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指的游戏是炸弹?”
安室透看向9号座椅的底部,一枚存储着蓝色和粉色液体的炸弹映入眼帘。
黑色屏幕上是二十分钟的猩红倒计时。
是普拉米亚的炸弹。他垂着眼,11月6日下午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四位好友的名字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嗡嗡——
“安室?你怎么了?”
“没事。”安室透收回视线,按亮屏幕,掌心的湿濡导致他的动作不稳,在屏幕上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
又在北原幸看过来之前不动声色的收起手机。
“12号商铺还有炸弹是吗?”他控制面部肌肉,语气平静。
“有事情瞒着我?”
不想让他看到手机?
北原幸狐疑的眯起眼,他仔仔细细回忆着安室透刚才的表情。
上眼睑下垂,紫灰色的瞳孔失去焦点,唇角下拉微微闭起。
很经典的悲伤表情,以及细微的愤怒。
安室透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向换衣间跑去。
一分钟后,他把手里的衣服递给北原幸,“换上,外面会冷。”
北原幸接过,一边套衣服,一边对安室透道:“我去看过。还有一枚炸弹藏在商铺的灯箱下面,倒计时是一小时三十分钟。”
整理好衣服,他蹲下身,举起手机对着炸弹拍了一张照片。
单手放大照片,仔仔细细地观察炸弹的结构。
“果然还是不行,即使在飞船事件之后,我有系统的了解过拆弹知识,但对拆弹还是一窍不通。”
他放下手机塞回口袋,身侧传来的短促笑声让北原幸回头。
“这东西主要靠天赋,我知道有两个家伙很擅长拆弹。”安室透肃正表情,轻轻拍了拍北原幸的肩膀。
“就像你在心理学方面的天赋,目前我找不到比你还厉害的心理学家,即使你的年龄并不大。”
最后一段话和安室透的动作成功转移了北原幸的注意力。
他愉悦地勾起嘴角,柔软的黑色发丝微微晃动,发亮的墨色瞳孔放大些许。
“现在可不是夸我好时机。”北原幸清了清嗓子,快速地凑到安室透的耳边用气音道:“等回到木马公寓你可以偷偷夸我,我可以给你一个小时。”
被夸还要规定时间这件事意外的和北原幸很搭。
安室透十指微动,身体后仰,控制身体避开近在咫尺的柔软唇瓣,强硬地拉回注意力。
“好了,我来拆弹。风见在一楼大厅,你去找他疏散群众。”声音快而急,无端添了一层压迫感。
“我知道了。”
北原幸扫视一圈四楼,人头攒动,显然疏散群众是一个大工程,这种事的确需要交给专业人员,而且要尽快。
“关于你有所隐瞒的事情我们之后讨论,”他瞥了眼僵硬一瞬的安室透,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你这么厉害,可不能被一个小炸弹打败,我疏散群众之后会回来,要喝什么?”
“你想通过转移话题让我放轻松,不错的办法。”
安室透第一时间明白他的意思。
“一杯加冰不加奶不加糖的意式浓缩,虽然并不喜欢这个味道,但是我想分析出你喜欢的原因。”
这种怪理由——
“好的。”北原幸肃正表情,往电梯走去。
他最后回头看了眼安室透,对方表情温和,紫灰色的眼睛长久的透过未关上的电梯门注视着北原幸。
安室透的唇瓣开开合合,像是在说些什么。
北原幸前倾身体,盯着紧闭的电梯门,按着记忆回想安室透的唇瓣张合的顺序,断断续续的声音从他的口中发出。
“照顾好……哈罗。”
这种奇怪的话,为什……
叮——
突然打开的电梯门打断了北原幸的思绪,他一边走出电梯,一边把拍的炸弹图片编辑好发给栖川凛。
[会拆这个炸弹吗?——北原幸]
北原幸按熄屏幕,快速扫视四周,寻找风见裕也的身影,脑子却在想刚刚解析的唇语,剩下的半句话被北原幸念了出来。
“床头柜……左边,第三个抽屉,有给你的东西。”
什么嘛,这种类似于临终遗言的话。
迈出的右腿在空中停滞一瞬,而后收回。他转头,因为在603记忆碎片的冲击,而卡顿的大脑和第六感一瞬间开始快速转动。
安室透回忆的表情,以及躲开他视线的动作,倏然间浮现在他的眼前。
这是技巧极为拙劣的有所隐瞒的手段。
为什么在当时,没有注意到对方把他骗到楼下的心思?
哦,是因为安室透用拿衣服这件事打断他的思考。
再之后接上了一句【就像你在心理学方面的天赋,目前我找不到比你还厉害的心理学家,即使你的年龄并不大】
直白的夸奖以及对友人的信任让他失去了准确的判断。
北原幸突然想到了女招待给他看的关于他的帖子,他有理由相信安室透也看到了,并且加以实践。
那么安室透的目的是什么?
嗡嗡——
是简讯传来的声音,北原幸打开手机。
[会拆,但是需要三十分钟,这个炸弹是普里米亚的风格。你在炸弹附近?快离开,我半个小时之后到——栖川凛]
北原幸的视线在三十分钟上停留一瞬。
四楼炸弹的倒计时是二十分钟。
攥紧的手机的指尖再次发力,心脏有一瞬间的停跳,接下来是突如其来的反扑。
他猛地回头,电梯按键上的面板长时间停留在‘4’,快速按动上行键,数字依旧毫无反应。
有东西卡住了四楼电梯。
是安室透做的——
他不能在二十分钟内拆掉炸弹,死亡的概率是100%。
为什么不离开?
威胁还是自愿?
北原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重复三次才压下狂跳的心脏,一分钟心率一百三十多下,他可真的是需要去医院看看这颗脆弱的心脏。
对方不想让他回到四楼,那么除了电梯,安室还会用其他手段阻止。
是风见裕也。
那位公安先生会阻止他通过楼梯上楼。
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在大厅一角响起,北原幸循声望去,看到正在疏散群众的风见裕也。
显然疏散的群众包括他。
北原幸冷笑一声,快步来到风见裕也的面前,压低嗓音,“让我去四楼。”
风见裕也支支吾吾,视线落在地板上又落在头顶的天花板,就是不去看北原幸,不容忽视的心虚让北原幸喉头一哽。
这位看起来老实的公安,甚至面无表情的看着同事粗暴地把北原幸推出大田大厦。
“他让你这么做的?”北原幸蹙眉,拇指指腹轻轻摩挲食指第二关节,试图用这种方法压抑怒意。
“让我去四楼,那家伙不会拆普拉米亚的炸弹!快让我上去,不然——”
‘会死。’
北原幸控制自己不去吐出那两个有些冷冰冰的文字,但是风见裕也对这一番话仍旧没有反应。
金发公安即使人没在这里,依旧靠着对下属的精妙掌控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既然如此,那他就换个方式,让公安没有精力去阻拦他。
北原幸猛的退后一步,他扫视这面前的一切。
群众已经陆陆续续的疏散开。一群公安围成一圈,把他紧紧固定在中间。
抬头能看见大厦四楼的玻璃。
“你知道吗?没有人可以困住我,除非是我自己主动踏入陷阱。既然如此,你们该对我接下来做的事情有所准备。”
微风卷着寒意而来,抚过黑色的柔软发丝,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及细密的汗珠,又猝不及防地灌进宽松的毛衣,一阵战栗爬上脊背。
“我不喜欢你们这种处理方式。”北原幸语气认真,表情严肃,不带一丝暖意的墨色眸子平静和风见裕也对视。
风见裕也有种下一秒就被北原幸生吞活剥的惊悚感。
他极快吞咽口水,喉结快速滚动,又归于原位。
“北先生,冷静点。”
“45岁,职位警部补。”北原幸没理,看向拦着他的其中一位年长公安。
扫视一圈,他走向花坛,把外套铺在大理石台面上,坐了上去。
“你胆小懦弱,却心高气傲。显然,这个资历比能力重要的日本,养成了你没有能力却足够自大的性格。”
北原幸屈起手指,有规律的敲击台面,发出咚咚响声,像是击打在心脏的鼓点,每一下都裹挟着压迫感。
用声音带动紧张情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足够犀利的语言。
“你对你的职位很不满,你觉得以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做上更高的职位,你总是在想,为什么比你年纪小很多的那家伙会成为你的上司。”
他观察着对方不悦的表情,继续道:“你经常在工作中用言语反抗上司,无能和羞愧让对上司碍于年龄没有处置你这件事很满意,你甚至很愉悦,你每次都会在心理对自己说。
‘就算你能力比我强,职位比我高又怎么样,你还不是需要让着前辈,我可是大你很多的前辈’。”
最后一句话被北原幸学得活灵活现,不久前才在711怼过安室透的年长公安愤怒握拳。
他好像再次掉入无尽深渊,浓重的失败感包裹着他,他恍惚间看见比他年轻许多的上司,轻而易取地解决困扰他好几天的案件。
为什么,他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比不过他。
凭什么他矜矜业业到头来还是个警部补。
他看着能力不如他的新人一步步的超越他。
只因为他们更会投胎。
“凭什么!我这么努力,凭什么我还是警部补!既然如此,你们就该和我一起下地狱。”
北原幸嗤笑一声,从上至下的挑衅视线,带着压迫感刺激着年长公安的脆弱神经。
他刻意压低声音,又在尾音故意拖长,浓浓的不屑随着刺人的话再次从他的口中发出。
“你真的努力了吗?还是只是自以为是的自己感动自己,胆小懦弱是你的原色。”
“你只配待在阴暗的角落舔舐自己的无能,埋怨世道的不公。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双目通红的年长公安身体颤抖,胸口激烈起伏,口中发出类似于野兽的低吼声。
典型的愤怒过头的表现,接下来对方会表现出一定的攻击性。
而这也是北原幸的目的。
“我不是懦夫,你给我去死!”年长公安骤然间举起拳头,像是凶猛的猎豹,带着歇斯底里的怒吼冲向北原幸。
破空声响得惊人,风见裕也甚至已经能想到这一拳下去,重伤的北原幸以及丢掉工作的在场公安。
“住手呀。”风见裕也调动全身肌肉猛地扑在年长公安身上,在拳头碰触北原幸的前一秒堪戡拦住了精神崩溃的同事。
老实的三十岁大人风见裕也快要裂开了,明明被挑衅的是同事,但是崩溃一点不少的传导他身上的状态,让他有种灵魂出窍的错觉。
太可怕了!
暴怒的北原幸太可怕!
这辈子都不能得罪这家伙。
这是在场所有公安的一致想法,他们甚至动作整齐的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北原幸淡漠的瞥了眼抵在他鼻尖的拳头,成竹在胸地退后一步,看向生无可恋的风见裕也。
“怎么样,还要继续吗?你想看着我被你暴怒的同事打死,还是让我去四楼?”
——北原幸还想激怒其他同事!用刚才这个方法。
这个想法一瞬间占据风见裕也整个脑子。
风见裕也连着咽了两次口水,喉结快速上下滚动,发紧发干的喉咙让他的声音有点断断续续,“我不能……让你上去。”
对上北原幸不善的视线,风见裕也快速补充,“我可以给降……给他打个电话。”
公安先生主动拨出号码,恭敬地递上手机,整个人散发着希望世界尽快毁灭的气息。
北原幸面无表情的接过手机,轻而易举地捕捉到风见裕也的心思,“奇怪的想法。”
嘟嘟——
[喂,风见——]
北原幸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电话另一边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急促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入北原幸的耳中。
[是……kou吗?]
哦,安室透试图用亲昵的称呼来安抚他暴怒的情绪。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北原幸面无表情地想,他竟然还要想着捞这混蛋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