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惟清直到张鸣舟的身影消失不见,才启动车子。
他没有急于回家,而是去了公司换衣服。
身上都是火锅的味道,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办公室里常年放着换洗衣服,又准备了香水遮盖味道。
来到公司在办公室里换好衣服,走出来看见助理小李还在工位上。
走进来的时候没看见,只看见灯亮着,还以为忘记关灯了,结果人还在。
她应该刚从厕所回来,手还是湿的,她正用纸巾擦手。
陆惟清站定看着她,这几天公司没事不加班,其他人都走了,只有她还在。
他在想,是不是交代的任务多了,小姑娘忙不过来在加班。
小李慌张抬头,好像被抓包做坏事似的猛地起身站好,紧张道:“陆总。”
桌面上摆着吃剩下的外卖,电脑上放着热门综艺。
这部综艺张鸣舟给他推荐过,好不好看不太清楚,只知道是言校虞参加的节目。
张鸣舟说身为好朋友必须要支持自己的好朋友。
这些年张鸣舟为言校虞的事业付出很多,比如花钱买粉丝给他打气加油。
找别人给他角色之类的事情也没少干。
支持言校虞需要金钱做支撑,张鸣舟总是捉襟见肘。
偶尔钱不够了,张鸣舟还会来讨好他要零花钱。
他会缠着你叫清哥,一声比一声软,张鸣舟真的很会撒娇。
他也喜欢张鸣舟对他撒娇。
收回思绪,陆惟清出声关心道:“怎么还没下班?”
公司刚成立小李就成了他的助理,两个人已经相处几年时间,合作的还不错,小李细致认真,交代的工作能很好的完成。
小李有些尴尬,“我这就下班了。”其实她还不想走,但上司都发话了,她也不好继续待下去。
收拾办公桌上的物品,小李听见陆惟清道:“我送你回去。”
陆惟清又补充了一句,“太晚了,不好打车。”
小李是个女孩子,这么晚还在公司,独自一人回家也不安全。
周围都是大厂晚上十点是打车高峰期,需要排队好久才能打到车。
之所以送她回去还有一个原因,他还不想回家。
上了车,小李更显拘谨,本来想坐后面,可又一想不能拿老板当司机于是主动坐了副驾驶。
不说话有些尴尬,于是小李努力找话题。
“陆总今天的火锅店好吃吗?”
做了陆惟清多年助理,小李的一项任务就是找美食店。
每次她需要将全市的店铺罗列出来,然后去掉差评严重和难吃的店铺,剩余几家店供他选择。
陆惟清每次都是亲自去试吃,确定哪家店最好吃。
有的时候小李觉得自己的上司很奇怪,他明明是个有些洁癖的人,却会下苍蝇馆子。
而且他是个不吃辣的人,平时饮食清淡。
但每次陆惟清交代的美食不是重油就是重辣。
也不知道在讨好谁?
小李猜应该是女朋友,不然谁会费这个心思?
小李还记得临市有个婚礼需要参加,她替上司做了许多好玩的攻略,结果上司没去成,被大老板代替去了。
她还记得上司失落的表情,像极了吃不到糖的小孩子。
虽然没有第一时间去成,他还是加班加点完成工作,赶最后一天去了。
应该是玩的很开心,陆惟清回来还带了伴手礼,回来的那几天嘴角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表白成功了。
到了转弯的地方,陆惟清打着方向盘道:“挺好的,谢谢你帮忙搜寻美食店,这个月给你加奖金。”
小李终于笑出来,“谢谢陆总。”
到了红绿灯路口,陆惟清问:“为什么不想回家?”
小李顿了一下低垂着眼眸道:“家里催婚比较厉害,我想躲个清净。”
原来和他情况差不多。
过了几个路口,车辆停在小李家楼下,小李在包里翻着钥匙,将什么东西带了出来。
天黑了,再加上她着急下车于是没有找,匆忙和陆惟清道别便进了单元门。
陆惟清绕了段路才到家,本以为母亲应该睡了,结果打开房门,母亲就在沙发那坐着等他。
她没有开灯,电视机播放着电视剧,却没有任何声音。
听见声音坐在沙发上的母亲眼眸瞥过来道:“怎么回来这么晚?吃饭了吗?”
陆惟清放下钥匙开灯道:“加班来着,吃过了。”
换鞋的时候,母亲周敏走过来询问:“吃的什么?”
陆惟清将想好的话术说出来,“工作餐,助理订的。”
周敏好像是不相信盯着陆惟清看了许久,“你确定加班去了?”
陆惟清微顿,“不然呢?”
周敏板着脸无情揭穿,“难道不是去吃火锅了?跟谁去吃饭了,至于撒谎?”
“小清,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陆惟清可以确信自己身上没有味道,所以反问道:“妈,你是不相信我?”
他的语气很淡道:“你知道的我不能吃辣,也不爱吃火锅。”
陆惟清换好鞋走去卧室洗澡,周敏不依不饶追过来拿出证据戳穿他的谎言。
“小清你现在都学会撒谎了,你究竟还有多少事骗了我?”
“你说你在加班,可你的定位为什么不在公司?在火锅店待了一个多小时,没吃火锅当服务员吗?”
周敏的情绪激动起来,她扯着陆惟清的手腕道:“说,你到底跟谁去吃饭了?”
陆惟清已经不是小孩子,没有安全上的问题,所以周敏这种强行监视他的行为让他很反感。
可又很无奈,最近周敏对他的掌控欲让他仿佛回到小时候。
他快压抑的喘不过气了。
陆惟清深吸一口气,颇为无奈的说:“妈,我已经成年了,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做主,和朋友吃饭也有错?”
周敏声嘶力竭道:“可你对我撒谎了,你爸当初就是这样,说是加班然后去找别人,你们究竟拿我当什么?”
“还是说你要像你那个混蛋爹一样离开我?”
“我究竟做错什么了?你们一个个都要这么对我?”
陆惟清说不出来话,只能忍着不发脾气。
这样的控诉陆惟清从初中听到现在,仿佛他身上流着那个男人的血就是一种错。
其实他也没得选择。
周敏还在发狂,气急的粗喘着气,感觉下一秒就要崩溃了。
陆惟清深吸一口气,抱了抱周敏道:“妈,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撒谎了。”
周敏还是没办法平静,“那你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骗我?”
陆惟清说:“今天朋友约我去吃饭,不去不好,不说实话主要是怕您担心我吃的不安全,以后不会了。”
周敏稍显缓和,她深呼吸调节自己躁动的情绪,“男的女的?”
陆惟清说:“女的。”
陆惟清话落,周敏终于没那么生气,她觉得自己过于激动略带愧疚的说:“对不起儿子,妈妈就是担心你和你爸一样被男人骗,我都是为你好,不要怪我。”
“火锅好吃吗?吃饱了吗?要不要我给你煮个面。”周敏又开始温柔起来,仿佛刚才失控的人不是她。
“吃饱了,”陆惟清道:“妈你的药吃了吗?”
“吃了,你让我吃药,我一直按时吃。”
手机振动一声,陆惟清没有及时去看,但能猜到是谁,应该是张鸣舟发消息告诉他到家了。
陆惟清攥着手机装作无事发生,“那好,妈你早点休息,我要洗澡了。”
“行,你上一天班也累了,早点休息。”
等周敏将他的房门关上,陆惟清才躲去卫生间看消息。
【张鸣舟:清哥我到家了,洗干净准备睡觉了,你呢?】
陆惟清轻笑出声,心里压抑的情绪一扫而空。
【陆惟清:我也准备睡觉了,早点休息。】
【张鸣舟:下周我们去吃什么?】
【陆惟清:你想吃什么?】
【张鸣舟:吃烤肉怎么样?】
【陆惟清:好。】
又聊了几句,陆惟清才洗澡睡觉,后半夜总感觉身边有人,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床边坐了一个人,吓得他鞥你的坐起身。
打开床头灯没有看见陌生人,坐他床边的人是周敏。
周敏显然是哭过,满眼泪痕的哭诉,“为什么你要和你爸爸一样背叛我,为什么?”
“男人有什么好的,不恶心吗?”
陆惟清先是一愣,很快看见手机在周敏手里,这才反应过来周敏看他手机了。
陆惟清有些气,“妈,你怎么可以看我手机?这是我的隐私。”
周敏也开始生气,“什么隐私,你是我儿子,我看你手机怎么了?”
“陆惟清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张鸣舟?”
陆惟清开始否认,“妈请你不要瞎猜,我们只是朋友。”
周敏根本就不信,她开始歇斯底里的嘶吼哭诉,“陆惟清你混蛋,什么狗屁朋友,你明知道张鸣舟喜欢男人,为什么还要和他接触?”
“男人喜欢男人最恶心了,你为什么要和他做朋友?”
“你爸跟野男人跑了,现在你也要跟野男人跑?我就不明白,男人到底有什么好?”
“跟男人做更有感觉?不恶心吗?”周敏暴怒,“恶心死了。”
陆惟清从未表现过自己的感情,更没有逾越的行为,周敏的无端猜测令他生气。
“妈你说够没有?”陆惟清解释,“我和张鸣舟只是朋友,请你不要乱说。”
“我乱说,你敢说你没有动心?我告诉你我不同意,赶紧断了。”
“你爸我管不了,难道我还管不了你,赶紧断了,陆惟清你要是不听我话,我就去找他。”
压抑已经得情绪在内心翻腾,陆惟清忍无可忍道:“你到底想做什么?请你不要插手我的事,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
“我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我自己说了算。”
陆惟清这句话说的狠了,周敏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
陆惟清叫了救护车送周敏去医院。
周敏晕倒的瞬间他就后悔忤逆周敏,明知道她情绪不稳定不能激动,他该听话的。
周敏在医院待了一个星期,这个星期陆惟清没有去上班,一直在医院陪着周敏。
周敏跟他说不要再联系张鸣舟了,喜欢男人没有未来。
陆惟清还在犹豫这事要怎么解决,张鸣舟的电话先打了过来,他说他恋爱了。
听到这个消息,陆惟清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滋味,仿佛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了,他只能听话的按照周敏的方式走下去。
他对他说:“嗯,知道了,祝你幸福。”
祝福是真心的,陆惟清想这样也好,他连犹豫的资格都没有。
他想的很清楚,对于张鸣舟的感情,不是不喜欢,而是不能喜欢。
他幸福就好了。
而他们永远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