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不是问话的最好时机。
黑发青年抽出安室透手中的红笔,不轻不重地敲击桌面,低沉规律的哆哆声带着一丝压迫感冲击着琴酒跳动的神经。
一分钟后,在对方耐心即将告罄时,北原幸缓缓开口,“借用波本的手机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你能想象为了拨通这个电话,我花了多少心思?”
[你对波本做了什么?]
琴酒冷嗤一声,打火机拨动的声音清楚地传到北原幸的耳朵里。
“你很清楚不是吗?你们在那种情况下,让波本来找我,不就是把他丢给我玩。”
这种缱绻的语气以及带着暧昧意味的用词,让安室透挑眉,他把视线落在眯着眼睛表情平静的北原幸脸上。
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北原幸对入江慎也说【你想和我上床】的语气。
平静淡漠,甚至有些许难以察觉的无聊情绪。
北原幸对‘性’不感兴趣。
他没有谈过一场正式恋爱。
“琴酒,你停顿了5s,在想怎么对付我?你真可怜,身边都是废物,连个能解决我的人都没有。”北原幸抓起身侧的抱枕塞进后腰。
小型物体落地的声音以及东西碾碎的响声,一前一后地响起,接下来是琴酒微微加重的呼吸声。
不重,却被敏锐的北原幸捕捉到了。
[有事说事。]
北原幸快速挑眉,问话的时机撞进他的怀里,并被一把抓住,“组织高层有变动,你的顶头上司多了一位?”
[没有。]
语速比平时快0.1秒,且尾音微微上扬,这是隐瞒事实的常见表现。
琴酒在说谎。这个想法在北原幸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知道了,再见。”得到答案的北原幸毫不留情挂断电话,丢给一旁的安室透,“看来我们的推断正确,组织的确发生了不小的变动。”
通过调高的音量而听到全程的安室透点头。
即使已经习惯了北原幸洞悉人心的能力,他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就像魔法一样。
“魔法师先生,现在是17:34,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这种称呼……
北原幸瞥了眼安室透受伤的右手,补充道:“你在旁边指导,我来做。”
这个提议得到了安室透的赞同,然而在半个小时后,盯着面前这个因为北原幸的操作烧焦了三次的蚝油生菜,他难得沉默了一分钟。
北原幸沉默半晌,试图找补。
“别这样,你这种表情好像我已经炸掉你的厨房。”北原幸顶着安室透不赞同的目光,看了眼黑乎乎的锅底,以及瓷白盘子上一坨形状不明的物体。
“卖相也还可以——”
声音随着安室透越来越冷沉的视线逐渐降低,安室透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去。”
无法无天,这家伙竟然用这种语气对唯一的朋友说话。
北原幸冷着脸坐在沙发上,狠狠地把抱枕揉成一团,又随手丢在一旁,盯着安室透的后脑勺进行长达一分钟的无声谴责。
“别这样盯着我看,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给你进厨房的机会。”厨房里安室透头也不回,语气笃定。
才不是,你会!
北原幸在心里反驳,金发公安最受不了他服软的表情,看起来温和实际严谨克制带着点小冷漠的安室透,面对弱者意外的好说话,即使示弱只是北原幸装出来的。
等饭的时间有些无聊,北原幸再次把视线落在写着时间线的A4纸上。
刚刚他通过犯人A,以及组织的变动,吸引了安室透的注意力,从而让对方忽略了两条信息。
入江慎也和炸弹犯是合作关系,目标是北原幸。
普拉米亚盯上了安室透以及北原幸。
不过,安室透发现是时间问题,大概在明天上午。
北原幸看了眼端菜出来的安室透,起身上前帮忙。
他需要避开安室透去找入江慎也和普拉米亚,但是他又不能回到隔壁。
因为栖川凛已经来到日本,对方回木马公寓的概率为百分百。基于在大田酒店突然闪回的记忆,他们两个还是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
“你介意我在书房凑合一晚吗?”不喜欢酒店氛围的北原幸,决定求助安室透解决今晚的住宿问题。
他夹了一筷子生菜塞进嘴里,熟悉的味道让他愉悦地眯起双眼。
安室透扫了眼一脸餍足的北原幸,稍作思考,得出了答案,“你在躲栖川凛?”
北原幸的沉默给了安室透答案,他短促地笑了一下,“你可以睡在主卧。”
这么大方?
那安室透睡哪里?北原幸咀嚼动作停顿一瞬。
安室透捕捉到了北原幸疑惑的表情,他解释,“公安需要大田大厦爆炸案的报告,组织需要关于你的报告,这些都需要在书房完成。”
听起来这家伙比搬家的蚂蚁还要忙。
北原幸快速解决掉一碗米饭,又去厨房添了半碗,颗粒饱满的白米粒完全吸引走了他的注意力,胡乱点头应下。
直到北原幸躺在主卧的床上,金发公安的气息包裹着他的时候才骤然回神。
糟糕,只考虑到自己不喜欢酒店,忘记考虑更不喜欢身上沾染他人的味道。
他用力地捏着深灰色的被子,指尖微微发白,墨色的眼珠子无规律地转了一圈,才泄气般地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
算了,作为客人占了主人家的房间已经足够失礼,更别说让对方在这个忙碌的情况下,更换床上四件套。
咚咚——
规律的敲门声。
北原幸像是搁浅的鱼,猛地跳起。他不顾泛着冷意的地面,赤足奔向房门。
这时候的安室透只会为了两件事敲响房门,一件是难以解决的谜团,另一件是——
“你来给我换新的四件套?”声音先行一步穿透门板,落在安室透的耳畔。
纤长白皙的手猛地打开房门,一颗黑色的脑袋从门后冒了出来,微微抬头露出北原幸刻意装乖的漂亮脸蛋。
安室透的视线在北原幸勾起的嘴角流连一瞬,最后落在对方白皙修长的脚趾上。
圆润的脚趾曲起,落在寒意侵蚀的地面,微微颤抖。
“看起来,上次的感冒并没有给你足够大的教训,以至于让你在3-8摄氏度的天气,赤脚踩在地板上。”
接过带着洗衣液清香四件套的北原幸表情空白一瞬,顶着安室透越来越严肃的视线,立刻转身,套上淡蓝色的毛绒拖鞋。
“好了。”北原幸踏步,展示脚上的拖鞋,示意安室透收回过于冷沉的表情。
他拍了拍四件套,“你可真懂我,什么时候发现我的习惯?”
嗡嗡——
手机振动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北原幸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而后打开手机,是一条简讯。
[北原先生,一位前辈即将在明天举行婚礼,他收到一封恐吓信,您有兴趣来参加婚礼解谜吗?——高木涉]
“哇哦,一场警察先生的婚礼解谜。”
北原幸笑笑,他可拒绝不了一次婚礼解谜。
不过现在,安室透才是最重要的,北原幸示意金发公安继续刚才的话题。
“第一次碰到栖川凛的晚上。”安室透语气平淡,眼睛偏向左侧,唇瓣轻轻抿起。这是一个回忆往昔的表情。
他倏然蹙眉,上眼睑肌肉紧绷。显然这个回忆并没有给安室透带来什么好情绪。
北原幸极快地看了一眼安室透,侧身让对方进来。
“那天你很困,但是在我的房间睡得并不久。你的睡眠质量不好,不熟悉的环境以及他人的味道,会让你睡眠质量变差。”
“全对。”北原幸扬眉,毫不吝啬地给出夸奖,拉满了情绪价值,“你的洞察力让我惊叹。”
安室透抿唇不回答,等着对方的下一句话。
“zero。”
这种叫法?
北原幸要提一个过分的要求。
坐在椅子上的安室透绷紧了脊背。
“你介意用你仅剩的左手,给我弄一杯意式浓缩吗?”北原幸斟酌语气,组织语言,观察表情。
安室透表情平静,没有明显的抗拒。
有戏!
“你知道我的习惯,需要加冰,我并不喜欢常规的带温度的浓缩咖啡喝法,也不需要去除口腔味道的一杯白水。”
安室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按亮手机,把屏幕怼到北原幸的面前。
“如果我的听觉和视觉没有问题的话,我的确是在21:31分,收到了泡一杯特别提神意式浓缩的要求?你也有报告要写?”
当然没有。
想趁着安室透睡着偷偷溜走,但是需要咖啡提神才能醒来的北原幸,心虚地垂下头。
依靠咖啡挺到安室透睡着这个方法不可行?
但是……他还是不甘心,需要再做一次垂死挣扎。
“你不可能只有一支红笔。”北原幸语气笃定,“在今天下午分析案件的时候,你却只拿出来一支红笔。”
简单的一句话让安室透瞬间肌肉紧绷,双唇抿成一条直线。视线游弋,脑海里浮现出在他和小幸之间来回交握的那支红笔。
他下意识地摩挲指腹,似乎还能察觉到残留在红笔上面的属于北原幸的体温。
要被发现了吗?
关于只留一支红笔,增加接触这件事。
“放轻松,你看起来很紧张。”
北原幸安抚地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紧绷的肌肉在手下发出嘣嘣的响声,像是在拍一个熟透的西瓜。
视线扫过安室透泛红的耳朵,北原幸意外觉得这个形容非常合适。
他凑到安室透耳边,用只有两个人的音量说:“你放心,就算我推理出你是那类喜欢和朋友一起上厕所,一起共用一支红笔的性格,也不会敲锣打鼓地让所有人知道。”
对方简直像是什么都要和朋友一起做的幼稚DK。
北原幸:安室透竟然是黏人的小伙伴这一类型。
安室透:没被发现应该值得庆幸,但是小幸对于感情方面的迟钝让人头疼。
回过神的北原幸郑重点头,他为了彰显话里的可信度,甚至补了一句。
“我只是想用对这件事保密和你做一个和咖啡有关的交易,这么可爱的小习惯,我不会告诉某位FBI的。”
不过,对方的十分钟倒车入库视频可以发给赤井秀一。
作为安室透不给他看‘遗物’的惩罚。
“所以,我可以要一杯意式浓缩吗?我不喜欢黑咖啡作为代餐。”
安室透:……
没有一位正直的公安可以拒绝剔除FBI代餐的诱惑,即使风见可以,他也不可以。
“需要两杯吗?”
“啊?”北原幸诧异抬头,对上了安室透仿佛有火焰在燃烧的紫灰色眼睛。
这家伙的胜负欲简直具现化了,有种空气都被名为‘斗志’的火焰烧灼到扭曲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