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中心的北原幸,此刻正顶着伏特加戒备的目光乖乖待在房间里。
黑发青年倏然后仰,包裹在黑色长裤下的修长双腿随意交叠,露出色素沉淀极少的圆润脚踝。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咖色的沙发扶手上,透着几丝冷淡和慵懒。
“冷静点,虽然我看不见你的表情,但是你这一副要吃了我的模样让我压力很大。”
凭借触觉就能感知的情绪让北原幸提不起交谈的兴趣,他甚至只需要调动小部分脑细胞就能得出答案。
琴酒吩咐伏特加看住他。
窃听器被发现了。
伏特加极快吞咽口水,瞳孔倒映出是没有丝毫压力痕迹的北原幸,想到了一分钟前琴酒大哥发给他的简讯。
[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不要让他带走你的思绪——GIN]
既然如此,需要主动出击。
“别耍花招!”伏特加压低嗓音,恶狠狠地挥动手里的木仓,试图吓乖不安分的北原幸。
然而,一秒后他才想起对方暂时失明的状态,颓然的收回手木仓。
搞不定,想大哥。
老实的伏特加犹豫片刻决定短暂的闭上自己的嘴巴,摘下墨镜,死死盯着北原幸。
这视线难以忽视。北原幸歪了歪脑袋,疑惑道:“你想这样盯着我一晚上?谁给你的建议?你聪明的脑子?”
安静的空气给了北原幸答案。他屏住呼吸,眉头微蹙,不得不承认笨办法好用极了。
“你比哈罗听话。”
“哈罗是谁?”伏特加身体前倾,黑发青年几不可查的咬牙切齿,比组织里的任务更能勾起他的好奇心。
“波本养的一条狗。”
伏特加哽住了,瞬间后退身体。
他就不该问这个问题!
最终伏特加顶着黑眼圈,保持着戒备,盯着睡姿规矩的北原幸一晚上。
事实证明,睡着的心理学家看起来好相处多了。然而这个想法只持续到第二天【17:00】,北原幸拉着伏特加上了保时捷356A。
“去东京的长田餐厅。另外如果你再敢这样盯着我一天一夜,我会让你恐惧见到第二天早上的太阳。”
北原幸双臂交叉横在胸前,通过强硬的肢体语言表达了不愿意深入交流的态度。
伏特加目光游弋,做足了心里建设对上了北原幸恢复视力的冷沉眸子。发动汽车,踩下油门,“你看起来没有休息好。”
瓷白肌肤下淡淡的青色,简直显眼到难以忽视的地步。
好白,怎么这么白。
但是——
他看起来想吃了我。
吃人犯法吧!
大哥救命!
黑色保时捷在公路驰骋,轮胎压过落叶发出细微的咔擦声。车窗外的景色在经历四十分钟的轮换,从长野变为了东京,最后定格在十层高的建筑。
“目的地到了,你去的长田餐厅在——”
伏特加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张保存在手机里的餐厅平面图突兀的闯进视野,他看向手机主人北原幸,嘴巴一张一合,咽下了即将冲出喉间的话。
“在五楼。”北原幸注意到伏特加的视线。
长田餐厅的平面图并不是什么需要特意隐藏的东西,他大大方方移动手机,把屏幕正转向伏特加,“你看起来很惊讶。”
伏特加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脑子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在什么地方得罪过北原幸后,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他干巴巴道:“我没想到吃个饭都要先看一眼餐厅的平面图,你看起来很没有安全感。”
这可不是吃个饭这么简单。
北原幸嗤笑一声,注意力留在伏特加说的‘你看起来很没有安全感’。
这句类似心理学方面推断的话,显然和老实的伏特加不搭。
北原幸试探,“你看了很多心理学的书籍?”
尴尬且疑惑的表情在伏特加的脸上一闪而过。
北原幸嗤笑,笃定道:“是琴酒看了很多心理学方面的书籍,你在他身边的时候偷看了几页。”
“也算不上偷看。”视线飘忽的伏特加毫无底气辩解。
“转告琴酒,不要浪费时间看这些东西,他需要可以找我拿书单,我随便推荐的一本书都比他看的一百本来的有用。”
北原幸推开车门,回头看了眼身体僵硬,表情尴尬的伏特加。
伏特加看起来害怕极了。
这个情绪是冲着琴酒的。
他不敢转告这句话。
“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男性招待的声音拉回了北原幸的注意力,他关上车门,往大楼走去,“我需要去长田餐厅。”
叮——
电梯门打开,招待率先进去,贴心的伸出手臂挡住了电梯门。在北原幸进来后,按亮了五楼按键。
招待态度恭敬,认真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一板一眼的介绍起这座大楼。
“先生,长田大厦五楼是餐厅,五楼以上是酒店,二楼是健身房,三楼是游戏区,四楼有一个超级大的游泳池,今天晚上8点有一场泳池派对,如果您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北原幸缓缓点头,出于本能的分析着面前这位礼数周到的招待。
表情正常,动作正常,没有丝毫特别。
出了电梯,他就把北原幸带到另一位餐厅招待面前。
黑发青年收回视线,转而打量面前的空间。
只空了几张桌子的餐厅,从侧面告诉了北原幸饭菜的美味程度。碗碟相交的声音夹杂着压低的交谈人声,带着巨大的信息冲击着大脑。
北原幸沉浸在冗杂的信息中。
汪洋大海里,海浪的余波冲击着名为记忆宫殿的岛屿。
“红色领带系好了吗?”
“啊啊啊,我遇到了一位超级辣的服务生!我们去要他的联系方式。”
“9L12。”
“泳池派对……不要……失望。”
“先生!”招待陡然拔高的声音,瞬间拉回了沉浸在谜团中的北原幸,黑发青年的回神让他舒了一口气,“先生,你有预定位置吗?”
北原幸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并不知道那位银座服务生的名字。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当场推演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北原幸不紧不慢地拿出塞在口袋里的纸条。
【明天晚上6:00,长田餐厅,不见不散。】
他抖了抖纸条,发出哗的一声,浅淡的古龙水香味一丝丝地钻入鼻尖。
古龙香水,会添加一些动物香料,比如麝香。在自然界中雄麝会凭借香囊里的麝香吸引异性。
通常情况,在一些大胆的交际场所,喷洒古龙水的男士往往和狩猎以及性有关。
【明天】这个词和纸条上明显的长久携带痕迹,告诉北原幸这是一次有预谋的用餐。
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银座服务生现在的模样。
“25岁的男性,身高在178-180之间,穿着改良过的得体西装,有很淡的古龙水香味。他在等人,表情激动又急切,餐桌上放着一束玫瑰花。”
“啊!是15号桌的入江先生。”
在餐厅招待还未完全落下的尾音以及惊讶的注视下,北原幸拉开入江对面的椅子,顶着对方期待的目光缓缓坐下。
“你好。”北原幸礼貌打招呼,坐姿端正,墨色的眸子认真凝视着你的时候,带着一股情深义重的虚妄感。
入江慎也局促地攥紧桌上的餐具,声线发紧,喉结快速滚动回到原处。
“你……好,你要吃些什么?我的名字是入江慎也,我还没有介绍过自己,要……来杯咖啡吗?”
错乱的语序让北原幸多看了一眼结结巴巴的入江慎也,他注意到对方刚放下的银色餐具上的汗渍。
人类大量出汗的情况很很多种,但是入江慎也显然是因为紧张。
谜团先生看起来紧张的要死掉了。
这可不行,入江慎也这个状态会导致大量信息的缺失。
北原幸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咚咚的响声瞬间吸引了入江慎也的目光,他放柔表情,舒缓的嗓音很好的驱散紧张情绪。
“意式浓缩,其他随意。”
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米色的低领毛衣,浅色调柔和了他的面部线条,让他看上去像是温和有礼的小少爷。
“好……好的。”入江慎也速度极快地看了眼眉眼温和的北原幸,憋着一口气,红着脸和服务生确定单子。
“很高兴今天你能赴约,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北原幸。”
慵懒的语调像是小勾子,强势地拨动心弦。入江慎也几乎忘记了呼吸,浅棕色的眸子里只有北原幸一个人的身影。
“很高兴认识你,我一直记得你。你看起来很特别,像是一颗璀璨的钻石,我的眼睛几乎离不开你。”
北原幸挑眉。
实话,入江慎也甚至忘记眨眼。
不过,对方的表情和他的侧写并不相符。
推理出错?难道坐在他面前的并不是谜团先生,而是对方在多巴胺的分泌驱动下,做了一些他难以理解的事情?
这可真不是一个好消息。
北原幸沉下脸,语气淡漠,“12月13日,11点13分,在银座你对我释放了一种信号。明确你对我的意图之后,我查阅过资料。男性和男性的确是可以在一起,基于多巴胺影响,你想和我上·床?”
一本正经讲述的模样,简直让人觉得有一丝的不对劲想法都是对对方的亵渎。
然而,过于直白的话让入江慎也脑袋通红,北原幸甚至能看见对方头顶冒出来的热气,像是熟透的烂番茄,黏腻的汁液滴答答的落在手上。
倒吸气的声音同一时间在身侧响起,北原幸循声望去,看见了一位表情古怪不断咳嗽的服务生。
一种熟悉感刹那间涌上心头,北原幸盯着服务生看了好一会。对方看似隐秘的遮掩在他面前毫无用处,官方训练的痕迹明晃晃的摆在他的面前。
他认识?是谁?入江慎也的人?
不像。
服务生控制好表情,端上了咖啡,瓷白的咖啡杯里深褐色的液体微微晃动,泛起一阵涟漪。
北原幸伸手碰触杯壁,指尖传来的寒意告诉他这杯意式浓缩咖啡是冰的。
这并不合理,在他没有加冰的要求下,一般浓缩咖啡都是温热的,且会另外给顾客一杯冰水,用来清除口腔中其他食物的味道。
能这么清楚他的习惯,且有官方训练痕迹。
是公安。
三秒后,北原幸灌了一大口咖啡,对入江慎也道:“你在害羞?可是你之前的表情和行为告诉我,你并不是内向的人。”
“我……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复,你该明白的,对于喜欢的人再开放的人都会有些畏缩。”】
入江慎也依旧顶着通红的脸,他局促地搓手,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站起,举起放在桌面上包装精美的红玫瑰。活像扛着大炮随时准备奔赴战场的敢死者。
“送给你。”
浓郁的花香一瞬间入侵鼻腔,过近的距离让北原幸本能的身体后仰。
很明显,对方并不能读出他动作里的抗拒,甚至动作极快地把这束放在了他面前的餐桌上。
“我不需要。”北原幸拿开花束,却在下一秒顿住了,极快挑眉,“这束花,在哪里买的?”
“银座一家很受欢迎的花店。”
北原幸拨开花瓣,黏腻的汁液爬上白皙的肌肤,他盯着藏在里面的窃·听·器看了三秒,转而观察并不招人喜欢的花束。
普通的包装纸,随处可见的缎带,没什么错处的玫瑰,以及简单的包装手法。
显然,一家广受好评的花店,需要一些特色,他们不会做出这么普通的花束。
放窃·听·器的家伙调换了入江慎也的花束,且对他很了解,并且深深防备,选择最中规中矩的花束来防止他看出什么。
答案就在喉间的熟悉感驱使他抬头,北原幸和正在上菜的服务生四目相对,闪躲的眼神和瞬间僵直的反应轻而易举的被北原幸捕捉。
哦,放窃·听·器的家伙和这位服务生是一伙的。
某位金发黑皮?
那吓吓这家伙——
“我很喜欢这束花,或许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进行下一步的交流。去九楼怎么样?听说这家酒店的床很软。”
这话北原幸是对着入江慎也说的,目光却留在不正常的服务生身上。
果然,在下一秒对方爆发了剧烈的咳嗽。
演技太差,比不上上司的十分之一。
滚回去再来一次演技培训。
冷笑一声,北原幸猛的拉过入江慎也,往电梯走去,身后传来了一声压抑的惊呼,以及东西落地的声音。
“被……发现了!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