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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者:护玄 当前章节:14926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7:03

「徐忆蓉可能是共犯?」

虞因在副驾驶座上打了几次韩时琮的手机,果然还是关机中,他皱起眉,早先接到消息,小伍也跟着不见了,但他们现在回到中部几乎也要近晚,根本来不及在第一时间帮忙,且眼下林家的事情也很重要,可能是个突破口,于是他趁隙联络了周震,希望如果有某种存在提示时,周震愿意施予援手。

「嗯,她的失忆复发极大可能是旧事触动。」聿跟着阿何的车,随同警察一起开向当地医院,老人送医后刚刚接到消息已经略有清醒,阿何打算在事情闹大之前赶紧先让他们去问话,之后再交接给上级派来的人。

徐忆蓉的手机通联记录里被证实有大量的公共电话来电,大部分都是半夜打来,通话时间最少也有几分钟,并非打错的电话,更不是她说的几个月前就没有了;最近的记录就在今天,往前点是同日清晨夜半,就是韩时琮看见妻子在镜子发呆前不久;从拨出的公共电话附近调到监视器,有林金生等人出没的影像。按这些记录时间,她在第二个孩子出生前后便已接触到林家的人,因此触发她的精神异状。

「呃,可是我不懂……」虞因有点苦恼地抓抓脸,「到底是什么打击才会让她有这种精神状态?」如果要造成记忆丧失,那么精神上的打击必定很大,如东风的状况也是在很多可怕的连锁事故后形成,徐忆蓉把七岁前的事情忘干净了,后来琐碎的小事也经常遗忘,直到现在出现更诡异的状况,那么她在七岁前究竟遇到什么?

「林家两户人很明显有犯罪倾向,而且罪状恐怕不小,至少比他们去坐牢那些罪名大很多。」聿快速在脑袋里回溯一楼屋内所见的陈设与这段时间以来获得的各种讯息。「王家可能是突破…………」

话还没说完,虞因的手机又响起来,显示的名字是他家大爸,他立刻接通并开启扩音。「王家夫妻的兄长给了一条线索。」虞佟得知小伍两人失踪的事,所以没有闲话家常,第一时间直接切入主题。「他说弟媳还活着的时候,每天都像疯了一样不断重复一样的话:『再让一眼,再一眼,我一定……」,他们原本以为是她还想再看看自己死去的孩子一眼。」

「啊!」虞因啊了一声,突然想到很可怕的方向。

确实,他曾经在那间屋子里听见房里传来的哭泣声,他当时以为是林俐珍那可怜的哥哥,不过仔细一想,黑影从头至尾都在阳台上,那么房内的声音是谁的?

再让她看一眼,如果不是想念儿子,而是指凶手呢?

「那位王太太说不定真的是认出来了,所以缠着林家人不放-他们就是绑匪。」虞佟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有些皱眉,当年承办警察一直找不到证据,周围熟人虽有几个怀疑的对象,但全都一一排除,直到最后仍查无凶手,谁会想到凶手是不同县市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当她苦苦捱着,重回游乐园时好不容易眞的让她看见凶手了,谁又可以想得到对方竟然痛下杀手直接开车往她辗过去,并且以意外结案。

「王家的小孩被绑架时徐忆蓉还没出生,但她长大后亲眼目睹父母把人活活辗死,林家并没有因小孩在场而手下留情,反而是凶狠地杀害对方,这表明林家两夫妻很可能不是第一次在孩子面前做这种事。」虞佟顿了顿,看着手边拿到的老警官笔记。当时老警官不是没有怀疑过林家夫妻借故行凶,可惜他们台面上眞的和王家是两条并行线,不但没有任何交集,甚至连生活圈都毫无重迭,加上当时乐园中许多人都听见林家在喊疯子抢小孩,与王太太被周围的人证明精神不佳,最后才被判定为意外引起的遗憾。

然后与凶手们擦身而过。

王家夫妻含恨而死,老警官郁郁而终,他们几个人到死都不明白孩子究竟是怎么没的。

「还有……他们当时带着小孩吧。」聿缓缓地吐出冷漠的话语。

「嗯,那个年代,带着孩子的夫妻很容易解读为无害,他们被疯子缠上,害怕小孩受到惊吓于是加速离开乐园这反应很正常,所以检警先入为主,大意忽略他们恶意犯案的可能性。」纯朴的年代终究与熟知人心险恶的现代不同,带着可爱的女儿一起到游乐园玩的夫妻,怎么可能会故意在小孩面前开车撞死人?虞佟无奈地在心中叹息,可惜这都还只是他们现在的猜测,没有具体证据可以安慰王家与还在等待眞相的人。

「徐忆蓉没有被警察问话吗?」虞因思考了一会儿,想到当时小小的林俐珍看见悲惨的现场,不知道是什么反应。

「有的,不过小孩惊吓过度,什么都不记得,一要做笔录就大哭不止还连连发烧、作噩梦,最后这部分的证词无法提录。」虞佟并不奇怪这个结果,目睹被撞死的尸体对小孩而言是很冲击的画面,更别说小孩疑似被父母挫创过精神,血腥画面加上对父母极度畏惧,说不出来相当正常。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杀死王家的小孩?

单纯只是要赎金也没有新仇旧恨,难道是因为王太太看到了他们的脸?怕被认出来所以将孩子给灭口似乎不太对,王太太并不认识他们,而且当时王太太压根没能画出嫌犯的面貌,他们当日就急着下杀手,对于只想勒索钱财的嫌犯来说有点没道理。

当然不排除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小孩活着回来,然而后面没拿到钱就停止与王家联络的动静也不对,乍然停止要求赎金,小孩就这样死了,这比较可能是出意外。

小孩出意外,因此死了,不在嫌犯们的原订计划中,所以才马上停止和受害者家属联络,并把小孩弃尸到遥远山里,不打算让尸体见光。

「于是你就这样被埋了吗?」虞因抬起头,从后照镜里看着坐在后座的孩子缓缓抬起头,一身的土壤泥泞,额头上偌大的血口慢慢流出黏稠的黑红色血水,发红的眼睛无声地凝视他们,泛黑的小脸抽动了几下,发不出声音。

血色的记忆迎面而来。

他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一天会变成这样。

原本是很开心的一天,爸爸妈妈带他去游乐园坐了小火车,买了冰淇淋,还买了他指着要的小老虎吊饰。

然后有个哥哥迷路了,他们想要帮那个哥哥找到他的爸妈。

游乐园人很多,他一抬头,猛然看见牵着自己的是个陌生的阿姨,阿姨说妈妈在车子等他,然后他被塞进陌生宽宽的车里,里面有其他的怪物,他因为哭了就被怪物们打了一顿,

接着被丢进没看过的房间里。

很冷、又很痛。

怪物不允许他发出声音,不然就打他。

他哭着哭着,房门突然被打开,他原本以为是怪物又回来了,没想到是那个迷路的哥哥,哥哥也让他不可以发出声音,他们悄悄推开沉重的大门,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可以回去找妈妈了!

虽然是这样想着,但他们走到最后一阶时,红色的铁门猛然打开,发出怪物和风铃的声音,恐怖的脸从门后探出来,那个怪物冲过来抓住哥哥的脖子就把人往屋里的地上摔,他吓得尖叫跑上楼梯,用力敲着旁边的门。

铁门里的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有人还了一声,骂了好多话,接着怪物追上来扯住他的后领拖开,门在他面前关上时,他只听见门里的声音说:「五楼的那个北七又在乱敲门了,真是乱洨。」

怪物把他拖进红色的门里面,一巴掌打得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原本死死握着的小老虎不知道飞到哪里,全身被踹了好几次,浑身痛得不行,最后怪物把皮带抽下来,卷在他的脖子上。

他看见满脸都是血的哥哥发出嘶嘶的哀号声,对着他露出可怕的表情。

后来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他陷入一片黑暗

在黑暗里,很冷

等到他隐隐又开始疼痛时,四周都是又冷又臭的怪味道。

他挣扎了一下,想要回去找妈妈。

一个冰冷的东西砸到他头上。

泥土覆盖他的口鼻。

他就这样再也回不了家

阿何跳下车,看着跟在后面停好的车辆,很快上前。

因为是虞夏学长的请托,所以他的直属长官给他们偷开了后门,趁事情还没捅开快点让两个小孩把想知道的事情搞一搞,在警方接手与媒体闻风而来之前撤退。

接着他就看见车上两名青年的脸色无敌难看,一个明显是发怒的难看,一个是好像突然发病一样,血色尽失那种难看。

来到医院的路上他们除了开车以外是还发生什么大事吗?

「阿因你没事吧?」阿何选择直接询问脸色苍白的虞因,边努力在脑袋里回忆关于虞夏学长他家的传说,但好像没传闻两个小孩有病之类的,难道是在车上吃了什么,食物中毒?「……没事,有点头痛。」按着阵阵发痛的额头,虞因咬咬牙,觉得被铲子夯了一下连骨头都崩裂的剧痛还没完全退去。

眞的很靠夭,他到现在还眼冒金星,一鼻子一嘴的泥土腐败味道,整个快吐了。

「小孩」大概不知道后遗症会这么严重,血色的眼睛巴巴地从后照镜里盯着他,没有肇事逃逸。

「王、王家……」又忍过一波晕眩,虞因推开车门,被先下车的聿扶了一把。「联络王家……看他们有没有留着游乐园……当天的照片······」

聿搀着人,很快把讯息发给虞佟。

「先进去找那个林家的。」虞因甩甩头,深深吸了口气。

老人被送医后,因为阿何有先招呼过,所以派出所来了名制服警察与院方协调,将老人单独放在一个房间里,老人清醒后三番两次想要离开,被警察挡下,三人来到这个房间时,老人正在和警察纠缠,不断发出低吼。

虞因没有停顿,猛地打开病房门,里面两人停滞了几秒,制服警察认出正在关门的阿何,后者对同事使了个眼色,两人都没有干预虞因的靠近。

「周迎弟,妳记得王书聪吗?」虞因劈头直接喊了老人的本名,看见老人在听见后面那个名字后,身躯果然一缩,原本就驼着的背脊更驼了,黑色的小影子坐到她背上,狠狠地把她的身体往地面压去。「妳怎么觉得可以躲得过去?王书聪被妳丈夫用皮带勒死,你们全都坐在屋里喝酒看笑话,每个人不是都出脚踹了孩子吗?烟酒味那么浓重,你们还说有钱人家的小孩不是照样踹着玩,没想到把小孩活活勒死。酒醒之后,你们可惜的是飞走的钱,烦恼的是要开车出去丢尸体……这么多年后,你们竟然还记得害怕吗?」

站在一边的阿何和制服警察被一番话惊得眼睛都瞪圆了,正想开口时被聿抬手制止,两名基层警察觉得事情已经超乎预料,面面相觑后倒是没有开口打断。

老人缩着身体,牙关发出喀喀喀的声响。「没有、没有......」

「妳不看看我是谁吗!」虞因喝了声,对着心虚的老妇人大声说道:「我还记得你们在挖洞的时候,妳站在姓林的左边,看见我睁开眼睛,把铁铲挥过来的就是妳,妳敢忘吗!我明明还活着,你们却一直把土盖到我身上,妳敢说没有吗!」

老人瞬间发出恐惧的尖叫,彷佛看到恶鬼一样连滚带爬地从虞因眼前逃开,整个缩到病房的角落,被皮肤皱折压着的眼睛狠狠地瞪着眼前的青年。

「妳看看妳留下的痕迹,好痛啊。」虞因慢慢地摸着发痛的额头,缓缓瞇起眼睛,语气也跟着森然怨恨起来:「妈妈买给我的玩具掉在你们家了,还给我……妳把我埋在土里面,让我找不到回家的路,把我的命还给我......你们把我绑到这个地方来,我要你们赔命……」

「全都是林金生!是他把你弄死的!」老人在虞因踏着步伐逐渐靠近时惨叫了起来,她蜷缩成了一团,不断哀叫:「你们一直缠着我们!我们根本没办法离开!够了!几十年了还不放过我们!你们都死那么久了!还不放过我们!」

「怎么可能放过你们,你们杀了我,杀了哥哥……还想杀妹妹……我要掐死你们」

虞因抬起手,阴森森地再往前踏出脚步。

「那是林金生和林海生的主意!都是他们!我没有要杀那个小的!他们只想要钱!」老人恐惧地吼叫。

「喔。」虞因直起身,在理智已经完全错乱的老人面前幽幽地回过头,把阿何和警察吓了一大跳,两人都用诧异的视线看着应该是人但好像又是鬼的自己。「·····找人来侦办吧,他们涉嫌绑架韩时琮与徐忆蓉,问出可能的地点,要快!」

制服警察贴着墙绕过虞因,一脸狐疑地直接把发出各种鬼叫声的老人控制住;阿何立即回报上司,把状况说完后他想了想,觉得青年应该是在装鬼骗话,只是这个鬼装得很像,「你头上那个红肿是因为要这样才撞的吗?有够拚。」从车上下来时他就注意到对方脑袋上有团红,原来是用在这种地方吗?

这年头普通民众都这么拚命了,他们这些警察不好当啊!

「你觉得是就是。」虞因已经不想解释了。

「但是你怎么知道他们就是杀了王家小孩的凶手?而且还知道得这么清楚?」阿何想想又觉得不太对,刚刚那些恫吓的话听起来有够像眞相,这案子当年不是没侦破吗?为什么他们拿得出这种好像眞相的话来装鬼吓人?

「你的报告上就写热心民众用电影和鬼故事的乔段哄骗嫌犯,嫌犯一时情绪崩溃自己说漏嘴吧。」虞因很贴心地帮对方想好该怎么唬烂⋯⋯该怎么用合理方式呈现出正常的报告。阿何张着嘴一脸呆滞,这时候突然又想起虞夏学长周遭相关的传说,于是他慢慢关上嘴巴,摸了摸鼻子,突然知道学长们是怎么打报告的。

聿走上前检查虞因脑袋上的红肿,确定正在消退后才收手。他没问虞因为什么会突然神来一笔装鬼吓老人,因为青年的视线频频放在老人略后方的位置,那里应该就是「受害者」出现的地方,很可能是老人本身也被看不见的东西影响,故而轻易被这些话搞到崩溃。

否则按照前一晚他们在走廊看见对方时,那阴恻恻的视线给人的感觉,并不像会这么乖巧吐露实话的善人。

「我觉得人总是会有一个衰退期,就像周大师告诉小渊他最近会很衰。」虞因从学弟那边听过抱怨,要找个福大命大的大腿抱好。「他们这些人对付小孩这么凶狠,当下连点悔意都没有,只想着拿不到钱,没想到年老之后会怕成这样。」

「所以他们才找上徐忆蓉,除了钱这个因素以外,」聿拿起手机,把讯息发进群组。「他们想逃了。」

小伍甩甩脑袋,从晕眩里恢复意识花了好几秒,接着才想起和韩时琮上车后发生的事。

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靠杯这下回去可能会被老大弄死回炉重造!

他居然会犯下松懈遭袭这个基本错误,而且对方还是个柔弱女性,这下大概会被整个小队拿来当年度负面教材嘲笑。

从虞家离开之后,他们顺利接到被保护起来的徐忆蓉,她不知情的好姊妹只以为是韩时琮遇到什么奥客,还说了几句奥客呛话都是假的,让他们放宽心,不用这么紧张云云。

没想到他们转头上车就被徐忆蓉用电击器放倒,正好两人都在前座没看见女性的动作,只听她说突然想上厕所请小伍把车开到前面的路,转进巷内有家认识的小店,他没多想便顺手转进去,还在想巷子有点幽暗就吃了一发,然后有人开了车门往他脑袋补一击,醒来就在这里了,

头痛头晕全身痛。

韩时琮躺在自己旁边,手脚和他一样都被束带绑起,限制行动。

吃力地迅速观察四周,是个废弃的空间,看上去应该是个小厂房,角落还有几架机台,格格不入的是其中一面墙的前方居然立着一面干净的穿衣镜,攻击他们的徐忆蓉现在正背对他们跪在镜子前,幽暗的光线让他隐隐可以看见镜子里投映出的女性露出诡异的笑容,那抹笑彷佛凝固在她的脸上,僵硬且让人浑身发毛。

确认可以支撑后,小伍坐了起来,龇牙咧嘴地靠到后面墙上,正好抵在生锈粗糙的小机台边,他顺势踢了踢旁边的韩时琮,倒霉的男人过了一会儿才哼哼唧唧地醒来,大概因为是普通人,所以没有被补上脑袋那拳,全身灰扑扑的商务菁英看起来状态比他好些。

「这是哪里?」韩时琮恢复说话功能后丢出疑问,随即看见自己妻子怪异的动作,整个人半弹起来,又因为身体疼痛与手脚受制而摔了回去。

大概被他们这边的声响惊扰,徐忆蓉突然抖动了几下,机器人般回过头无神地扫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去对着镜子笑,还传来自言自语的声音:「对不起妈妈,我有听话妈妈······我是乖孩子……」

「……」虽然知道应该是精神问题,但韩时琮还是打了个冷颤。

「欸你过来一下。」不科学事情的历练满多的小伍,很习惯地忽略周遭怪异的气氛,然后把韩时琮拖到身边。

「呃,我妻子没关:·等等,你怎么解开的!」本来想问问妻子会不会有事,韩时琮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是被「拖」到旁边。

「我和同事常常比赛谁解得快啊。」某次去鉴识那边看见玖深他们各种奇怪的游戏后,

小伍也兴致勃勃地跟着参加,这种束带往机台断裂的尖锐处一割就会很好解,有点皮肉痛而已。接着他从鞋侧摸出刀片,把脚上的束带先割开七、八分,等等用力一挣便能很好弄开,

转过去也帮韩时琮解开束缚。「高风险职业总是要多种准备。」

而且他家老大的小队真的太高风险,各种意义来说。

韩时琮看见对方的手掌侧都刮开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还面不改色,在心里默默觉得警察眞的很不好当。

内心正在痛到靠杯的小伍没有发现一边的敬畏眼神,猫着身体更仔细地打量周遭环境,虽是已经废弃的小厂房,不过当时厂主关闭时门窗倒是有好好钉死,应该是怕被外人闯入现在看来还是被闯进了,可见半敞的门是被撬开的,门锁坏了,隐约能看见外面有道正在抽烟的身影,稍有距离,所以没听见他们这里细小的骚动。

厂房内放置两盏露营灯,照明的来源仅有这两处。

外面天色微暗,约莫黄昏时分,门外飘进来的空气味道是掺杂了肥料与土壤的农地特有气味。

小伍想了想,拖着几个人他们跑不远,附近有农田的话就不至于人烟罕见,逃生机率相当大,但徐忆蓉现在的状况显然不会乖乖配合,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攻击他们。

他们身上包括手机在内的物品早就全都被搜走了,除了塞在鞋里的小刀片,其余都得现场发挥。

正考虑着几种退路时,外头的人也走了进来,两人立刻把手背到身后佯装仍被捆着。

进来的是名六、七十岁的老人,左脖侧有团巴掌大暗红色的瘤,让他只能歪着头,瘤下有一些血管纹路,不知道产生什么奇异的病变,蜘蛛网般的纹路爬满颈侧与半张左脸,加上老人一脸皱纹与老人斑,使面孔看上去非常狰狞。

「你们醒了啊。」老人的声音有点扭曲,可能原本就偏低沉,但被颈部病变一压,讲话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怪异,还伴随一种呵呵呵的不明气音。

「……林海生?」小伍觉得那半张脸与林金生有点像,加上先前一、五两楼的关系与些许猜测,他很直觉地说出对方的身分。老人又呵呵呵了几个气音,算是承认。

「你们想要干什么?忆蓉已经和你们没有关系了。」韩时琮没有大呼小叫,反而相当冷静地看着老人。「如果是缺钱,我有,我可以按法律的规定代忆蓉给你们该有的抚养费,前提是你们不能再来骚扰我的妻小。」

其实徐忆蓉不一定要给他们这笔钱,但现在这种状况他们无法硬碰硬,而且还不知道妻子是什么状况。

「如果有其他的问题或麻烦,好好说出来,钱与律师可以到位,请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缓缓抚平呼吸和语气,韩时琮说道:「现在让我们离开,我们不追究这件事,你们既然是忆蓉的原生父母,有事情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

徐忆蓉这时也安静了,但还是没有转过头看他们,老人就站在她身边,随时可能发难。小伍也是因为这样而暂时不敢暴起,他看见老人的手一直按在口袋上,看形状里面有刀,他如果想往徐忆蓉脖子上捅,他们两个是来不及跑过去救人的。

这时外面又传来声响,有个弯腰驼背的矮小人影端着一支白蜡烛走进,摇曳的烛火把那张斑黄的脸照得深幽发灰,莫名让人想到童话故事里很典型的巫婆形象,就差没有传出咯咯咯的笑声。

即使是看过各种风浪的小伍也有瞬间对这画面感到无语。

徐亿蓉突然被老妇人的进入触动,偏过头就是一声压抑又害怕的「妈妈」。

意料之中却又感到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两老的身分,意料之外则是徐忆蓉的表现过度乖巧,三十年后对于两老竟然依旧顺从。

喀的一声打断小伍的思考。

只见老妖婆⋯⋯老妇人手上传来一个声响,徐忆蓉随之一震,看上去更为战战兢兢。

小伍和韩时琮都被声音吸引目光,那是个奇怪的黑色手把,有点像玩具,顶端有个圆按键,一压下去就会传来清脆的喀一声。

「笑。」老妇人幽幽盯着徐忆蓉,后者立刻重新弯起眼与唇,再次露出那种固定的笑。「乖,坐好。」

徐忆蓉艰难地移动因长时间维持同一姿势而造成麻木的肢体,慢慢地改为坐姿。

女性在移动时小伍眼尖地发现她下方的地板有几圈奇怪的花纹,看着很像某种宗教符咒,但他不知其意,不过会出现在这里,又是那两个妖怪老人手上的话,十成十绝对不是好东西。

按键声又响起来,这次徐忆蓉一动也不动地坐好,就像个无灵魂的精致洋娃娃

如果是利用声音,那就可以解释徐忆蓉为什么会这么快就被操控了,他们只要通过电话。

或是可传递声音的方法,徐忆蓉就会上钩。

小伍盯着按键看了一会儿,认为在这种状况下要让徐忆蓉乖乖听他们的话、配合逃走,恐怕很难。

他不是主修这方面的专家,说不出精深的理由,但控制这种事从出生开始在最重要的童年里持续了七年,早已把该服从的人与声音深深刻印进灵魂与骨头里面,很可能已经成为徐忆蓉最原始的本能反应,就算记忆空白、经过了数十年,她还是继续服从。

这种人,没办法让她临阵倒戈。

投鼠忌器。

小伍瞇起眼睛。

老妇人把手放在徐忆蓉的头顶拍了两下,镜子里倒映出她们两人一站一坐的身影。

白色蜡烛被放到穿衣镜前,老妇人从口袋里拿出几张黄符,以徐忆蓉为中心,一张一张贴在外围,将她和穿衣镜包裹在里面,接着又缓慢地走到门外拿了几个奶粉铁罐进来,同样陈列在穿衣镜前。

铁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几种不一样的腥味与臭味飘出来、交织缠绕在一起,顺着吹进来的风传到小伍两人这边。

韩时琮这辈子没接触过这种东西,怪异的味道让他差点吐出来,他真的很想冲上去抱了妻子就跑,但妻子在两个老人手上,他不敢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上演一场奇怪的邪教活动?

喀的一声。

徐忆蓉缓缓往前倾,凝神看着镜子。

老妇人抓着她的手,拿出蝴蝶刀在白皙的掌心划了一刀,按到镜子上,以血在光滑镜面写下一些咒文。

「来吧,开始。」

「乖,快把妳哥找出来。」

老妇人开口,说话声也有种奇妙的漏风感,她端起白蜡烛开始绕着徐忆蓉走,驼背的她走起路有点歪斜,同时念起了让人听不懂的咒语。

韩时琮被这幅画面搞得毛骨悚然,尤其在他感觉到屋里的温度眞的开始下降后。「忆蓉?妳可以不用听他们的话。」虽然看不懂两个老人想干嘛,但不妨碍他试图唤醒妻子。看也知道妻子小时候一定被这两个老浑蛋做过什么手脚,不过他还是努力想把声音传到妻子耳里。「醒醒!想想我还有秀秀、圆圆!我们才是妳的家人,妳不须听外人的话!」

老人果然从口袋里拿出蝴蝶刀,顶在徐忆蓉后颈,坐在镜子前的女性一点也没有感受到后方的威胁,只是对着镜子继续微笑。

「妳跟妳哥哥说,叫他滚回地狱,不要再缠着其他人不放。」老人摸摸徐忆蓉的头,狞的半张脸露出扭曲的笑。「对妳哥哥说妳很好,叫他不要再出现了,这世界不需要他。」

小伍和韩时琮飞快对视一眼,他们突然明白两老的打算了,这两人恐怕一直被那小小的黑色身影缠身,他们既要钱,也要徐忆蓉,不知为什么,他们认为徐忆蓉可以驱走小黑影。他们想解除阴魂缠身的「诅咒」。

如果是抱着愧疚跳楼的小孩,怎么会缠着父母这么多年不放?

韩时琮想得更快,他脑袋里跑马灯一样瞬间飙过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相关讯息最后停留在虞因两人在南部发生的那一切,还有周震当时告诉过他们的话。

因果是什么?

把妹妹丢下楼的哥哥为什么没有被神明制止进入他家?甚至放任对他这个一家之主做出一连串恐吓?

如果是要害妹妹的存在,为什么虞因他们都说对方没有恶意?

抱持杀意的东西哪来这么干净?

除非祂不是愧疚自杀。

祂从没想过要杀死妹妹

「忆蓉!妳哥哥是被害死的!」韩时琮对妻子大喊。

老人被突如其来的吼声震得一愣的同时,小伍挣脱束带,几个箭步直接把老人摔飞出去,还来不及思考骨质疏松的问题,扭身抓住老妇人挥出另把蝴蝶刀的手,将她压制在地。

韩时琮连忙摆脱脚上的东西,扑上去抱住浑身发冷、神情浑浑噩噩的妻子,无意间瞥见了镜子,他看见一个三、四岁大,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小男孩站在他们身后,透过镜子对他微微一笑,既苍白又悲伤。

镜片乒的声,瞬间爬满血色裂纹,原本单一个的小黑影分成数百片。

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小伍又跳开,门外冲进的中年人举着铁棒朝他砸来,铁棒落空后不偏不倚砸到下方老妇人的肩膀,后者发出凄厉的哀号,小伍立刻与中年男人扭打在一起,几拳砸在对方脸上,很快就把被揍成猪头的魁梧男子按在地上。

韩时琮认出对方就是偷窥自己的那个奇怪中年人。

「不准动!」

举着汽油和打火机的另一个老人出现在门口,所有人同时凝止。

浓浓的汽油味混入一屋子的腥臭里,装盛着汽油的塑料桶直接往小伍脸上倾斜。

「去死吧!」

这天发生很多事情,例如小伍和韩时琮被绑架。

例如小伍本来以为大概要上演与高龄人的汽油争夺战。

然而最后这个活动没有发生。

专注于屋内状况的林金生威风凛凛地举着汽油打算先往最大威胁的警察身上泼时,应该要被敬老尊贤的老迈身体遭到一脚踢飞,然后和汽油一起在地面翻滚了几圈,痛苦地瘫软在满地的汽油里。

幸好他买的是廉价的十元打火机,打火机在飞出去时就熄灭了,没把高龄老头当场点成高龄炭烤。

「老大!」看见毫不留情把人踹飞的救兵,小伍一个开心,再度把中年人的脑袋按回地面,发出砰的一声。

虞夏挑眉看着屋内,突然觉得不用赶这么急,一屋的老人根本都可以让小伍独自收拾,他只要过来收拾小伍就可以了。

后面跟来的小队战战兢兢地跑去看躺在汽油里的老人,很怕被虞夏一脚踹死,发现老人还有气哀号和滚动后,纷纷松了口气,看来他们老大还是有斟酌下脚,不然这年纪的老人被平常的力道踹下去,大概直接见他祖先了

「喔,还活着啊,我就说他们几个目前都没有短命相。」举着手机的周震跟在后头,很好心地把画面直播给还远在他处的虞因两人。一会儿后他被屋里的徐忆蓉吸引目光,「哎。把人移开一点对对,还有镜子。」

被韩时琮抱开的女性下方出现几圈黑红色的咒文和图案,穿衣镜下方与镜子后面也有奇怪的符文,更别说贴了一圈的那些黄符与裂开镜子上的各种咒语。

周震摇摇头,回过身告诉手机那端的收看户:「招魂和困魂。因果报应哪那么容易解,他们以为找来一个三十几年前的因就可以缓解,殊不知那只是『一个因』,还有其他的因未解,诸如谁曾死于他们之手,毒品糟蹋的身体,不健康的习惯,恶意地欺凌他人……天眞啊。」

林金生从汽油里被拾出来时,黏贴在他身上的衣物因动作而翻高,可以看见衣下干黄的身体坑坑疤疤的,好像被很多的虫蛀过一样,看得正要押人的警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很不想直接触碰。

这么看起来,林家老的四人竟然身体都有病变问题。

「这倒不能全归于亏心事,有时候居住环境和饮食作息也是个原因。」周震啧啧地看着老人从旁边被押走,耸耸肩。

当然他是不会说的,站在黄昏与夜晚交替的幽暗天色下,注视着这几人的黑影并不只有小小的身影,有些甚至如大人般。

手机那端的虞因显然也看见了,同样没有说出口。

那些影子看戏般冷漠地目送老人们被鱼贯拉出,然后一个个塞进警车里,之后融于黑暗中一起退场。

周震很快地也走出小厂房,把现场留给警察们去处理。移动到外围充当停车场的空地时,林致渊在一辆车旁边朝他挥手,车内还坐着那个像女孩的小孩。

也是满巧的,周震收到虞因联络时,是和林致渊在一起,他们正在处理马路上那个徘徊的「人」的后续,接到电话时恰好将人送回家门口,收了尾便匆匆来到这边;同时警方也查到了韩时琮车辆最后的去处、事发影像与南部老人的供词,双方跟着各自的线索,最终在停车处遇上。

林致渊看着周震回来,乖巧地帮人拉开车门,然后看见韩时琮匆匆地把妻子送上救护车。徐忆蓉出来时已失去意识,整个人被丈夫抱着,很依赖似地窝在男人怀里。

「她应该会没事吧。」林致渊收回视线,靠在车边看着警方收拾善后。

「知道问题点在哪里,对症下药后,就靠时间慢慢抚平了。」东风瞇起眼睛,看了看焦急的韩时琮,被卷入这种事情后韩时琮仍然没减少对妻子的关心,那么知道真相的他们未来应该会好好地携手踏过幼时的伤害。

「那就是警方的事情啦。」周震一甩手,表示他们到此结束。

东风冷笑了声,这个大师屁股拍拍当然可以走了,不过他们这边还没呢。

周震把手机一关,虞因那边只好重拨了群组,东风将平板的通讯打开,南部那边显然也忙得很,虞佟和王家找出当年不少照片与侦查时的数据恰好可以用上,虞因两人正在警局里等虞佟。

没一会儿,听到外围有警察说在林家开来的破旧小货车里发现一些绳索、刀、迷药和汽油,甚至连农用铲都有。

疑似差点被泼汽油或是被土葬的小伍气噗噗地去炮轰中年人、也就是林士博,到底想干什么,显然比较没有老人们那么有「经验」的中年人畏畏缩缩地说,本来他是想要抓韩时琮威胁他吐个几百万出来,但没有打算要杀人,因为前段时间他沉迷地下赌场,把客人的货款赌掉了,知道堂妹丈夫很有钱,才盘算着想上来弄一笔。

但两个月前过来时,已经在这里藏匿大半年的林家两老一直神经兮兮地说要先把女的控制起来,然后等一个特定时间把鬼弄出来,搞什么困魂还驱离的,迟迟不肯动手。麻烦的是这女的虽然在电话里表现得痴痴呆呆的很听话,但一提及要钱或是把小孩抱出来给他们,就开始什么都不说,一点反应也没有,丧失记忆似地很难搞。

「我听他们说有办法用电话控制那个女的,要她做什么就做,去面壁、把小孩抱到桌上她眞的都照办,但要她拿钱或把小孩弄出来就装死,他妈的还说可以完全操控。」

「还在那边说啥一定要等到啥洨时间点,先出来不行,阴魂会暴动……妈的绑手绑脚。」「结果等到后来还搞来一堆大师,几个老的有够智障,只能让她把人赶走。」

他货款被追讨得紧,和他老子商量后想先把韩时琮弄出来,用他老婆的过去敲一笔,反正男的先绑也不影响他们等时辰解决阴魂。他老子想想觉得也可以,毕竟女的听他们的话,想抓随时叫出来都行。

哪知道他老爸去公司没把人骗出来,他在外面想过去攀谈时,韩时琮又和个高大的男人去喝咖啡,他想想打不过两个,后来韩时琮追上来时就跑了。

小伍骂了几句,把人又塞回车里。

林致渊摇头,收回视线,一低头正好和东风对上眼。

「你的事情都办完了吗?」东风没搭理打起手游的某大师,把平板关了,下巴靠在车窗边问着站在外面的大学生。

「唔……没吧。」林致渊有点无奈地叹口气,他知道东风在询问小明哥、也就是骑士自撞死亡那件事情。「你记得上次我同学、学长们租屋事件发生时,我不是在急诊处遇到一个吸毒的人吗。」

「嗯。」东风点点头,那是个司机,后来在医院里死亡。怪异的是对方背景单纯,什么也查不出来。

「那个司机所在货车行的老板有个妹妹,是小明哥工作上的好朋友,前阵子我们夜游时有人无意间和小明哥提到这件事,小明哥就托那位妹妹去问了车行老板,后来......小明哥就自撞身亡了。」林致渊按了按额头,虽然入夜后的天气并不凉,但他觉得有点发冷。「自撞这事警方那边已经很清楚说明是意外,可是就那么巧,后来虞学长又『看见』小明哥没有被招走,我就更觉得不太对了。」

话说到这边,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转过去看车上的「大师」周震的手机碰巧发出了一个游戏死翘翘的音效,一脸刚正严肃的男人面对自己死掉的第一关,啧了声:「多问无益,那小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撞死的,迷迷糊糊趴在那边还听不到招魂声,枉死没个债主头,对方有高手。」

「看来你就是个菜鸡了。」东风很不客气地回以嘲讽,顺便瞟了眼挂掉的游戏。

周震勃然大怒。「我他妈是业余!」

后续的事情调查了好一段时间。

主要是林家几个老人惊吓完、等他们脑袋清楚了点后,居然还记得要冷静以对,死都不肯承认做过什么事情,不然就是摆出一副老人失忆的模样,表示年代太久什么都不记得,搞得侦办人员很想往他们那粒皱巴巴的脑袋一巴掌呼过去。

不过比较年轻的林士博嘴巴就没那么紧了,几次问下来却没问出什么,大多是已经被定过罪的一些事,例如诈骗、斗殴那些。

「我是真的不知道老头他们年轻时干过啥,短命堂哥跳楼的事情就和报纸说的一样。」

「怎么认出徐忆蓉喔,啊就老不死的他们说拍婚纱那女的很像,当时就照了几张相片来…………后来、后来就查婚纱车上面印的名字和电话啊,叫我老婆打电话说亲戚介绍的就套出来她老公名字……啊网络查一下才知道人家大企业主管。

「本来没打算找他们麻烦啦。」

「这两年老不死的他们突然陆续验出得癌,不管你们信不信……几个人的片子一照出来,居然都有张人脸。」

「他们就吓疯了啊,在那边碎碎念说什么阴魂要他们死,到处求神拜佛,最后说什么冤亲债主要把他们拖进十八层地狱。」

「后来好像找了个什么法师吧,说要把那啥冤亲债主哄出来,把它封起来炼化,阴魂没了就不会继续诅咒,他们就不会死了。」

「喔对了,我突然想起来,那个跳楼的小鬼啊,好像是他老母和前男友生的,和我们不是同姓。」

没多久,老公寓一楼里成千上万件的物品搬开后,在一个老柜子下方的凹槽处搜出一个发黑的小老虎吊饰,与王家提供的乐园照片上出现的一致。

那迭数十张的乐园老照片经过鉴识小组层层检验后,最终在一扇玻璃门的倒影里奇诡地提出林海生两夫妻的身影,显示当日他们确实与王家夫妻同在乐园,甚至还有那瘦小男孩的身影。

男孩身上穿着的大概是他被父母抓出来「工作」时,为了要让受害者父母分心才换上的唯一且最好的衣服,虽旧,但至少没有破洞。

接着又查出这些年徐忆蓉生父母的轨迹,不知道是不是眞遭到了五楼那传说中鬼屋的诅咒,两夫妻四处搬家,但不管怎么搬都搬不出老公寓附近范围,只要搬远一点就会遇到各种怪异的灾难,小从房子水管爆开、煮饭差点瓦斯管线断裂失火,大到房梁墙壁裂开,差点在大半夜把他们砸成一滩肉泥,就算是短暂蹲在监狱里都不得安生,每隔一段时间必出意外,兜兜转转数十年下来,竟然一贫如洗,连个安居的地方都没有。

当然,一楼林家也差不多状况,他们只好继续住在原本的房子里,离不开也不能离开,就算找到个象样的工作也会因众多意外被辞退,但又会适时地拿到些补助,加上拾荒,吃不饱,却同样饿不死。

看着这些生活轨迹,事后听到的虞因等人只觉得可能是报应吧。

徐忆蓉隔日苏醒后,仍旧把所有事情忘得干干净净,警方查出的通联记录里那大量的对话内容,或是说出什么控制语,都是个谜。

他们是怎么威胁徐忆蓉的不得而知,女性把事情忘光了,几个老人嘴巴闭得死紧,坚决不肯透露是用什么话控制徐忆蓉。

那个发出声音的按键把手被拿去拆开,里面什么都没有,眞的就是个会发出声音的按键而已。

这事情大约又过了两周。

某天晚上虞因作了个梦。

徐忆蓉也作了个梦。

从丈夫那边得知事情始末后,徐忆蓉虽然极度震惊,不过在丈夫与孩子的支持下定期看起了心理医生,一些不时遗忘的记忆和怪异的举动逐渐缓解,隐隐地开始恢复不少被忘却的过往琐碎。

她的梦很简短。

是个很瘦小但又很可爱的男孩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哼着短短的生日曲子。

在过去一年里,生下孩子的大人们懒于照顾婴儿,把小女婴丢给炼着脚的男孩打理,一点一滴地喂养与哄睡。

在冰冷的世界里,怀里的小婴儿是最温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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