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恢复寂静,那位裸露上半身的保镖,已经被安室透扛着从阳台离开。
现在只剩下一位仰躺着的保镖先生,以及站着的北原幸。
脚步声越来越近,按照推算,琴酒即将在十秒钟之后进入这个房间。
【10】他在心中默念。
北原幸闭上眼,翻动所有和犯人A有关的记忆,重新开始侧写。
罪犯先生讨厌束缚,随心所欲。
他不会规规矩矩的扣着每一颗纽扣。
【9】
嗤笑一声,北原幸解开最上方和最下方的衬衫纽扣,揪起一角塞进贴身的休闲裤,又掀起剩余的衬衫衣角,松垮垮地垂在腰侧。
【5】
还不够。
动了动脚,快速走向密室,关上灯,坐在转椅里。
【2】
他抬起腿。
搭在办公桌上,小腿交叠,优哉游哉。
【0】默数结束。
噔噔——
脚步声进了房间,没有犹豫往密室而来,最后停在密室门口。
北原幸闭上眼,嗓音带着几不可查的笑意,尾音在喉间转了个圈,缓缓落地。
失真的电子音透着缕缕诡异,“GIN,你失败了。”
黑暗营造了神秘感。抬高的腿导致琴酒不能推测身高,闭上的双眼阻止了他对眸色的窥探。
琴酒收回停留在昏迷保镖的视线,转而在北原幸的脸上停留一瞬。
黑暗和口罩推拒了肆无忌惮的打量。
这是他和组织里的犯罪顾问第一次线下见面。
他抽出兜里的烟,叼在嘴里。
咔擦——
打火机火焰升腾,照亮空间一角,昏暗光芒下,对方冷白的肌肤撞进墨绿色的瞳孔。
这人肆意妄为,步步为营。
琴酒用舌头顶了顶后槽牙的软肉。他讨厌神秘主义,不喜一切脱离掌控的东西。
比如面前这个人,比如北原幸。
“莫里亚蒂。”
犯人A 的代号在琴酒喉间打了个圈,而后缓缓吐出,“我直属于BOSS,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这句话表明北原幸地推理全对,他小幅度勾起嘴角。
果然,以犯人A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他和琴酒用视频联系的概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为了营造神秘感,视频光影昏暗的概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真好,自大的神秘主义给了他可趁之机。
北原幸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摩挲指腹。
琴酒怀疑他的概率在百分之零。
但是出于谨慎,top killer会进行一次试探。
他会说——
“是你的计划有误。”
浅淡的烟草味混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强势侵入鼻腔。
琴酒的嗓音压得很低,在冗长的黑暗中蛰伏,好似匍匐前进的绿眼睛饿狼,刹那间袭击撕咬。
鸷狠狼戾,疑神疑鬼。
“这不是我的计划。”北原幸地回答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云淡风轻地推回琴酒的试探。
犯人A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玩弄人心。
而这个计划错落百出,想把这条人命算在北原幸头上的目的太过明显,显然犯人A不会设计这么掉价的陷阱。
如果他是犯人A会怎么做?
北原幸缓缓放空大脑,恍惚间他的灵魂上升,视角转换。
他变成了犯人A。
【我有一个小习惯,喜欢极酸的食物,又或者习惯黑夜里的惊悚片。
这是我追寻刺激的小爱好。
而在最近,我发现了北原幸这个有趣的猎物,该怎么让猎物一败涂地?
首先,需要剥夺猎物的睡眠,创造一个极端的环境。
但是,猎物很聪明,一眼看破了这是常规的审讯技巧,识破我刻意造成心里压力的计划。
没关系,我可以利用他的道德感、利用他的朋友,让他再次主动进入牢笼。他会开始疲惫,开始力不从心,灵活的大脑一步步变得迟钝。
这是第一步。
而第二步,我会利用他混乱的记忆,给我选定的死者强加一个身份。
这时候,只需要一个小提示,聪明的猎物会自以为是的抓着仅剩的线索不放。
还不急,猎物还有理智。我需要给猎物喘息的机会。
那么就到了第三步,这一步要极为小心,我需要猎物朋友的鲜血刺激他的大脑,他会发现朋友因他而死,他会崩溃。
到了第四步,失去理智的猎物会主动拿起屠刀,对准我选定的死者。
计划成功,侦探成为了凶手。
这种感觉简直美妙极了。】
北原幸骤然回神,脊背爬满了细密的汗珠,战栗占据了整个大脑,脸色越来越沉。
第一步是在大田大厦。
第二步是栖川凛。
而现在是第三步。
如影随形的窥探感包裹着他,北原幸感觉全身血液倒流,指尖泛着刺骨的寒意,在心脏处强势留下恐惧的痕迹。
只差一点……
如果不是组织的人自作主张更改了犯人A的计划,他就……
北原幸小口呼吸着,控制着全身肌肉,压抑情绪,杜绝琴酒发现他此刻状态不对的可能性。
“谁改了我的计划?你不屑去做,贝尔摩德不敢去做。是朗姆。”
声音笃定,他把问句说成了肯定句。
还不够,还需要说一些细节,彻底突破琴酒的防御。
“我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北原幸会精神奔溃,栖川凛会死。你们破坏了它,而你默认这种破坏,是因为你想保护北原幸?”
先发制人,反客为主,胡编乱造。
北原幸睁开双眼,视线锐利,语调冰冷,“你越界了,GIN。”
琴酒短促地笑了一声。
强势又危险。
然而,一道脚步声传来,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势、
伏特加进入房间时,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果断举木仓,对准坐在转椅里的北原幸。
“大哥!”要动手吗?
琴酒语气平静,脸部肌肉没有丝毫波动,“收起木仓。”
北原幸轻飘飘地看了一眼伏特加。
伏特加只觉天灵盖都在颤抖,冷冰冰的视线和大哥让他滚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地转向琴酒,对上了凶恶的墨绿色眼睛。
这双眼睛眼白很多,低头看人时有种穷凶极恶的可怖感。
他退后一步,乖乖地站在琴酒身后。
两个都惹不起。
电子音缓缓从陡然静谧的空间响起,“我需要一个你置之不理的理由,总不能是因为你喜欢……男人。”
北原幸憋了憋,到底没有吐出自己的名字,换了别的称呼。
待在一旁的伏特加倒抽冷气。
他错过了什么?
这是他能听得吗?
琴酒睨视伏特加,投以警告,“你是在给我讲笑话吗?BOSS留着长谷光和北原幸有用,你有什么意见?”
信息来了。
北原幸挑眉,乘胜追击,“我可以不听他的话。”
“当然,如果不介意组织偏向长谷光和北原幸,也不想管清水伊司,你可以一句话也不听。”琴酒勾起充满恶意的笑。
北原幸:……
短短几个字,信息量爆炸。他紧紧捏着拳头,抑制心里陡然升起的荒谬感。
top killer好会说,多说点。
琴酒嗤笑一声,视线长久停留在沉默低着头的莫里亚蒂身上,他双拳紧握,双手颤抖。
虽然看不清脸。
但琴酒知道他难过又压抑。
算无遗漏?真是个笑话。
不过是被迫加入组织的可怜虫。
“怎么,不敢回答了?”琴酒走了过去,左手一伸,拉过转椅,随即坐下,扫过莫里亚蒂紧绷的肌肉。
在视线扫过去的一瞬间,莫里亚蒂猛地退后一步。
“胆小又可怜。”琴酒淡淡评价。
死死压抑着笑意的北原幸:……
别说了,快忍不住了。
算了,多说点吧。
都是情报哇!
他面部肌肉紧绷,冷冷道:“那张照片……”
北原幸:话留一半让琴酒补。
琴酒:话都说不完整,害怕死了,还要强装镇定。
“怎么,一张照片这么宝贝?是因为里面的谁,北原幸还是清水伊司?”
琴酒吸了口烟,白色的雾气随着呼吸缓缓吐出。他侧头打量被BOSS打上和长谷光一样危险标签的莫里亚蒂。
这家伙的真名是什么?
不清楚,突然找上组织,突然加入。
理由可笑又滑稽。
“和你无关。”电子音听起来冷冰冰的。
所以他讨厌神秘主义。
做一半说一半,烦得要死。
琴酒冷嗤。
“不要做多余的事,朗姆已经做好了计划,北原幸没有不在场证明,凶器上也只有他的指纹,那个沉睡的小五郎也被调走,没有人能帮他。”
什么时候弄的指纹?
北原幸回想大田大厦开始的一切。
哦,是四楼那位在换衣间旁盯着他多看了一会的工作人员。
琴酒耐心告罄,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抬脚便走,伏特加紧随其后。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直到三分钟后安室透从阳台翻进来。
他打开灯,看见北原幸正靠着椅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口罩的白色带子,一圈又一圈,手指充血都没有反应。
显然这个状态已经持续一段时间。
安室透蹙眉,小心地固定北原幸的双手,松开勒紧手指的细圈,“你在做什么?”
北原幸骤然回神,因为对方压抑的嗓音顿了一秒,而后回答,“在想事情。”
安室透一言不发。
北原幸如坐针毡。
越沉默越变态。
zero肯定生气了。
“嗯,我有一个想了三分钟的问题问你。”北原幸熟练转移话题,加快语速。
“琴酒见到犯人A的第一句话是——莫里亚蒂,我直属于BOSS,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安室透蹙眉深思。
北原幸舒了一口气。
果然最朴素的方法最有用,安室被犯人A和琴酒吸引走了全部心神。
“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安室透侧过脸,装作没看到北原幸的骤然放松,“很像琴酒会说出来的话。”
“可是这是琴酒和犯人A的第一次见面。在一个意外的环境,见到一位从未见过却能准确叫出自己名字的人,我们第一反应,应该是……”
“问出‘你是谁!’”异口同声。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秒,又极快分开。
那么琴酒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
他的疑心病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重。
除非……
“他和犯人A约好在这个时间见面。”北原幸双腿交叠,右手手指弯曲,不轻不重地敲击桌面。
他推理出朗姆修改了计划,犯人A会发现不了吗?
显然不会,这家伙算无遗漏。
犯人A为什么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出现?
因为他推算出了北原幸的一系类行动。
这是守株待兔。
犯人A即将到达这个房间。
对方预测了他的每一步。
北原幸的指尖微微颤抖,墨色的眼睛亮得惊人,他喜欢这种势均力敌的感觉。
肾上腺素和多巴胺急速飙升,大脑高速运转,兴奋和满足包裹着他。
他快速深呼吸两次,又死死屏住呼吸,仍旧压不住心中的情绪,尾音都带着丝丝颤抖。
“zero,犯人A会来找我。我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刺激。”
他知道。
kou现在看起来快高兴疯了。
安室透握住北原幸止不住颤抖地双手,肃正表情,“你都不知道怎么呼吸了。冷静点,这种状态不适合面对犯人A。”
北原幸缓缓吐出一口气。
兴奋感骤然冷却,飙升的肾上腺素无处宣泄,横冲直撞地通过体温发散,细密的汗珠从脊背爬上额头,憋得人发闷。
“来不及了,你先躲起来。”北原幸压下憋闷,动作极快的把安室透往桌下一塞。
同一时间,门把手按下的声音在两人耳边炸响。
安室透顺着北原幸的力道缩进狭小的桌下空间。
下一秒,北原幸的大腿就贴上了他的脸颊,过高的体温透过棉质的料子源源不断的涌来,钻进毛孔,刺激感觉中枢。
他想起了阳台上北原幸面颊上瑰丽的鲜血以及指尖柔软的触感,还有近在咫尺的——
安室透骤然回神,喉间发紧,百爪挠心。
还不行。
不能吓跑这个胆小鬼。
面颊处的大腿动了动,安室透抬眼看去,北原幸正微微后仰,脊背牵动了大腿肌肉。
“犯人A?不,我应该称呼你为莫里亚蒂。”
他顿了顿,语气促狭,“这代号真草率,你们是在玩什么侦探游戏吗?你把谁当成福尔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