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于缓慢的动作,令北原幸有种安室透并不是在品尝咖啡的错觉。
他止住荒谬的想法,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安室透说得话上。
对方要去见黑田兵卫。
北原幸的思绪游离一瞬,不久前在公安办公室和黑田兵卫的短暂交锋历历在目。
脑海里浮现出黑田兵卫的模样。做事稳重,长相正直,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你走吧。”
“你做这一些列的事情,是为了说这句话?”安室透小幅度挑眉,侧头去看北原幸,对方表情平静,漏不出一点思绪。
当然不是。
北原幸指着搭在沙发椅侧边的口袋,提醒,“你的手机在震动,有人找你。”
趁着安室透查看口袋的功夫,他想起了这次试探的目的,回忆对方的一些列的反应。
克制、隐忍,和书上的内容完全不一样。
是书的问题,还是安室透的问题,又或者是他的行为还不够刺激?
北原幸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安室透的脸上,“zero,什么情况下你会心跳加速?”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安室透把读完简讯的手机塞进口袋,穿上西装外套,扣上第一颗纽扣,布料的牵拉下劲瘦有力的腰部线条流畅。
他倏然起身,显得腰细腿长。
“随口问问。”北原幸道。
安室透笑了一声,“你不会想知道。”
这意思是不愿意说。
北原幸蹙眉,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就算想瞒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我先走了,晚上想吃什么?”安室透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问北原幸。
“随便。”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安室透收回放在门把上的手。
不知客气为何物的心理学专家,应该随口报几个没听过的菜名,而后用墨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又或是下巴微抬,眯起好看的眼睛,对他说,‘我要21天的鸡毛菜。’
娇气又理直气壮。
而现在,对方却保持沉默,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安室透问:“在想什么?”
骤然靠近的声音拉回北原幸的心神,他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安室透,如实回答,“在想你会因为什么而心跳加速。恐惧,喜悦,害怕,还是基于生理性的运动?”
安室透呼吸一滞,松开过紧的领带,打量北原幸。
对方表情真挚,是真心实意的在疑惑,完全没有故意挑逗的意味。
他一边攥住北原幸的手,用力一拽,贴着心脏摆放,一边道:“你要的答案。”
猝不及防的答案,让北原幸在原地待了好久,直到他再次抬眸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人。
思考一瞬,北原幸转身进了卧室,拽出被他仓促下塞进床底的那四本书。
他看向第一本《专家教你谈恋爱》,犹豫片刻,塞进了枕头底下。
这书不靠谱,最后再看。
他把手伸向《简爱》,缓缓打开。
白底黑字好似拥有魔力,导致他眼皮越来越沉。
等他再次醒来,房间黑黢黢的,临睡前散落在一旁的书,已经规整的放在床头柜上。
北原幸打开灯,透过骤然大亮的光线看到餐桌上放好的舒芙蕾、一份放在保温饭盒里的蟹黄面,以及安室透留下的标签条。
这样的日子连着过了七天,北原幸才被栖川凛架到客厅,稍一用力就把他推进沙发。
北原幸顺势躺下,柔软的沙发包裹着他,放松了装满爱情书籍以及爱情电视剧的脑子。
真要命,这些东西和米花的犯案率一样可怕。
“凛,这么凶做什么?”
他看向如同青松一般挺拔的红瞳青年,语气恹恹,“眉毛下压,上眼睑抬高,嘴角收紧,肌肉紧绷,想对我动手?”
北原幸掏出塞在沙发缝隙的木仓,抛给栖川凛,笑道:“用这个呀。”
栖川凛接住,视线落在木仓身刻着的‘LX’,紧绷的嘴角一松,斟酌用词,缓缓开口,“还在生气吗?要不要出去走走。”
“不去。”北原幸果断拒绝。
电视剧没追完,书没看完。
学习之路任重道远。
栖川凛没动,也没说话,就这样直直地盯着他,过于执拗的表情,令人头皮发麻。
有种被大型犬科动物盯紧的错觉。
想顺毛撸,又想逗逗他。
北原幸更偏向后一种,他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对方的膝盖,“怎么,黑手党先生要绑我出去看一下今天的太阳?用这把木仓抵着我好用的脑袋?”
栖川凛往下一瞥,白皙纤细的脚踝映入眼帘,顺着往下是线条流畅的足弓,以及修剪平整的指甲。
“又不穿袜子?”
这语气好似抓住逃课学生的秃顶教导主任。
北原幸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在对方愈发严肃的表情下,举手投降,“我听话,我出去。”
栖川凛淡淡应了一声,往卧室走去。
再出来手里拿着一双毛拖鞋,以及黑袜子。
他蹲下,动作轻柔地给北原幸穿上袜子,又严谨地套上毛拖鞋。
北原幸起身活动腿部,脚下柔软的触觉挽救了几丝被‘爱情’摧残七天的大脑。
拍了拍栖川凛的胸膛,顺势往下揪起对方从上至下的第二粒纽扣,“窃*听器?”
他看见栖川凛点头,不会对着他说谎的黑手党先生看起来诚实极了,就是另一位放窃·听·器的家伙令人牙痒。
北原幸冷冷一笑,在沙发上端坐,好冲着窃*听*器道:“滚进来。”
不久后长谷光探头探脑,眉眼弯弯地凑到北原幸身侧坐下,又在他过于冷漠的注视下,挪到对面的沙发椅。
两罐黑咖啡被放在两人面前。
长谷光识趣地开打一罐,递给北原幸,“小幸,你还记得之前让我去查的六张船票的信息吗?时间在三天后,要出去放松一下吗?”
北原幸从记忆中揪出有关船票的信息。
哦,是上次刷幸运值抽到的一等奖。
这里有三个人,还有三张给谁?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影,又被他骤然打散。
“可以。”北原幸道。
语气平静,却令长谷光舒出一口气。
这七天,他心急如焚。
哥哥从未这么久没有出过门。
一般情况下,只有看到感兴趣的电视剧时,对方才会因为追剧窝在家里,但是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在第四天北原幸会难以忍受,蠢蠢欲动的探索欲和追求刺激的天性,勾着他出门。
然而,这次整整七天,甚至于如果不是栖川凛的强加一脚,会更久。
确定北原幸不生气后,长谷光笑着说,“今天太阳很好,要出去走走吗?”
北原幸斜睨,“嗯。”
“去提无津川吗?那里风景很不错。”
“不去。”那边冷。
“那我们去银座逛逛?”长谷光递上黑咖啡。
“不要。”
北原幸没接,豁然起身,道:“去波洛咖啡厅。”
咔擦——
易拉罐被捏爆的声音。
长谷光笑容勉强,把手里溢出液体的罐装黑咖啡丢进垃圾桶,柔声问:“哥哥去那里做什么?”
送船票,然后在船上验收七天闭关的成果。北原幸在心里回答。
换鞋开门,率先离开公寓。
十分钟后,一辆黑红相间的布加迪停在咖啡店门口。跑车的轰鸣声,一瞬间吸引了咖啡店里榎本梓的注意力。
“安室先生,这辆车好好看。”
安室透抬眸,和下车的北原幸四目相对,手下擦拭餐具的动作微顿,又在片刻后恢复如常。
对方穿着一件燕麦色的棋盘格毛衣,外搭单排扣长款咖色毛呢大衣,脚上蹬着一双英伦风的咖色皮鞋,隆起的踝骨包裹在细白的皮肉下,看起来纤细优雅。
一举一动,夺人眼球。
“是那两位双胞胎兄弟。”榎本梓对两位容貌出众的青年还有印象,他们是安室透的朋友,不过很久没来店里了。
是闹矛盾了吗?
榎本梓小心打量安室透,对方看起来表情比往常都要温柔。
不像是闹矛盾。
栖川凛推开波洛咖啡厅的店门,铜铃骤然一响。
北原幸走了进去,先是轻飘飘瞥了眼专心工作的安室透,转而落在满脸好奇的榎本梓身上。
“女士,三杯意式浓缩,不加——”
榎本梓打断了北原幸的话,补充,“加冰不加奶,我记得您的习惯。冒昧问一句,您是双胞胎当中的哥哥吗?”
安室透侧头去看,黑发青年眉目冷淡,却没有被打断的不悦,好脾气点头。
“我是哥哥。”
榎本梓的视线在北原幸和长谷光身上来来回回,道:“你们是我见过的最好分辨的双胞胎兄弟,瞳色区别好大。”
“因为我们是混血。”长谷光左手一伸,搭上北原幸的肩膀,语气亲昵,“哥哥随爸爸,我随妈妈哦。”
“基因真神奇。”榎本梓感叹。
北原幸侧头,视线在交谈中的长谷光和榎本梓之间穿过,和安室透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
他挣脱弟弟的束缚,在安室透的面前站定。
安室透笑道:“愿意出来了?”
北原幸轻咳一声,安室是目前唯一一个知道他在看爱情主题书籍,只不过对方目前还未发现他枕头底下压着的那本《专家教你谈恋爱》。
每次傍晚看得头晕眼花,床头柜上摆放整齐的书籍以及餐桌上做好的食物,都是对方来过的证明。
他侧头,看向安室透手里一直被擦着的咖啡杯,坏心眼道:“安室,这个杯子你擦了不下十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