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鸣舟下班之后没有回家而是照着微信上的地址到了一家不起眼的铜锅火锅店。
火锅店隐藏在二环内的胡同里,要不是有导航张鸣舟这辈子也找不到这家店。
不大的门脸看着老旧,上面的牌匾是木制,风吹日晒之下上面的字看不大清楚。
张鸣舟也是问了别人才敢走进去。
店里也就十来平的样子,摆了四张桌子,里面开了空调没有多热。
张鸣舟找到熟人快速走过去坐好,“这也太偏僻了,要不是有你给的地址,我这辈子都找不到。”
地址太偏僻,藏在胡同里的犄角旮旯,也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发现的秀珍小店,反正他是找不到。
平时探美食店都是网上看见的推荐,大多数还是好吃的,偶尔也会踩雷,吃到被人吹得天花乱坠的难吃美食。
“清哥,你是怎么找到的?”张鸣舟可太好奇了,陆惟清推荐的店从未踩雷,都是个顶个的好吃。
陆惟清总能发现这种藏得很深做的却很好吃的店,没事不忙的时候就会带他来吃饭,上星期他们才吃完驴肉火烧,今天又来吃火锅。
还是张鸣舟最喜欢的铜锅火锅,他喜欢这种原汁原味铜锅煮出来的火锅,比电锅煮出来的更香一些。
尤其是涮羊肉,就要用铜锅加炭火,这才算是正宗。
张鸣舟一直惦记小时候的味道,上次吃完驴肉火烧提过一嘴想吃铜锅火锅来着,没想到才过了一个星期他就吃到了。
有的时候张鸣舟觉得陆惟清就是他的许愿池,不管是想要什么,他都会想方设法给他。
比他爸靠谱多了。
张鸣舟还记得,他管他爸要一辆新款迈凯伦,他爸直接来了一句,“你咋不上天?工作做好了吗?问题解决了吗?”
每当这个时候张鸣舟都不敢出声,好委屈。
家里也不是买不起,只是他爸认定儿子要穷养所以对他比较严苛。
这些年照顾他比较多的人是陆惟清,要不是有他接济,张鸣舟就快和言校虞去要饭了。
不过,那辆迈凯伦最后他还是得到了,陆惟清新买了辆,说开着不顺手转手送给了他。
至此之后张鸣舟总是脸皮厚的跟在陆惟清身后捡他不要的东西充当自己的门面。
比如戴过一次的手表、没用过的袖口、还有时不时吃不了的美食。
陆惟清是他见过最大方还不抠门的有钱人。
面前的铜锅已经沸腾,羊肉被沸腾的水咕咚上来,很快羊肉又到了他面前的碗里。
“偶然间发现的,快尝尝味道怎么样?”羊肉上面沾了一片香菜叶子,陆惟清眼疾手快的将香菜叶子夹走了。
张鸣舟讨厌吃香菜,陆惟清一直记着。
张鸣舟动筷子夹起面前的羊肉放进嘴里,蘸料都是陆惟清帮他调好的。
陆惟清总是喜欢照顾人,有的时候张鸣舟在想,陆惟清缺不缺儿子,他可以做他儿子。
张鸣舟吃着火锅,时不时的刷一眼手机,言校虞发了朋友圈,他和程晏去参加亲子运动会了。
看了一眼照片,张鸣舟开始自己的见解,“还别说程晏穿粉色也很好看,要不是这人太讨厌,我真的会祝福程晏和小虞。”
“小晏没什么不好,就是太臭屁了。”陆惟清将煮好的虾滑放到张鸣舟的碗里。
张鸣舟同意陆惟清的说辞,程晏就是太臭屁了,可他还是比较纳闷言校虞喜欢程晏什么?
以前撺掇言校虞喜欢程晏那都是开玩笑,因为知道不可能所以才可以拿来开玩笑。
现在玩笑成真,他是真的不适应。
“你说他们怎么就谈恋爱了?不是不对付吗?”
张鸣舟还记得那天看见言校虞出现在程晏家里的那种惊恐感,一直觉得世界末日都不会和解的两个人竟然谈恋爱了,无异于太阳打西边出来。
尤其是程晏对言校虞那种言听计从的献媚样,张鸣舟只觉得天塌了。
这小子既然能这么听话,当初为什么还要和老婆不对付?
陆惟清很认真的思考着这个问题,片刻后才道:“缘分吧!”
张鸣舟笑了,端着可乐道:“清哥你现在说话怎么有种老气横秋的感觉,你不会是真拿自己当老年人了吧!”
喝可乐是因为跟陆惟清吃饭,陆惟清不让他喝酒。
陆惟清提醒,“我没比你大多少好吗?”
他又开始催促,“快点捞出来,羊肉煮老了。”
张鸣舟特大爷的将自己的碗推过去,懒得动道:“那你都替我捞出来啊?”
陆惟清没有计较张鸣舟使唤人,而是无奈的笑笑,“行,我替你捞。”
两个人正说着话,隔壁桌的女生扭扭捏捏走过来找陆惟清要微信号。
说什么只添加做好友,坚决不打扰。
这种事张鸣舟见多了,说是不打扰最后都要谈天谈地谈对象,说白了都是套路。
陆惟清显然没有遇见这种事的经验,很礼貌委婉的拒绝,女生不依不饶,张鸣舟在一旁道:“抱歉哈,美女,我男朋友不会拒绝人,你就饶了他吧!”
在酒店上班时间久了,张鸣舟学会圆滑的处事态度,并不会把场面搞得太僵。
他觉得我男朋友这四个字有足有的含金量,女生不会再纠缠了。
果然如同张鸣舟设想的那样,女生说了一句抱歉乖乖回去吃饭了。
只是陆惟清的脸色不是很好,好像不喜欢我男朋友四个字。
张鸣舟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吃饭,他听见女生和同行的人吐槽,“一点都看不出来是GAY,怎么就有男朋友了。”
张鸣舟吃着虾滑内心轻哼,当然看不出来了,陆惟清就不是GAY。
他不喜欢男生,他的性向是女生。
这是张鸣舟一早就知道的秘密,不然他一个名副其实的GAY也不会有恃无恐的和陆惟清一起吃吃喝喝。
就算关系再好也要保持一定距离,之所以和陆惟清关系这么好还不避讳,就是因为他知道他们不可能。
他们只能是朋友。
他如果有一天喜欢陆惟清,那么他们连朋友都做不了。
吃完火锅出来,陆惟清站在店门口抽烟,张鸣舟就蹲在旁边等他,他可以先走的,只是就想这样安静的待一会儿。
张鸣舟拿着地上捡到的树枝,无所事事戳着砖缝道:“清哥我刚才说你是我男朋友是不是生气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替你拒绝那个女生。”
“我虽然喜欢男生,但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陆惟清不喜欢男生这是全学校都知道的事情。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男生对他表白,他拒绝的很果断,他说:“男生喜欢男生实在是太恶心了。”
因为这句话,张鸣舟高中那会儿一直很好的隐藏起来自己的性向,生怕别人知道说他恶心,也怕陆惟清不理他。
这种担心直到大学才消失不见,他勇于面对自己承认自己喜欢男生。
知道这个事,陆惟清不理他过一段时间,一年多没有联系过。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又或者见多了世面没那么恐同,他们又成了好朋友。
难得和陆惟清再次成为朋友,张鸣舟用不断换对象来打消陆惟清的顾虑。
他真的不喜欢他。
陆惟清弹了弹烟灰道:“我知道。”
这句我知道耐人寻味,张鸣舟感觉陆惟清似乎又惋惜又觉得应该是这样,具体说不上来,只是听在心里不是很舒服。
张鸣舟一直觉得陆惟清是个很难懂的人,看不透也琢磨不明白。
就像是断联系的那一年,他其实也没做错什么,只是搞不懂陆惟清反应怎么这么大?
“没生气就好,下次我在找个好点的理由帮拒绝不喜欢的人。”张鸣舟说:“但如果遇见喜欢的人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追。”
又蹲了一会儿,直到陆惟清抽完烟,说走吧,张鸣舟才站起身。
起的猛,眼前一片漆黑,再加上腿蹲麻了,张鸣舟不受控制的栽倒。
他的身后就是墙体,他凭借本能去扶墙,然而没摸到墙体,先一步被身边的人抓住了肩膀。
“小心。”
张鸣舟努力甩了甩脑袋,让自己尽快恢复清醒道:“晕了,马上就好。”
张鸣舟挣脱开陆惟清的束缚,扶着墙道:“蹲太久了,你等我缓一缓。”
“好。”陆惟清收回手,在一旁耐心等着。
也就是缓了两分钟张鸣舟像是没事人一样轻松道:“好了,满血复活了,清哥我们回家吧!”
胡同开不进来车,他们需要步行走出去,他们各自开了车,上车后便直接回了家。
之后的几天陆惟清一直没有联系他,张鸣舟不确定是不是我男朋友四个字惹他不快,小心翼翼的试探过,结果陆惟清说自己最近比较忙,没有时间见面。
这些都是借口,张鸣舟知道。
放下手机张鸣舟觉得陆惟清还是很在意那天的事,理由是张鸣舟随口编的,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但如果陆惟清真怕他有别的心思,也不是不可以挽回。
这段时间一直有个人追他,没答应主要是没感觉,但现在好像可以试着接触接触。
确定关系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陆惟清,“清哥,我谈恋爱了,”
张鸣舟兴奋道:“他一直在追我,名校毕业社会精英,对人也挺好的,我好像找到真爱了。”
电话那头始终没有说话,如果不是有呼吸声传来,张鸣舟都要怀疑陆惟清挂电话了。
“清哥,你怎么不说话?”
陆惟清道:“嗯,知道了,祝福你。”
听见陆惟清的祝福张鸣舟一点也不开心,反而有点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