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马公寓。
北原幸推门换鞋,控制手下的力道,强势地把栖川凛按在沙发上,身后的门板打在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啪嗒声。
他眯起眼,视线从上而下地打量栖川凛,刻意压低嗓音营造出一种压迫感。
“我不喜欢那些狗血电视剧里男女主的误会,也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所以,接下来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不要骗我。”
栖川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伸出手,纤长的五指穿过北原幸的柔软发丝,用一种极轻的力道按摩头皮,等到北原幸的情绪趋于平静,他才缓缓开口。
“你的状态不对,要先休息吗?我给你准备热水。”
“别摆出这副我做什么都可以的样子。”这会让他得寸进尺。
栖川凛完全不知道他有多会顺杆爬。
北原幸憋着一口气,克制地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也别试图转移话题。”
“要喝咖啡吗?”
栖川凛轻笑一声,起身打开冰箱,拿出昨天补充的半冰箱黑咖啡,递给窝在沙发表情不好看的黑发青年。
北原幸头也不抬,接过栖川凛递来的罐装黑咖啡,紧紧攥在手心,过低的温度让他的声音都带着冷冰冰的调子。
“你以为讨好我就能混过去我的问题?小光可以逃避我的问题,你不行,你可没有他95的智商。”
“好的。”栖川凛颔首,语气纵容。
这种态度——
完全凶不起来。
北原幸勾起罐装咖啡的拉环,手指用力,随着啪的一声金属拉环落入垃圾桶。冰凉的液体划过喉管,带走了因为烦躁而升起的燥热。
随着热感离开他的同时,狂跳的心脏终于归于平静。他缓慢眨眼,渐渐地恢复了平日里冷静。
“凛,你伤害过我吗?”北原幸凝视着栖川凛,不放过一丝细微到极致的肌肉运动。
“没有。”
眼神清明,音调正常,没有乱七八糟的小动作。
是实话。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北原幸蹙眉,残垣断壁以及黑发红瞳的男孩身影再次在脑海里闪回。
他回忆着在大田大厦记忆片段里一闪而过的那些话。
【你欺骗我,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是因为我的脑子好用,才靠近我的吗?】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也是想利用这颗好用脑子的坏人吗?】
【你在骗我,你在利用我!】
【去死吧!】
“看起来,十年前的记忆是潘多拉的魔盒。”北原幸双腿交叠,灌了一大口咖啡,金属包装上的冷凝水,透过接触的肌肤,带来几丝黏腻的触感。
好烦。
他放下黑咖啡,语气冷淡,“这个形容真俗套,我们是掉进了什么狗血剧本里?”
“现在还不是想起一切的好时机,我还不能告诉你事情经过。再等等。”
栖川凛起身,在北原幸的面前站定,他伸出右手,轻轻地抚摸着对方的发顶,温热的触感传导到手心,他脸上的表情格外柔和。
“不想喝黑咖啡?需要热水吗?你今天脱了两次鞋子在冰冷的地面乱跑,很容易感冒。”
又是这种哄小孩的语气。
北原幸挥开栖川凛的手,把他推回对面的沙发椅,倏然起身,“你们和安室那家伙是一个工厂出来的锯嘴葫芦?”
“这不能说,那不能说?我又不是什么易碎品,你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简直离谱,真生起气来,他完全能够凭借灵活的头脑,把这三个家伙送进局子。
哦,现在还要加上还未出场的两位马甲。
“你们可真刑,需要我买一套祖国刑法贴你们脸上吗?好让你们规避风险,免得我把你们送进去。”
“你不会。”栖川凛语气笃定。
北原幸深吸一口气,紧紧憋住。
没救了,会不会聊天。
“谁说我不会,我明天就——”
“我不是这个意思。”栖川凛打断北原幸,“我的意思是,这里不是祖国,祖国刑法没用。”
北原幸:……
空气骤然凝滞,又像是憋了许久的富士山,骤然爆发。
“滚出去!”
突然爆发的吼声随着重物落地的噼里啪啦声一同响起。
而后又突兀的加了一道敲门声。
北原幸立刻转头。
安室透站在门口,敲了敲敞开的大门,嗓音温和,“你们没关门,吵架了?”
对方叩响大门的右手第一时间撞进北原幸的视线,沾满干涸血液的纱布不容忽视的占据他的脑子。
“好的很,我不仅要买五本日本刑法,还要买一本临床医学。你看起来完全不担心感染的问题,纱布脏成这样还不去换?”
安室透没有回答,北原幸也不需要回答。他冷着脸往卧室走去。
一分钟后,再出来时提着一个药箱。
“滚过来坐好,我给你换药!”
顿了顿,北原幸想起造成这种结果的罪魁祸首是自己,强压下心底的烦躁,放缓语气,“快过来,我来帮你。”
割裂的态度让房间里的两位男士都投以惊讶的目光。
北原幸:……
都是抖M吗?
态度好一点这么惊讶?
一时间,这个不大不小的空间有点安静。
安室透率先打破沉静,他在米白的沙发坐下,把右手递给北原幸。
紫灰色的眸子半垂,捕捉着认真换药的北原幸每一个动作。
黑发青年拿起医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染血的纱布,他握着剪刀的手很用力,骨节凸出,指尖发白。
刺痛且冰凉的触感让安室透骤然回神,他挑眉,问:“要来一杯意式浓缩吗?我看到你定时的简讯,现在还需要意式浓缩吗?”
北原幸百忙之中抬头看了眼金发公安,“语序有点乱,你在紧张。”
绑好绷带,他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对安室透道:“下巴往下喉咙往上,有丰富的神经末梢。长时间抚摸可以降低血压,减缓心跳,从而平静情绪。”
“这是人类有所隐瞒时,一个常见的小动作,你可以试着去做,用来缓解你的紧张。”
安室透无奈抽回手,“这是我迄今为止,听到过的最别扭的关心。你如果想让我放轻松,只需要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而不是在这里说一堆心理学知识。
看起来有点呆。
“挑三拣四。”北原幸推了推安室透,“快去做咖啡!”
这个要求完全不能拒绝,安室透进了厨房,贴心的合上厨房的门,却又在下一秒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拦住。
北原幸钻了进来。
“我以为你更喜欢待在外面。”安室透看了眼端坐在沙发,双手规矩搭在膝盖处的栖川凛,“你应该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他。”
“没有必要,他不会说,但是我的脑子会弄明白这件事,即使花费的时间会比较久。”
北原幸半倚着暖色调的橱柜,冷白的灯光落在白皙的肌肤上,泛着浅淡的光晕。
右脸颊的嫣红血迹像是点缀在雪地的红梅,晃得人挪不开视线。
安室透的视线游弋一瞬,脑子倏然间闪过刻意抚过对方唇瓣的场景。柔软触感占据整个心神,温度陡然上升。
喉结快速滚动,又归于原位。
他倒了一杯水,润湿有些发干的喉咙。强迫自己从诡异的状态脱身,专心处理手中的咖啡豆,行云流水的动作看起来赏心悦目。
北原幸双腿用力,坐在一侧的大理石台面,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认真工作的金发公安。
“这架势,来监工?”安室透问。
咖啡杯撞击白色的大理石台面发出哆的一声,四四方方的透明冰块缓缓落入深咖色的液体,而后荡出细小的涟漪。
“尝尝。”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导致你有这个疑问?剥削的资本家?”
北原幸接过咖啡,浅尝一口,咖啡豆的香气侵入鼻腔,挑逗味蕾,不轻不重地拨动神经。
“真不错。为什么你的咖啡这么有特点?”
“这是商业机密。”安室透掰开水龙头,冰凉的液体缓缓流出,顺着瓷碗的轮廓飞溅,蹦出几滴水珠。
盯着看了一会儿,他才回答北原幸的上一个问题,“爱惹事,追寻刺激,你的小缺点多到不可思议。”
他脑海里刹那间浮现出一只神情倨傲,仰着毛脑袋,故意推倒水杯的狸花猫。
“你一定在想什么失礼的事。”北原幸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对方是难得一见的咖啡师,不能直接把锅盖拍在对方的脑门上。
他屈起腿不轻不重地击打着米白色橱柜门,深蓝色的毛绒拖鞋虚虚的挂在白皙的脚上,露出没有什么色素沉淀的脚踝。
“又不穿袜子?太危险了,从台上下来。另外,你不想待在外面?”安室透双手撑着大理石台面,不赞同的视线落在侧过头的北原幸身上。
“你好啰嗦。”和外面坐着的栖川凛一模一样,像个老妈子。
北原幸视线游移,避开安室透的双手,拒绝回答安室透的最后一个问题,倒是乖乖穿好拖鞋,双腿着地离开大理石台面。
“那双袜子都是灰,我就直接脱了。”
“又想逃!”安室透反应迅速地钳制北原幸的手腕,“你什么时候开始碰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直接躲开我?装都不装一下?”
北原幸沉默半晌,眼珠子乱转,准备随便找个理由敷衍过去,直到栖川凛敲响了厨房的门。
在两人看过来时,他侧过身,露出身后的高木涉。
北原幸挑眉,上一次高木的突然拜访的记忆深处跳了出来了,两人关于烤肉店的交锋历历在目。
他迅速转向安室透,“你又对老实人做了什么奇怪的心理暗示?”
同时揪出上段记忆的安室透:……
或许他应该先改变北原幸对他的刻板印象。
“安室先生,你的阳台发现了一具尸体,我们需要你的配合。”高木涉古怪的视线在房间里的三人来来回回,憋了许久才吐出这句话。
刚刚的氛围好奇怪,他们在对视吗?
栖川先生看向他们的目光凶恶到过分。
“日本的犯罪率简直让我见识到了新世界。”
北原幸伸出右手搭在安室透的肩上,毫不客气的把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对方身上,语气蛊惑:“怎么样,要跳槽吗?我的国家可比你这里安全多了。”
到时候可以带安室透去见识一下极具特色的地摊文化,到现在他都对海城夜市那一口土豆丝饼念念不忘。
想吃,但是吃不到。
有点烦。
安室透推开蹭到脖颈的毛脑袋,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因为不好,才需要改变。”
这个意思就是拒绝。
北原幸冷嗤一声,更烦了。
“那我退一步。求我吗?我帮你三分钟解决案件。”
安室透挑眉,视线在北原幸捏着冲锋衣一角的右手一扫而过。
“你为了让我求你,用上了心理学知识?先提一个过分的大要求,再提一个不痛不痒小要求?”
还摆出一副为他考虑的模样。
kou真该头顶‘幼稚’的牌子,去帝丹小学转一圈,一定能收获很多朋友。
“不是。”北原幸立刻否认,过快的反应速度展示了这两个字的不可信程度。
顿了顿,他补充,“小手段罢了。”哪里用得上他费脑子,动用迷宫一样的心理学。
盯着安室透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不死心的北原幸快步跟上去。
“别逞强,你受伤了。快求我,我会守好你的自尊心,不会让除你我之外的第三个人知道。”
一脸呆滞的高木涉:……
好想北原先生回头看看后面的第三个人。
然后,他就对上了北原幸清泠泠的眸子。
北原幸停下脚步,控制力道,转而向高木涉走去,拖鞋踩在地上,发出刻意的哒哒声,每个音节都好似打在心脏上,让人头皮发麻。
“你有听到什么吗?”
气势太强,赶紧否认!
高木涉快速吞咽口水,双手紧紧捏着西装裤缝,“没……没有。”
得到满意答案的北原幸再次转向栖川凛。
对方冷着脸,一本正经道:“我聋了。”
凛可真上道。
北原幸最后把视线落在不听话的安室透身上,“你看,利用小动作和自身优势威胁人很好用。现在才是心理学相关。”
‘所以,快求我吧。’
安室透在心里补上北原幸藏在喉咙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