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好了,保护妳。」
「阿姨说生日可以许愿。」
「生日可以有最好的东西。」
「这是送给珍珍的生日礼物,我们约好了。」
「飞出去以后,我们就不用和怪物一起生活啦。」
男孩吃力地爬上阳台打开铁窗,在封闭又悲惨的空间里为他们开了一扇朝往自由的门,然后用被单很仔细地把婴儿包好。
「我会去找妳。」
「会保护妳。」
「走啰。」
她流着眼泪醒来,但不确定这个梦是眞实还是虚假
虞夏夹着文件夹踏进准备好的室内。
林金生和林海生两个加在一起百多岁的老人坐在里头,被他踹了一脚的林金生腰扭伤到
现在还没复元,之前嚷嚷要告他谋杀,然后被驳回。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林金生冷笑着哼了声。
「我也没打算要你说什么。」虞夏把文件夹抛到桌上,直接坐在两人对面。认眞说,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太老,当天应该趁对方想洒汽油时把人暴揍一顿。「刚好我得到个有趣的情报,来说个故事给你们听。」
老人们一脸无所谓的神情。
「很久很久以前,有那么一个女人放弃一切与之私奔的前男友跑了,给她留下六个月大的肚子和孑然一身。女人没有什么谋生技能,挺了个肚子四处被嘲笑,所以她只好回家让父母花大钱安排嫁给另个愿意接球的家伙。」虞夏环起手,无视林海生半张越渐狰狞的脸。「总之呢,那个小孩生下来之后爹不疼、娘不爱,一个看他是抛弃她的人留的拖油瓶,一个看他是别的男人生的垃圾货,所以那小孩基本上被当成一条狗在养,屋里什么工作都丢给他,平常丢在阳台让他自生自灭,脏的时候随便冲点水刷干净就好,没吃完的厨余就是那条狗的一餐。」
「公寓里的人都以为那小孩脑袋有问题,实际上没有好好接受过教育、又长期被作为动物饲养,他根本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思考与成长。但如果给他一个机会,他其实是个相当聪明的孩子……否则怎么会被那两夫妻用在诱惑其他夫妻、绑架他人的孩子上。」虞夏翻开资料夹,点点上面搜查来的证据,「那孩子三岁之后至他死亡的前一年、五岁时,有几个游乐园
分别发生过几起儿童走失案与绑架案,大多都是联络家属获取一笔可承受的赎金,小孩就被放回了,有几起甚至连报警都没有,家属害怕孩子会被撕票,选择私下了结。」
「一开始,大人们都觉得很顺利,而且这样钱来得很快,加上可以利用小孩的『智障』来掩盖肉票闹出的小动静,直到王家小孩那件事情发生——被当成狗的孩子突然懂是非善恶了,他把小肉票放出去,两人差点逃走,可惜一楼住的也是绑匪同党,王家的小孩在一楼撞见四个喝得烂醉的大人,或许见到了足以辨识他们身分的东西,就这样遭到殴打。」
林海生听着听着,不自觉朝旁边的老人看了眼。
虞夏笑了下,「他们以为把小孩打死了,趁夜拖到其他县市的山里掩埋,没想到小孩没死,但是他们也不想处理重伤的小孩,干脆继续把他埋掉。」
「从头到尾目击这件事情的孩子对此深深感到恐惧,也幸好四个怪物一样的大人发现尸体被挖出来后商议暂时停手,没多久小女儿出生。」
「我想那个被养在阳台的小孩大概是觉得那个被叫作自己妹妹的存在一旦长大,不是会变成他这样,就是会变成王家小孩那样,所以妹妹不能待在怪物的巢穴里面,只要从这个地方离开,外面有很多好阿姨和好吃的东西、奖励,他只要把妹妹从这个地方送走就好了。」
「你或你的手下想象力很丰富。」林金生呵呵嘲讽两声。
「所以我说『说个故事给你们听』」虞夏并没有把对方的挑衅看在眼中。「幸好这妹妹没死,但几天后,男孩从五楼被活活摔下来,他没有打算跳楼,而是警方与媒体差点因为小婴儿坠楼这件事在五楼找到什么,某些人怒极了把惹事的男孩从楼上砸出去,营造他愧疚畏罪自杀的假像。」
「这想法很新颖。」林金生耸耸肩。
「喔,如果你知道那时期正常成长的小孩还不太清楚『生死』、『自杀』代表的眞正意思,就不会认为新颖了,更别说没有得到启蒙的小孩。这年纪小孩的死亡,通常都是意外,或者『他杀』。」虞夏直直看着林海生那半张扭曲的脸。「他在死前还抓了一把凶手的脸,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来,不过现在看起来,那个纪念品还满疼的对吧。」
林金生重重搥了一下桌子。
「别冲动,故事还有后半段。」虞夏翻开下一页,上面出现了那张乐园里、两夫妻的倒影,「可惜小女孩没有离开,而在她逐渐长大后,也如同哥哥一样遭到父母控制,因为有哥哥的前车之鉴,他们换了新的操控手法,把女儿做成听话的傀儡。见大众同情、怜惜女儿,刻意训练女儿用天使般的面目朝向外界,并陆续得到各界捐款,直到他们有一天想起来,绑架案的风头应该过了,女儿也足够听话又漂亮可爱。于是他们再次去了乐园,这次还没有得
手新的小孩,却被一个不知哪来的疯女人缠上......那个女人从失去小孩之后就不断惦记着『再看见一眼她就知道了』。」
「然后她眞的知道了,她除了看见凶手,还看见更多凶手没看见的东西。」
例如趴在凶手身后的小孩。
但这并不会被相信。
「意识到这是王家人凶手们一不做、二不休,顺势假藉对方死缠不休,可能告诉了她点什么,女人就更疯狂了,冲出想拦车,被『意外』辗死。」
「没多久,两夫妻终于因为某些案子被抓走,小女儿进入儿童安置机构,从七年的控制生活突然被释放,迷茫的自由与对未来不确定的压力造成她精神错乱,为了保护自己,她下意识让恐怖的记忆消失,因此机构并没有让她被『亲戚』领养,而是转由专人照顾与辅导。机构虽然发现小孩遭遇不明的精神打击,可惜直到最后都没有问出来,几年后,等到孩子可以正常生活了,就替她安排一对非常优秀的养父母,让她开心愉快地成长,变成他人掌心上灿烂的明珠。」
「这些都是故事。」林金生面色不改地说道:「再怎么编,都是故事,有证据再来说话吧。」
「当然,没有证据的话这就都是故事,不过我们有位鉴识就特别相信这种故事,行动同样很强,虽然很害怕鬼屋,然而还是把鬼屋墙面的漆和污垢全都清干净……喔,包括一楼。」虞夏翻开下一页,把夹在里面的照片平摊开。打亮的壁面上出现了幢幢黑影,矮小瘦弱,似乎长期在墙上游走,遍布满满同样的轮廓。五楼的墙壁上有,一楼的墙壁上也都是,整个画面看上去非常有震慑力。他点住其中一张好像人头一样的黑影,盯着两名老人。
「碰巧的是,几位的身体里面似乎都出现类似这样的影子?癌细胞侵蚀速度变快了吧?看来这故事可能还是个恐怖故事了。」
林海生开始颤抖,脸色苍白到不行,林金生更是面部扭曲,看上去巴不得把身体里面的黑影给挖出来。
「告诉我们这个故事的孩子托我们传达,『一切都还没结束,事情永远不会完』。」虞夏把照片推往前,停在两名老人身前「顺带告诉你们,两位的妻子听完故事后,承认了不少事,我觉得我们的鉴识小组应该差不多要把你们埋在地里的证物挖出来了吧。」
说完,虞夏也没有停留,拿起档案夹,把照片置于桌上,直接转头离开。
身后,林海生恐惧地惨叫起来。
「照片做假没关系吗?」
虞因看着手上几张夸张的「墙壁照」。
如果真的让某鉴识去刨这种墙壁,大概还没挖出来,人就先哭着逃走了吧,根本不存在坚强弄完两间屋子的可能。
「不列入证据,谈话也非正式谈话,没关系。」黎子泓翻着手上整迭的报告,林家的案件牵涉甚广,但很多都没有证据又有各种追溯期问题,恐怕大部分都无法成立,这比墙壁照是不是真的更让人苦恼。
更别说套他们话的「梦」
本身就更不具公信力了。
「周大师说他们会有因果报应,但我觉得还是要有法律的报应比较好。」虞因叹了口气,把某法医加工的「灵异照片」弹开。
接住飞过来的精心制作,严司啧啧地欣赏了下自己伟大的合成技术,然后继续吃手上的小点心并闲嗑牙。「不能否认,当人为制裁不了时,还是等天收比较快。我是觉得被围殴的同学你可以和周大师考虑成立阴间报应大礼包快递业务啦,代客报仇多帅啊,还有可能会被改编成电视剧喔。」
改编电视是啥鬼!谁会看啊吓死人!
「……不用了谢谢。」虞因突然就想把手边的奶油蛋糕撸到对方的脑袋上。
「哎反正你们工作室都可以横越奈何桥了,多元化开发利鬼利己,还可以达到天人合一,功德阴德一把抓,赞喔。」严司很好心地快速帮忙规划。
虞夏一进办公室就看到自己的地盘被人拿来开下午茶大会,而且话题还非常奇怪,他直接看向扭曲话题惯犯的某法医。「不要乱教小孩。」
从头到尾都没有加入垃圾讨论的聿端来手冲咖啡递给虞夏,还附带茶味小点心。
「鬼故事有用吗?」虞因看向办公室的主人。
「两个女的被吓到招了一半,等他们病症加速恶化后,我想应该都会招出来吧」虞夏离开时注意到林金生两人的脸色,林金生是团体里最强势的,如果连他都示弱,那四个老人十之八九不会把秘密带进棺材。
「周大师说他们身上的病其实大多是长期生活不正常造成的,和鬼没那么大的关系。」虞因捧着香喷喷的奶茶,有点感叹:「阿飘只是把他们关回去笼子里,不让他们去害别人,如果他们不要打徐忆蓉的主意,那位哥哥甚至都没在妹妹生活出现过。」
林家重新盯上徐忆蓉是在拍婚纱照时,而黑影也是那时出现,一年前联络了徐忆蓉,一年前韩家出现怪事,小小的哥哥只是应约而至。
「有些人就是活该吧。」严司并不觉得有啥好可怜,这种人让他们活到这么老眞是赚到没干坏事的小孩死了,干坏事的人活到七老八十,眞不公平啊。
「人能帮他们讨回公道的部分,尽力做就是了,讨不到的地方,我想祂们有一天会继续讨。」虞因想着那晚在五楼看见的幢幢黑影,他原本以为是白痴探险人乱招魂的结果,但如果不是对这个地方有极大的执念,那些影子会留这么久吗?
其他的黑影究竟是什么,说不定林家人自己知道。
王家绑架案和相关的儿童绑架案慢慢被厘清后,即使这些老人眞的因没有证据而躲过牢狱,恐怕等待他们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当年被绑的孩子大多家境优渥,多年后就算有一部分家道中落,但有钱有闲的人联合起来,几个老人基本上是不会有什么能够赡养的老年生活了。
「敬看不见还迟到的因果报应。」严司开玩笑地举起手里的杯子。
「敬最好不需要这种报应。」
虞夏几人碰了杯子。
办公室的门再度被打开。
「老大,找到证......好香喔你们在吃什么?」巴着门,玖深开开心心地跑进来,下一秒他看见桌面上根本该打马赛克的照片后,笑容直接凝固,然后颤抖地原路退出去。「对不起我不应该进来。」他就不该冲动,找到梦寐以求的证据太开心趁休息跑来报喜什么的,根本不应该跑出研究室。
严司抓着照片跳起来。
玖深秒转身就逃。
「玖深小弟看看我精心的作品~~」
「滚开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远去的两人,黎子泓摇摇头,盖上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