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渐渐飘远,不知道过了多久,北原幸的耳边传来压低声音的争吵声。
“他怎么还不醒?普拉米亚,是不是你给我的迷药剂量不对?”
“你在质疑我?”声音陡然拔高。
“小点声,别吵醒他。还有别碰他,他是我的!”
——好吵!
北原幸猛地睁开双眼,凌厉的视线落在入江慎也和他相扣的手上,残留的迷药让他的头脑发晕,却仍旧反应迅速地抽出手。
“滚开!”
含着冷意的声线好似一把利刃倏然间刺进入江慎也的心脏,毫不客气地转动。极致的痛楚让他头脑发懵,愣愣地注视着北原幸。
好凶。
但是好喜欢。
入江慎也极快地吞咽口水,侧过通红的脸,避开北原幸的目光。
“普拉米亚。”北原幸看向藏在宽大兜帽里,脸上戴着鸟面具的炸弹犯。
他只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就懒懒地靠在沙发上,闭口不言。
普拉米亚气笑了,回忆起通过监控看到北原幸的挑衅眼神,通过仪器改变后的电子音从唇齿之间蹦出来。
“你自投罗网,就是为了坐在这里喊我的名字?”
对方的生气在北原幸的意料之中,他喜欢这种事情皆在掌控的感觉,便是连酸胀的大脑都舒服了许多。
“你在讲什么傻话,我可不是自投罗网。”北原幸语气无辜,饶有兴致地打量普拉米亚。
肌肉紧绷,呼吸加快,身体微微前倾,愤怒的情绪占据了对方的大脑。
“这只不过是不想让你们做无用功的小善心,你们本来也打算在今天绑走我。你看,我避免了你的失败。”
骨节清脆的咔嚓声响起,北原幸瞥了一眼普拉米亚紧紧握起的拳头,“恼羞成怒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入江慎也极快地看了眼即将气炸的普拉米亚,急忙上前打断北原幸的话。
他甚至想捂住黑发青年叭叭不停的嘴巴,最后在北原幸森冷地瞪视下放弃这个打算。“别惹她生气,我打不过她。”
北原幸嗤笑一声。
在谈判中占据主导地位是他的习惯,激怒对方是他的手段之一。
如果安室在这边,一定能第一时间明白他的想法,并且提供一次漂亮的助攻。
接下来,他需要用语言让普拉米亚陷入自我怀疑与恐惧之中。
准备好了吗?他要开始展现语言的魅力。
“先让我猜猜你的真实身份,从你们原定绑架我的计划开始分析。”北原幸肃正表情,抬起右腿搭在左膝盖上,纤长的双腿让双人沙发看起来有些逼仄。
他环视四周,房间很普通,有种刚入住的简单粗暴感,没有丝毫可以体现个性的物体。
对方打扫过房间,且撤走了一切私人物品,以此来阻挠他获得信息。
“你对我很忌惮,但是还不够,你的破绽和直接告诉我答案没有多大的区别。”
刻意压低的声音,以及最后拉长的尾音,卷着极大的压迫感深深地把两位犯人先生钉在原地。
“显而易见的,之前在大田大厦,你们就想绑架我,可是我提前发现炸弹,破坏了你们的计划。
你不会让愚蠢的入江先生,再次使用这种无聊的手段。那你会从哪里下手?你不敢在明面上直接伤害我,组织给过你警告?小光做的?”
普拉米亚的沉默,以及陡然加重的呼吸给了北原幸答案。
全对。
北原幸缓缓勾起嘴角。
把犯人逼入绝境的愉悦感简直比十杯咖啡还要迷人,它刺激着神经,极致分泌的多巴胺让他心跳加速。
“既然如此,你会采取别的手段,从我身边的朋友下手,把我约到一个人流密集的地方。”
但是他身边的朋友不多,能被普拉米亚设计的朋友更少,唯一好骗的是风见裕也和高木涉。
欺骗公安的难度和危险性比普通警察大。普拉米亚的目标是高木涉。
而高木涉会用什么难以拒绝的理由去一个人多到爆炸的地方?
显然普通的理由并不会让他提起兴趣,但如果是一位警察先生的婚礼呢?且这个婚礼有一个巨大的谜团呢?
昨晚高木涉发来的婚礼解谜邀请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你想在警察的婚礼上带走我?你的格斗很强,入江慎也很弱,你甚至准备好了七氟醚。这表示你准备让入江慎也迷晕我。
这并不合理,你更适合充当带走的歹徒角色,是什么让你选择入江慎也执行?
你脱不开身。在一场婚礼中,最引人注目且消失会第一时间被在场警官发现的,只有新郎和新娘。而你是新娘。”
分毫不差。
普拉米亚深吸一口气,如影随形的窥探感顺着脚踝缓缓往上,紧紧地绞着她的心脏,带来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战栗。
她好似浑身赤·裸,站在北原幸面前展示所有的秘密,愤怒和羞耻感充满整个大脑,耳边传来的嗡鸣声刺激得她发疯。
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我真该听那家伙的话,在第一时间用臭袜子堵住你的嘴巴。”
北原幸:……
这种给他找不痛快的方法,以及难以忽视的熟悉感。
“琴酒给你的建议?”
普拉米亚冷冷一笑,不想废话的感觉扑面而来,她调动肌肉,花费极大的力气把几张照片甩到北原幸怀里。
“除了看起来年纪最大的男人,找到他们,或者你去死。”
哇哦,信息成功送上门。
北原幸垂头,安室透和他三位伙伴在墓园吊唁的照片映入眼帘。
——普拉米亚不知道诸伏景光、松田阵平已经牺牲。
这个结论一闪而过。
糟糕,早知道普拉米亚的最终目标不是他,而是安室透和他的朋友,他就不会用这么极端的手法刺激对方。
快说点什么,把信息传给安室。
只需要一点心理暗示。
北原幸深吸一口气,双腿交叠,曲起手指缓缓敲击沙发扶手,沉闷的响声瞬间揪紧对方的心脏。
“差劲的计划,你觉得我会给你做事?帮你找出正义的警官先生?”顿了顿,北原幸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你不配。”
恼羞成怒的炸弹犯女士会毫不客气地在其他地方报复他和安室透,比如说——
“看镜头,这位口齿伶俐的先生。”
北原幸控制面部肌群,露出一个惊讶地表情,右手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脑子飞快转动。
普拉米亚要录制视频。
接收对象是安室。
***
【6:19分】
安室透破开603大门,视线极快地扫过一眼能看到底的单身公寓。
公寓陈设简单却很温馨整洁,说明这里有人长久居住。
木质茶几还有未干的水渍,一旁的垃圾桶并没有套上垃圾袋,说明有人急匆匆地整理过房间,且这两个地方有重要线索。
“降谷先生。”风见裕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看着手机里传过来的信息,对安室透道:“这是入江慎也租住的公寓。”
安室透颔首,收回落在入江慎也工作证上的目光,在头顶上的监控一扫而过,转身吩咐,“去找一袋在不久前被丢弃的垃圾。”
打开冰箱,安室透瞥了眼满满当当的罐装黑咖啡,拿出一罐,随手扔给风见裕也。
“里面有这个空罐子。”
“是!”
公寓房间门被关上,空间陷入沉寂。
安室透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北原幸的身影,推断对方进入房间的每一步动作。
黑发青年会第一时间注意到书架上的福尔摩斯全集,而后扫视这个房间。他会发现茶几上的异常,上前查看。
他缓缓睁开双眼,走向茶几。
按照北原幸的习惯,昨晚短暂的睡眠导致精神不佳,他会选择在茶几旁的沙发坐下,从而保持体力。
——北原幸追求刺激,但足够理智,他不会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他在附近留下线索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安室透弯下腰,用背部遮挡斜上方监控的窥探,上手摸索,却在远离茶几的沙发另一端找到了要找的东西。
一张纸条,上面淡褐色的咖啡渍让不厚的纸张皱起,显现出一串数字,像是手机号码。
为什么北原幸选择远离茶几的另一端沙发坐下?这不符合他的行为逻辑,发生了什么?
安室透沉着脸收起纸条,右手握紧了手里的木仓。
嗡嗡——
手机震动让安室透回神,他动作极快地打开邮件,点开通过北原幸手机发来的视频。
[早上好。]
北原幸极具辨识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接下来是微微晃动的画面,黑色的脑袋后退,露出了懒洋洋的北原幸。
他的额头正被木仓死死抵着,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浅淡的红色印记。
[如你所见,我不幸被挟持了。]
安室透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想起了停在楼下的马自达,以及手机里24小时开启的行车记录仪的监控。
黑发青年是主动给绑匪送的业绩。
“拙劣的辩白。”
连哈罗都需要一个肉罐头才能被骗走,北原幸却只需要一个复杂的谜团,甚至不需要任何好处。
他眼巴巴地冲陷阱飞奔而去,反过来感谢犯人提供了一个乐子。
[我知道你肯定在心里教训我。]
视频里的北原幸停顿片刻,像是在给安室透反应时间。他伸手撩起额前的碎发,轻轻敲击裸露的额头。
然而不过片刻,一只手就钳制住了北原幸的手腕。
[别做多余的动作,不然我不能保证你有没有命见你的朋友最后一面。]
是一道电子合成声音,安室透前倾身体,试图发现其他线索。
[这位女士,别这么大火气,这会让你今天的皮肤状态变得很差,今天你可是主角。]
[闭嘴!]电子音忍无可忍,视频有一秒的抖动。
北原幸安抚地拍了拍钳制住手腕的手,他放柔语气,像是逗弄小朋友一般懒懒开口。
[我会长话短说。]
视频再次颤抖,显然这种哄小孩的语气让自傲的炸弹犯更加生气了。
北原幸转向摄像头,墨色和紫灰色的眸子隔着屏幕视线相接。
[有三枚炸弹,一个在我身上,一个在米花医院,最后一个在杯护商场。]
[我身上的炸弹将会在一个小时之后爆炸]北原幸调整角度,露出脖颈上的金属项圈。
[普拉米亚需要你和诸伏、松田警官三人,分别去三个地方拆弹。]
[来救我吧,zero]
[用你灵光的脑袋]
视频戛然而止。
安室透的记忆长时间停留在北原幸看向他的最后一眼。
墨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藏起来眼底的促狭,他简直像是偷腥的小猫,愉悦地伸出一只爪子,迫不及待地和同伴分享喜悦。
“降谷先生。”房门被敲响,风见裕也推门进来,“接下来该怎么办。”
安室透看了一眼上方的监控,语焉不详,“去抓一只偷跑的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