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出去旅游过年,张远晚上乐得根本睡不着觉,他们定了二十九下午出发,钟远航一下班就马上从医院开车回来接他们走。
“爸爸,离,咱们,出发,还有多长时间啊?”张远站在沙发上蹦,蹦得气喘吁吁的,还不忘打听。
“离,咱们,出发,”张烨拉起钟远航的手看了看手表,“大概还有二十个小时吧。”
“二十个!”张远往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去,“这么多啊!”
“你去睡一觉,明天起床了跟爸爸一起把行李收拾一下,一晃眼儿就该出发了,”张烨把张远从沙发上拉起来,“现在去洗澡,洗完澡睡觉。”
“啊……睡不着啊!”张远小大人似的背着手,摇头晃脑地往浴室走。
张远是真的兴奋,张烨想想也能理解。
长这么大,张远去过的地方也就是市区和家乡的县里,旅行对于张烨一家来说是难以负担的妄想,就连张烨自己都觉得兴奋,大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钟远航明天还要上班,张烨轻又缓地翻了个身,看了看床头柜上的夜光钟,已经翻到了快凌晨1点,而且夜光钟微弱的光现在看起来也越来越亮了,亮得好像闭上眼也能感受到光感。
腰上突然伸过来一只手臂,张烨被钟远航搂着腰翻了个个儿,铺天盖地地被抱了个严实,脸闷在木质味儿的沐浴露味道里,腿也被钟远航的腿缠住了。
整个一个八爪鱼抱法。
“闷死我了……”张烨杵在钟远航胸口上闷笑。
“睡不着吗?”钟远航闭着眼睛问,他的声音好像从梦里发出来,懒散又性感。
“嗯,大概小葡萄的兴奋也传染给我了,”张烨轻轻顺着钟远航后背抚摸,“吵着你了吧?快睡吧,我不动了。”
“你这是……”钟远航低头在张烨刚剪过的头发里慢慢蹭着嗅着,“小学生春游综合征。”
张烨闷着笑了好一会儿,“春游前一天晚上睡不着觉是吗?”
“嗯……”钟远航也笑,咧着嘴跟张烨亲了个嘴,牙碰着牙,亲得不像话。
张烨刚刚还绷着神经,睡不着也不敢吵钟远航,这下钟远航也醒着了,张烨就慢慢放松下来,就抱得这么密不透风的,张烨居然觉得困了。
“困了吗?”感觉到张烨在后背摸着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慢,幅度越来越小,钟远航问。
“嗯,这下困了,”张烨又深深吸了一下钟远航身上的味道,“你抱着我能睡着吗?”
“能,”钟远航低低地说,“闻得见你的味道就能睡着。”
“那你抱着我睡吧。”张烨打了个哈欠,脚往钟远航的脚上蹭着,把温度蹭得一样,满意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张烨除了困点儿,其他倒还好,张远这个早上六点就要准时起床看少儿频道的永动机居然赖床了,赖到张烨和钟远航都吃完了早饭,钟远航拿着包要出门上班的时候才起床。
张远只来得及揉着眼睛冲着钟远航挥了挥手,“钟叔叔拜拜……早点下班呀……”
“好,”钟远航点点头,临出门了,又对张烨说,“对了,今天你是不是要出门去送拜年礼?”
“对,去一趟新店那边找朱姐,再去一趟平哥家里,其他的同事年后上班再送了,”张烨说,“怎么了?”
“那你顺道帮我买几盒签字笔吧,”钟远航憋着笑,“我要去给展宇和梁医生送礼。”
“什么玩意儿?”
张烨真没想到钟远航真打算就送这个,“你不是说……至少还要送个锦旗吗?”
“锦旗得定做,来不及了,明年的,”钟远航从鞋柜上拿了车钥匙,飞快地在张烨嘴上“啵”了一口,“买那种造型特别点儿的,不容易被别人顺走那种。”
张烨上午收拾好了行李,下午带着张远,乐乐呵呵地出门送礼了。
莉莉家烘焙的新店装修已经快要装完了,放一个春节通通风,过了年就能开业。
张烨去的时候,朱莉刚好在店里接新送来的货柜和设备,穿着貂的漂亮老板,就那么撸着袖子跟工人师傅一起挪货柜看位置,张烨赶紧把燕窝往一边干净点儿的地上一放,上去帮朱莉抬货柜。
“哟?来啦?”朱莉看着张烨就笑了,“你帮我看看,这个柜放这儿会不会挡事儿。”
张烨小心地把柜子脚往地上轻轻放好,站直了看看。
“我觉得不挡事儿,”张烨又看了一圈,“这个货柜放这儿,对着正门口,可以摆不需要冷藏的吐司,黄油面包丁,玛德琳,也可以放试吃台,这附近写字楼很多,上班族来来往往,对这种吃起来方便快捷的面包需求很高,而且柜台就在门口,拿了就结账,很方便。”
朱莉点点头,又有点儿可惜地说,“哎,你真的不考虑来这边做门店经理?”
张烨笑了笑,“朱姐,我好不容易下的决心,您就别考验我的定力了。”
“行吧,不考验你了,”朱莉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拿起手包,从里面掏出个红彤彤的红包,递给他,拿着。”
张烨赶忙推拒,“朱姐,我这是来给您拜年的,送的也不是什么贵的东西,怎么还能拿您的红包呢?”
朱莉接过张烨拿来的燕窝,红包张烨不要,她就递给了站在边上玩儿的张远,“拿着吧,我这是给孩子的,就几百块,不多,图个好彩头。”
张远看着张烨,缩着小手也不敢接。
“快让孩子拿着吧,”朱莉笑着,“我这拿出来的红包哪儿有收回去的道理,今天来安装的师傅我也都给红包呢,咱们小葡萄也拿一个。”
朱莉坚持,张烨也不好再推拒,再三感谢过,才让张远收下。
给赵平送礼物就干脆多了,赵平临近春节得了重感冒,干脆不让张烨和张远上楼了,打了个电话让他放楼下。
“就放在楼下保安亭吧,你俩要上来了再给传染上,”赵平的声音哑得都快听不出来是谁了,“保安那儿我给你们也准备了点新年礼物,走的时候跟保安说拿张烨的寄存就行。”
“平哥你这……去医院看了吗?”张烨问,“怎么哑成这样了?”
“没事儿,”赵平笑了笑,又呛咳了几声,“……看过了,就是前几天下雪凉了,吃着药了,拿了东西快回吧,这天儿冷的。”
“行,平哥新年快乐,”张烨郑重地说,“今年真的谢谢你了。”
“跟我说这些见外了啊,”赵平笑说,“新年快乐,否极泰来。”
赵平居然也给小葡萄包了个红包,张远拿着两个红包瞪大了眼睛,看看张烨又看看红包。
“爸爸,这个红包给你吧。”张远挣扎了一小下,把红包给张烨,“你买礼物也花钱了的。”
张烨拿过红包,大概看了看金额,两个红包加起来快两千块钱了。
“爸爸不要你的红包,但这么多钱放你那儿可能会不安全,”张烨想了想,“这样,这里有一千八百块钱,你自己想花的时候就找爸爸要,然后自己记着账,行不行?”
“行!”张远开心地点点头。
这一天医院来的人格外的多,临近过年,要拿药的扎堆儿拿药,要复诊的也扎堆儿复诊,还有本来就要看病的人,钟远航从进了诊室开始,屁股就没怎么离开过板凳,中午饭也是护士统一给全科室定的快餐,直接送到门诊来给医生们吃。
紧赶慢赶的,还是拖到了下班之后一个多小时,才把今天一天放出去的号给看完了。
最后一个病人送出去,外面的太阳已经快擦在建筑顶上了,钟远航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就开始解白大褂,路上遇到同事都只匆匆点点头,着急回休息室换衣服。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钟远航刚走进去,腿就被抱住了。
“钟叔叔!”张远就躲在门后面,钟远航刚进来就冲出来抱腿,“吓着你没有!”
“吓着了,”钟远航摸了摸张远的头发,“真吓人。”
张烨笑着把张远拉开点儿,“行了,你门都没关,他进来前就知道咱们来了,你还想吓他呢?快让钟叔叔去换衣服。”
旅行的行李张烨都收拾好了,他估计到钟远航今天肯定会晚,干脆直接把行李带上,到医院来等钟远航。
钟远航换完衣服,张烨先往他嘴里塞了个玛德琳,又从包里掏了几盒笔出来。
“你让我给梁医生和展医生买笔,”张烨指了指笔盒,“这是我能买到最特别的了,再特别就真成小学生了。”
钟远航打开盒子抽了一支出来,居然是一根硅胶的草,草根儿上套着个笔帽。
“绿色,护眼,造型特别,”张烨笑说,“红蓝黑三种颜色,到时候往笔筒里一插,一把小草。”“挺好,”钟远航笑起来,“一个月之后这根草就会插遍全医院所有科室的笔筒。”
“那没办法了,”张烨拎起背包,“要不我下次给你们买挂绳儿吧,一人一根,把你们那宝贝笔都挂脖子上。”
“挂绳就算了,到时候连笔带挂绳一起消失,走吧,咱们出发了。”钟远航牵着张远,拖着行李箱出了休息室。
他们要去的民宿就在附近山上的旅游景区里,开车上山大约两个小时,他们刚开进山,太阳就擦着树冠落了下去,余晖被树枝和针叶割碎,然后慢慢暗淡成夜晚。
一路上挂着的引路的彩灯亮起来,也有别的车零零星星开过,车里放着音乐,夜里开山路倒也很安逸舒服。
钟远航定了一间独立的小木屋,就在堆着雪的树林边上,屋里还有壁橱和火炉,图片看着就很有北欧风格。
雪是从半山开始下的,车到木屋群的时候,雪已经下得挺大了,车外好像一个白茫茫的世界。
张远兴奋了整整二十个小时,开到半路就已经在后排睡着了,张烨穿着厚实的羽绒服,把儿子包在衣服里面,抱进了木屋的儿童房里,钟远航停好了车,带着行李也跟了进来。
木屋和图片基本上一模一样,除了火炉里的火不是真的。
张烨有些失望地看着火炉,“怎么是红布条假扮的火啊?”
“嘿,你还真想屋里有火啊?”钟远航笑着把房间里的暖气开大,“真有火,我估计你要不就得一晚上出来看十几次,要不就得干脆睡火面前。”
“这倒是。”张烨偏着脑袋笑起来,伸手往飞舞的红布条那儿摸了摸,还真是热的,做得还挺仿真。
“别玩儿假火了,进来看看。”钟远航轻轻敲了敲主卧的门,叫张烨进屋。
主卧有一整面的墙都是落地窗,窗外的雪花像巨幕一样飘着,雪地映着路灯,房间里不开灯也微微亮着,张烨舍不得开灯,挨着窗户就这么坐在了暖烘烘的木地板上,盯着雪看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