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ro，怎么了？”北原幸绷紧面部肌肉维持冷淡，手指微微蜷缩，下意识地揪住衣服下摆。
安室透轻而易举捕捉到对方因为紧张而漏出的小动作，脸上的冷凝缓缓褪去，一抹浅笑浮现在蜜色的皮肉上 。
温和而无害，像极了蹭着腿眼巴巴瞧着你的哈罗。
柔软的白色毛发有一下没一下的勾着肌肤，扩张毛孔，带来一阵颤栗。
“长谷光讲了一个和清水伊司有关的故事。”
安室透紧盯着北原幸，观察对方细微的表情波动。
心理学专家对微表情的控制颇有心得，甚至于北原幸在吃了几次亏后，安室透也很难从对方的心跳分辨出情绪。
他收起放在北原幸脖颈上的手，回想长谷光说得故事，而后娓娓道来。
清水伊司是日本警视厅派去组织的卧底。
十七岁之前，正直善良。
极强的正义感刻在骨子里，一言一行都在践行真理，助人为乐是他微不足道的习惯。
好人喜欢他，坏人敬佩他，傻子觉得他更傻。
是一位做什么都讨人喜欢的家伙。
但是十八岁之后，他变得敏感多疑，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弦，稍有不慎坠入深渊。
“你知道他变成这样的理由吗？”安室透凝视北原幸，问出这个问题。
正在头脑风暴的北原幸并没有立刻回答，双眼微眯，佯装思考。
好在，安室透并没有在意北原幸的答案，他继续道：“因为犯人A。他的真名是月见山沧。”
月见山沧是马甲4号的名字，北原幸下意识看向系统屏幕，又生生忍住了。
站在的安室透足够敏锐，贸然去看会有破绽。
安室透的脑子里浮现出老旧相册里的最后一张照片，仅凭一个画面就能分辨出月见山沧的危险孤傲。
清水伊司就是被这样的月见山沧，扯着领子着看到了新世界。
“伊司，你所奉行的真理是错的。”
月见山沧站在台阶上，倚着矮墙，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对方。
他指着不远处被清水伊司帮助过的好人。
好人不复从前唯唯诺诺的模样，他开始挺起脊背，踢了踢散落在垃圾桶旁的易拉罐，对一旁的友人道，“我从来没见过清水伊司这么傻的人，怎么称呼这种人？圣母还是傻逼？。”
友人笑眯眯，“这种人多一点才好，等着对方善心泛滥 ，我们就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也能好好活着。”
月见山沧单手控制着清水伊司的脖颈，虎口卡在下颌，稍一用力把他拉到眼前，“你听见了吗？你放大了这些人的懒惰，甚至于他们并不感激你。”
清水伊司眼睫轻颤，在下眼睑投射出一小片阴影。
“是我帮助人的方法不对，我会换种方法，避免这类事情的发生。”
“冥顽不灵。”月见山沧语气冰冷。
清水伊司皱眉，“没有人的力气比我还大，打架技巧我也懂，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也不会因为保护他们而让别人受到伤害。我会帮他们，也会拯救你。”
月见山沧沉默不语，对方的视线带着烫人的温度。星火燎原，缓慢而固执地灼烧着层层包裹的心脏，像是飞蛾扑火，热烈又悲壮。
他喜欢这样的清水伊司，又讨厌这样的人。
那就让对方染上他的颜色。
月见山沧带清水伊司去见了帮助过的坏人。
坏人拎着酒瓶摇摇晃晃的走在马路上，勾着同伴的肩膀，语带嘲讽，“清水伊司就是个傻逼，这种人多一点才更好欺负。”
这时，一位路人撞到了他的肩膀，坏人冷笑一声，提起酒瓶就给路人脑袋开瓢。
嫣红的鲜血混着琥珀色的酒液流了一地。
“离爷爷远点，傻逼。”
月见山沧笑了，“你救了他，而他却在伤害别人，对别人而言你才是反派。”
视线中的清水伊司套着一件浅蓝色的T恤，圆形的领口宽松，因为长时间的使用扭曲成乱七八糟的形状，边沿微微卷起。
但是他脊背挺直，清瘦又坚定，好似一株茕茕孑立的青竹。
他垂下了脑袋，黑色发丝蔫蔫搭在耳侧，瓷白的肌肤都黯淡无光。
清水伊司看起来伤心极了。
月见山沧摩挲指腹。
失望、痛快，而后崩溃。
再由他重组对方的人格，这种感觉简直棒极了。
他是他一个人的。
“不是的。”
月见山沧屏住呼吸，看向抬头浅笑的清水伊司。
对方继续道：“山财骂人很脏的，问候祖宗十八代的那种，他不会这么客气。月见，你是不是给山财一笔钱，让他故意这么做的？”
“那位路人也是，我认识的，你为什么骗我？”
月见山沧：懂得挺多。
清水伊司的声音还在继续，“省着点花呀，你都快没钱吃饭了。”
月见山沧：……
这种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感觉让他心中烦闷，燥意从尾椎骨缓缓爬上脖颈，而后又因为对方的一句话戛然而止。
“月见，你是担心我才这么做的吗？你放心我不会忽略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小幸也比不上。”
月见山沧咬了咬后槽牙，嗓音森冷，“别和我提他。”
更烦了。
清水伊司还在继续，“为什么呀，你不是经常叫小幸sweetie吗？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月见山沧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冷冷道：“傻逼！”
“啊，今天遇到的两件事就是你写的剧本吧，骂得都一模一样。只会骂人傻逼？要我教你吗？我会好多的。”
快闭嘴吧！
月见山沧停下脚步，对上了清水伊司疑惑的视线，“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清水伊司点头，扯过对方，道：“别站在这里，脚下有水坑，会脏。”
月见山沧恶意满满地看着他，试图读出他眼中的惊愕与厌恶，“因为我想让你和我一样脏。”
随着这句话落下，安室透停下了讲诉，他上前一步，靠近北原幸。
“后来，月见山沧杀光了清水伊司帮助过的所有人，强制剥离了清水伊司身上的正义感。”
那个疯子会不会也这样对待过kou？
北原幸怔愣半晌。
不是因为安室透说得话，而是因为金发公安过于难懂的表情。
心疼夹杂着轻微的恐惧。
还有一丝丝他读不出来的情绪。
他几乎在瞬间就能明白金发公安脑补了什么内容。
“zero，放轻松，现在我好好的站在你的面前。”
【清水伊司（马甲3号）：塑造值84%】
【标签：正义使者，被黑暗注视得人类】
【清水伊司（技能）：巨力（精通50%）、格斗（精通30%）】
【月见山沧（马甲4号）：塑造值15%】
【月见山沧（马甲4号）：塑造值23%】
安室透按住北原幸的肩膀，“你和清水伊司关系很好吗？”
他斟酌语气，组织语言，才把话从口中送出去，“月见山沧有没有伤害你？”
不好回答。
如果否认安室透只会以为他有所隐瞒又或者是因为失去记忆。
如果承认，对方的脑补会更加过分。
“我现在很好，不用担心我。”北原幸凝视着安室透。
被认真注视着的安室透心跳漏了一拍，北原幸表情区别巨大的老照片在他眼前一帧帧闪过，最后归结成面前这张脸。
他突然觉得北原幸没有记忆也很好。
苦难没有被记住和歌颂的必要。
“kou，我会一直在，我会保护你。”
如果此刻的安室透语气郑重，表情严肃，北原幸会觉得对方另有所图。
或许是为了侦探难以控制的探索欲，又或者是为了公安探听进一步的情报。
但偏偏这时候的安室透表情柔和，语气平静，这句话被他说得像是吃饭喝水一般。
保护北原幸的承诺好似成为最简单的一件事，深深地刻进骨子里。
“别这样。”北原幸快速吞咽口水，喉结上下一滚，而后归于原位。
完全受不了直球。
现在也是，不久前那通电话也是。
他抬头对上了安室透紫灰色的眸子。
这双眼睛依旧坚定毫不畏惧，朋友和国家被死死锁在眼睛里。但是现在，这双眼睛完全倒映出他的模样。
脑子被对方一直以来相处小细节，烧得短路，CPU过载有冒烟的风险。
安室透的确喜欢他！
北原幸小幅度地揉了揉发烫的耳尖。
下一刻手腕被安室透轻而易举钳制，嘴角噙着笑，嗓音松快，“这么紧张做什么？”
“你不要……这样……”
‘喜欢我！’
北原幸抿唇。
就在喉间的话，像是蔫了吧唧的牛皮糖，死死黏住喉管，让他最后怎么也吐不出‘喜欢我’这三个字。
不行，快拒绝，他完全没有做好谈恋爱的打算，怎么可以在这种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进行一段感情。
这是对双方的不负责。
“这只是……基于……”
‘吊桥反应的错觉。’
快说，快说啊！
北原幸深吸一口气，而后死死屏住。
简直要命。
北原幸猛地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避开安室透伸过来的手，他把视线落在金发公安悬在半空的手。
刚刚这个动作……
zero想固定他的脸？
固定之后要做什么？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
“我有事，我先走了。”
丢下这句话，北原幸急忙跑开。
脑子太乱，他需要冷静一会才能面对安室透。
这种失控的感觉简直糟糕透顶。
【系统，马甲三号投放在西南方五十米处的小巷子里。】
【好的。】电子音响起。
余光注意到安室透跟上来的身影，北原幸攥紧手指。
【系统，切换到马甲三号。】
片刻后，视线陡然变化。
他看见安室透追上本体，固定手腕，力气极大的把本体往墙上推，又在最后一秒用左手垫住本体的后脑勺。
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隐忍，“你在躲我，是因为……”
声音戛然而止，安室透屏住呼吸，右手轻轻揉搓本体发烫的耳尖，语气温和，“kou，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尾音简直像是在喉间转了好几个度，甜丝丝的气息缓缓钻进鼻尖。
切换成清水伊司的【北原幸】：……
这个视角更古怪了。
快阻止！他不知道此刻被本能控制的本体会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
【北原幸】大步上前，抓住安室透的手腕，控制手臂肌肉一把甩开，又迅速挡在本体面前，“别碰他。”
清凌凌的月光从上至下倾倒，描绘出马甲3号流畅的面部轮廓，爬上挺直的脊背，在纤细的腰肢转了一圈，隐于冷白的肌肤中。
“清水伊司？”
安室透冷冷一笑，温和的表情从脸上褪去，冷淡的紫灰色眸子锁定面前的青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