛。
“宵宵,你前、朋友呢?我想打个招呼。”顾柔青心情恢复了些,想起来萧宵的朋友还在呢。
萧宵啊了一声,这会儿也才想起凌夏那个怂怂跑到厕所自闭去了,他捏捏顾柔青的脸:“我去找他,你等等我。”
他快步走出厨房,溜到厕所门前,轻轻敲响紧闭的门:“小夏,没事了,你可以出来啦。”片刻,门吱呀一声地开了,凌夏眼眶通红,眼中尽是不知所措的慌乱,萧宵吓了一跳,忙问他:“怎幺了?”意识到估计是失恋所带来的的情绪,萧宵正要开口安慰他几句,然而凌夏却哭着抢先开了口,“去医院……萧宵我要去医院呜呜呜呜……怎幺办啊?我出血了……崽崽没了……我好怕呜呜呜呜”
这番话让萧宵彻底懵了,什幺崽崽?什幺出血?尽管凌夏话说得颠三倒四,可他还是尽量理出了思绪,“你怀孕了?!!!”一阵眩晕袭来,萧宵几乎都站不稳了。“卧槽!!!!”
腹渐剧的疼痛与可能要失去孩子的恐惧让凌夏慌得啥都听不见了,他拽着萧宵眼泪直往下流,“怎幺办啊呜呜呜……”
萧宵忍着眩晕,咬牙切齿:“快去医院啊!!”他扭过头大喊:“柔青!!!柔青!!!快来帮帮忙!!!”
顾柔青正在厨房专心致志地处理食材,心里头想象着待会儿前任现任碰面的场面,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喊叫,吓得他一个手抖,手里的菜刀差点切到手指上。
那边的语气十分着急,顾柔青也敏锐地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了,他放下菜刀,冲了冲手,随意在自己衣服上抹了抹便飞奔了过去:“怎幺了??”
“柔青,去医院!他身体不舒服,拜托了……”萧宵拽着凌夏往外走,可他本就在病中,全身软绵无力,凌夏面色发白,小腹的下坠感愈发强烈,短短几分钟发作几乎是路都走不了,看这情景顾柔青也来不及多问了,直接蹲下身背起凌夏“噔噔噔”地往下冲。萧宵紧张地紧随其后,三人风风火火地下了楼,顾柔青将凌夏安置在后座上,萧宵也急吼吼地要跟着上车,顾柔青拦他一把,“宵宵别去了,你还病着呢。”
“我没事儿,他这样我怎幺放心呢……”萧宵将他的手挥开,啪地关上了后车门。
人命关天的事顾柔青也顾不上什幺醋不醋的了,他迅速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往医院使去,全然没发现后面紧紧地跟着一台车。
凌夏肚子疼得身体发抖出冷汗,趴在萧宵腿上,萧宵怕极了,用手摸着他颈部的脉搏,又在车上不停地跟他说话,然而凌夏一点都没听进去,捂着肚子絮絮叨叨地疯狂唾骂某位人士,可萧宵总算是从这些颠三倒四的语句里算是弄明白是怎幺一回事了。
合着这是个替身文学?他眉心跳了跳,刚才在家的时候他就应该一脚把那谁的胯下的二两肉给踹断,死渣男!
这一路算是顺利,凌夏前脚送进急救室,萧宵刚放下半边心,坐在急救室外的椅子上靠在顾柔青的肩膀上正要开口跟他解释,后脚某位当事人就风尘仆仆地出现了,薄兰一改方才薄情寡淡的态度,脸色上写满了慌张,他看着急救室亮起的红灯,一股极大的恐慌感袭上心头,即将永远失去凌夏的恐惧让他浑身都忍不住发颤,他讷讷地转过头看向椅子上一脸愤怒的萧宵,嘴唇一开一合,发出的声音沙哑地如同生锈螺丝。
“小夏,他、他……”
话没说完,他迎面受了突然暴起的萧宵一拳,薄兰头歪向一边,踉跄地后退了一步。
“你这个渣男!”萧宵双眼赤红,咬牙切齿道,“你怎幺能让他怀孕!”猝不及防地一拳让顾柔青刚缓下来的心又马上提了起来,他蹭地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垂着头不言不语的大老板,一把搂过萧宵小声安抚。
“宵宵,你先冷静点……”说着他擡起头看了圈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病人,“别把事情闹大了,有什幺事咱们慢慢说。”
萧宵似乎听进去了,他平复焦躁的心情,瞪了薄兰一眼便坐下了。
半个小时过得尤其漫长,萧宵被顾柔青搂着,眼神失了焦似的看向急救室的大门,“我好害怕,宝贝怎幺办……他会不会出事……”
Beta性腺不成熟,生殖腔发育不完全,生产以及孕期中30%的死亡率注定了受孕以及孕期是十分凶险的事,稍有不慎,会带来一尸两命的结果,顾柔青心里也很慌,可还是得强装镇定安慰萧宵。
“别乱想,我们要相信医生……你朋友吉人自有天相,会跨过这道坎的。”
萧宵叹了道气,蔫蔫地说了声好。
薄兰现在脑子还是嗡嗡地响,凌夏怀孕所带来的的冲击让他难以接受,他右脸高高肿起,弓着背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地面。
突然间,急救室的绿灯亮起,随即大门打开,凌夏躺在病床上被送出来,他换了身病号服,手上打着点滴,紧紧闭上眼像是睡着了。
“谁是病人家属?”医生问道。
几个人蹭地站了起来,“我!”萧宵抢先一步开口,快步走到医生面前,关切地问道:“他怎幺样了?”
医生以为他是病人丈夫,皱着眉开始说道:“病人暂时没事了,可孩子怀得不稳,有先兆流产的迹象,要住院观察一阵……beta怀孕的凶险你作为丈夫你没做好功课的吗?幸好是送的及时,再晚点大人都要出事了。”
医生的每句话都像一道道利箭,快准狠穿透了薄兰的心脏,他正要张嘴说些什幺,萧宵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现在可以去看他了吗?”萧宵问道。
医生点点头,“可以,不过病人现在比较虚弱,还在休息,不要太吵闹了。”
薄兰一声不吭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两个身后,可到了病房前仍是被萧宵给撵出去了。
“……萧宵,他走了没……”病房里的凌夏喏喏道。
“走了……”萧宵揉揉额角,竭力把眩晕和恶心感压下去,“我该说你什幺好?带球跑你可真行。”
“……”凌夏心虚地别开眼睛,“额……就,不怀都怀了嘛……生下来呗……”
萧宵深呼吸,手痒得想打人,考虑到这家伙现在是个碰不得说不得的瓷娃娃,还是得耐着性子沟通:“你考虑清楚了?我们beta怀孕可比不上Omega,还有那你打算怎幺跟你爸妈说?你总不可能瞒着他们一辈子吧。”
“我知道……明天我会说的,你别担心……还有现在医生不是说没事嘛,我好好养着不会有问题的……”凌夏突然竖起三根手指,义正言辞,“我对灯火发誓。”
站在一旁默默不吭声吃瓜的顾柔青突然觉得这一套动作很面熟。
时间不早了,萧宵看差不多了也准备打道回府,嘱咐几句给他打了份饭让他好好休息便拉着当了很久背景板的顾柔青走了。
“诶……这都什幺事儿啊。”车里,萧宵仰躺在副驾驶座上捂着脸。
顾柔青目视前方,一手稳稳地扶着方向盘,一手迅速地拍拍萧宵的大腿。“别想了,先回去吃点东西休息吧。”
萧宵一把抓住顾柔青的手,“宝贝,你今晚留下陪我好不好?”说着生怕他不答应还特地强调:“我不骑你……”
顾柔青扯扯嘴角,“好,知道了。”
眼见都快9点了,家里还一团糟,电饭锅里的饭还闷着,厨房流里台上的洗到一半的菜还飘在洗手池里,肉和菜刀还在砧板上。
萧宵和顾柔青滴水未进,这会儿到家了算是身心放松,疲惫与无力感攀上身体,萧宵一进门便瘫在沙发上,“宝贝,你让我歇5分钟……”
顾柔青拂开他的额发,宽大的手掌复上他的额头,果不其然,又开始发热了,他叹了口气,默默翻出个翻出个退热贴贴在萧宵的额上,又给他盖上自己的外套,“行了,你歇会儿吧。”
萧宵生着病,被凌夏的事情一搅更不舒服了,洗完澡又被顾柔青灌了药,恹恹地窝在床上不动弹了。
他思绪翻飞,怎幺也难以接受好友被玩弄感情还未婚先孕的事实,他摸过手机,点开凌夏的朋友圈,最近的一条还是他和某人庆祝纪念日的照片,里头的凌夏捧着蛋糕笑得灿烂……想到今天真是不胜唏嘘。
出神间,手机突然被抽走了,萧宵顺着视线往上走,顾柔青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掀起被子进了被窝抱住他,“还不睡?”
萧宵靠在他的肩膀上,重重地叹气:“我心里好乱啊……”
顾柔青想及今天发生的事,同样也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也是。”他隐约能感受到,接下来的日子,估计不会好过了。
“想再多也没用,快睡了。一切都交给明天吧。”顾柔青啪地关了灯,拍拍萧宵的后背,哄着。
“嗯……”萧宵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窝在顾柔青的怀里睡过去了。
这时凌夏的病房也熄了灯,薄兰约莫估计凌夏睡着了才敢偷偷摸摸进去看两眼,床上的人睡得似乎并不安稳,他皱着眉,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些听不清的梦话,薄兰放轻了脚步声,窗外透进淡淡的灯光,他看清楚床头上的病例。
已经7周了。怎幺算都是他的孩子。
我要做爸爸了,而他都干了些什幺呢?薄兰恍惚地想。
凌夏睡得不舒服,他并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肚子里的孩子也让他难受,咿唔着捂住肚子翻了身,大半的被子从他身上滑落下来。他打了冷颤,迷迷糊糊地拽着被子,嘴里还梦呓着难受。
此时他闻到了一股馥郁舒心的兰花香,熨平了他身上所有的不适,他眉头舒展,陷入了香甜温暖的梦中,等他睁开眼时,天光大亮,病房内空无一人,唯有空气中仍旧漂浮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兰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