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鱼造型的气球往湛蓝天空飞去。
不小心松手的孩子对着飞走的橘色气球哇哇大哭,后头稍有段距离的男生小跑了几步,在气球完全飞上天之前,一个跳步准确地拽住绳子,把小丑鱼重新拉回地面,大头的鱼类垂了垂充满气体的脑袋,好像有点遗憾没有逃脱成功。
孩子的母亲连忙道谢,在小孩破涕为笑的同时试图想请眼前这位看似大学生的大男孩喝个游乐园商店饮品,然而不免也暗暗奇怪对方看上去似乎像一个人来,并没有同伴,在这假日的游乐园中有些特别。
通常到这种地方的不是家庭出游就是朋友、情侣组合,这种独自一人的难免让人多想,该不会是失恋重回伤心地,然后自我虐待吧。
大学生——林致渊再次微笑着婉拒妇人的邀请,不知道对方正在脑补他的感情史,拍拍小孩的脑袋转身离开,按着蓝芽耳机询问还在通讯的人,重新确认了路线才终于找到目的地。
鬼屋迷宫。
为什么呢?
远远地,他就看见排队走道已被封起,摆了个「整修中,暂不开放请见谅」的立牌,旁边还有三名窃窃私语的工作人员,就设施临时整修而派来的引导人员来说,似乎有些多了,更别说往里面看时,鬼屋入口处似乎聚集了好几个不同打扮的人,神色各异地互望着,看样子并非全都是乐园的人吧。
不过即使已经摆出不开放的牌子,还是可以看见外围有不少人正举起手机对鬼屋的方向拍照,那三名可怜的员工必须拦住想闯过去看热闹的游客,请对方不要妨碍修缮工作,过了一会儿他们终于确定人手不够,可怜兮兮地赶紧请求支持。
如果这样走过去十成十会被挡在门口,于是林致渊拨了通电话,约莫等待几分钟后,果然有个熟面孔慢吞吞地走出来接他,一脸万年僵冷不变,不过眼神里透露出嫌弃。
「你怎么在这里?」聿盯着莫名冒出来的大学生,这家伙身后没有其他人,也不像是来乐园玩耍的休闲打扮,应该是专程来这里找他们。
觉得来者有些莫名其妙,聿冷淡地扫了打电话给自己的人一眼,静待回答。
林致渊露出好脾气的友善笑容,很习惯三人组里有两人总是臭脸不欢迎外人的反应,接着取出手机翻到某个对话记录递给眼前的冷面青年。「虽然我很想说是因为来玩的巧合,不过事实上是学长们的行踪暴露了,正好我没有事,就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微微挑眉,聿接过手机,对话上是几张截图,附了来源网址连结,然后对方询问这是不是「传说的那位学长」。
截图来自某个知名大型论坛,平日什么杂七杂八的谣言、爆料都有,时不时还有记者蹲在里面等着抄无聊的新闻,目前最热门的是今日某乐园鬼屋突然紧急关闭的话题,原本排队排得好好的游客们被告知这段时间内无法使用的消息,园方还赠送了饮料券给排队的游客作为致歉。
在这人手一机的网络时代,自然不少人当场便打卡上传照片,顺便讨论鬼屋的怪异,甚至还有排在最前头的游客信誓旦旦地说上一组进去之后半个小时还没出来,他们已经在外面等好久,绝对是游乐设施里面出问题,下方则是有人留言调笑说可能要上演「眞鬼屋」了。
十几张附上的现场照片里,正好有那么一、两张出现虞因和工作人员对话的侧影,也不知道怎么被发现的,就这样传到林致渊手上,连林致渊本人都感叹那个凭借侧影就可以找出眞身的同学简直火眼金睛。
点下网址连过去,那两张相片已被删除,其余鬼屋的照片倒还在,下方的留言仍然快速增加着,这也是林致渊看见外围依旧有不少人看热闹的原因,围观者正起哄着想拍到「第一手」情报,甚至还揪团打卡,热血满满地希望成为最前线的第三类接触者。
「对话这位就是其中一个论坛板主,我拜托他请发文者拿掉学长的照片,幸好对方很好说话,否则就得动用板主的手段了。」林致渊得到通知当下先拨了东风的电话,确认处因两人今天还眞的去游乐园了,穿的服装也与照片一样,所以赶紧在事情扩大前托人帮忙,尽量减少学长又被卷入外界的怪异讨论里,尤其是这种可能牵扯到乐园背后财团的,说不定晚点就要上新闻。
聿把手机还给对方,点点头。「谢谢。」虽然觉得这人有点多事,不过虞因最近确实不喜欢被强行带入这种话题,成为陌生人的娱乐,特别是都市传说甚嚣尘上后,现在连姓陈的都察觉到这个变化,讲干话时不敢再随便乱扯,只是没想到已经尽量避开躲在角落里了,还是被拍到。
「所以是怎么回事呢?」林致渊想起东风接电话时,那端还传来略急促的敲键盘声响,显然是在调阅大量数据或档案。「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暂时没有,已经联络到家属了。」聿摇摇头,想想还是领着林致渊一起进鬼屋
把外界好奇的目光都隔绝在墙外。
园方对外是公告设施整修,不过一踏入门口,林致渊就看见鬼屋入口通道灯火通亮,有几个工作人员与看起来明显是乐园高层的人站在一边,比较突兀的是旁边四名年轻男女,外表年纪与自己差不多,应该同是大学生,几人神色似乎有些郁郁不安,但不是那种被惊吓的不安,反而带点担心。
因为没有被阻拦,林致渊与那四人很快就聊上话,没多久已弄清楚来龙去脉——这四位就是传说中被困在鬼屋里的「上一组」,他们也确实被困在鬼屋里,是中途的球室小关卡。那个关卡是一个快餐店的儿童球池场景,幽暗的空间里有自动翻滚的染血小彩球和儿童溜滑梯等设施,几具塑料假人挂在溜滑梯上,主题是被歹徒射杀后阴魂不散的悲伤空间,背景音还有阵阵大人与孩童混在一起的哭声。
球池里面有具小孩的假尸体,最初发现不对劲的就是四人组里比较矮的女孩,同伴们都叫她小菁。
四人组合其实是两对情侣,同大学同系,两名女孩是鬼屋和闯关游戏的爱好者,有很丰富的游玩经验,所以在鬼屋里被惊吓的反而是倒霉被揪着衣领进来的男朋友们。
「一开始是我发现球池里面的假尸体在笑。」小菁环着手,下意识往关卡入口方向看了眼,游戏已被关闭了,所以原本该有的惊悚声响全都消失,加上他们是位于进入关卡前的情境故事说明处,所以意外地相当安静。「我还想说这鬼屋不愧是年度推荐必游,连表情都能变也太眞实,所以凑上前去看,没想到是真的在笑。」
站在她旁边的男友听到「太眞实」忍不住露出苦笑。
他不久前产生的黑历史就是在女友兴致勃勃冲过去的那瞬间以为旁边有东西,直接惊声尖叫。
然而为了爱,他还是在尖叫完后回头想要抢救一下女友,然后跟着看见小孩假尸体眞的在笑的画面,接着他又第二次惊声尖叫了……眞希望回去之后不要被分手。
球池里的小孩尸体其实没有做得很逼真,就是那种在幽暗处第一眼可能会被吓到,但很快就会知道是人形道具,不过却比其他角色道具精致可爱,看得出设计者花了不少心思,连头发都是一根根植入。这个道具模拟成被强盗射杀的样子,额头上有个血色小洞,半张小脸被红漆染成血红色,破坏了原本的纯真可爱感,显得更为诡异。
小菁会注意到道具「在笑」,是因为网站上的宣传照片曾出现这个儿童道具,她和友人为了来乐园约会加上个人兴趣,事前上网做过功课,知道这个道具原本应该是恐惧哭泣的表情,会被选为宣传照片,其中卖点就在于这孩子做得太可爱了,那一脸凝固在死亡时的神情让它竟有种凋零的凄美感,踏入房间第一眼看到时也是如此,所以当她回头一瞥,看见了原本哭泣的脸转成笑容,瞬间出戏。
直到她靠近球池外围,才发现这个道具根本不存在改变表情的机关,且放音效的音响突然传来一连串杂音,接着缓慢转成与刚刚不同的稚嫩笑声,同时,人形道具上也传来微弱、相同的声音:「姊姊……大哥哥……」
男友行动一僵,另一对因友人们异常而停下来的情侣也一僵。
「可以……给我⋯⋯兔兔吗…...…」
小菁回过头,她的好姊妹今天背来乐园的背包上,正好挂着一只二十公分左右的兔子布偶,这是在进鬼屋前,他们去逛纪念品区时,对方男友买来送的,所以对方立刻挂在背包上,软绵绵的兔子布偶表情无辜,却让几个人毛骨悚然。
接着小菁的男友尖叫一声,把女友抱得死紧,瑟瑟发抖中不忘把娇小的女友拖离球池好大一段距离。下一秒,球池关卡两侧门扉突然碎的两个巨响,直接把他们关在这个场景里。四个人立刻全缩到同个角落,互相寻求安全感。
「……刚刚进来……进来时候……工作人员是不是说不能拍照摄影······」差点被男友勒断气,小菁很艰难地询问。
「……对……」另一对情侣中的男友脑袋空白、颤抖着,给予回应。
「特……特别状况……可……可以……拍一下吧·····?」同样被男友抱得死紧的另一名女友努力地喘气。
「兔兔……」稚嫩的声音变得有些委屈,球池里的人偶竟然缓慢坐了起来,微笑的面孔转向四人。
小菁与她的好姊妹几乎瞬间就把那只兔子剥下来,把球池当许愿池一样投掷进去。
很快地,广播传来欢愉的嬉笑声:「兔兔谢谢······我好开心啊,我唱歌给姊姊们听······」于是当几个人终于可以从球池关卡离开,已是半小时后的事情,自动打开的门外站着好几名满头冷汗的员工和乐园安全人员,他们在刚刚那段时间里完全无法打开两扇门,监视器还全黑,无从得知里面是什么状况。
四个大学生有点精神恍惚。
他们一开始是因为惊吓没错,然而后头在一连串《哥哥爸爸真伟大》、《拔萝卜》、《小兔子乖乖》里度过,歌声纯眞稚嫩,到后来,简直像鬼屋中的儿童KTV,原本还吓个半死的两个大男生逐渐一脸麻木。
最后,那声音还很有礼貌地向他们谢谢兔兔玩偶,人偶啪的声倒回继续翻滚的球池里。
小菁的男友甚至愣愣地想着:原来这就是第三类接触吗?
不得不说,那些儿歌还眞唱得不错听。
循着鬼屋路线往内走,经过一个个看似惊悚,却在紧急照明下大亮的环境中显得有点搞笑与突兀的恐怖场景,没多久,林致渊就看见球室里的状况。
进入球室的衔接口处站着一个警察与几个乐园管理层,在前方带路的聿朝某个穿西装的中年人简单解释林致渊是相关人士后,两人很轻易便被放进去了。
球室与其他鬼屋场景不同,紧急照明被重新关上,恢复原本幽暗的环境灯,不过效果音与道具机关仍是关着的,所以并没有多余的机械吵杂声,反而显得幽静,还带着一丝密闭空间长久累积的不善气味。
不知道是不是林致渊多心,他总觉得这味道里隐隐有一种……形容不出的腐败味,好像在室内的某个地方有个被掩藏的腐烂物体,但这种味道只有一丝丝,如果不是刻意去闻,并不明显。
可能已经在这里待了一阵子的虞因坐在球池边,屁股底下是一把不知道谁贡献的粉红色折迭椅,球室内除了他以外没有其余人,另一扇通往下一关的门边同样也有警察和员工守着,不时好奇地往里面窥探。
林致渊看里头没别人,不知道能不能进去,从他的角度隐约只看见球池内似乎有个道具坐在那边,接着就听到虞因突然开口:「小渊你不要站在那里。」
踩进球室的聿回头看了林致渊一眼,后者才连忙跟进,接着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两、三张靠放在墙边的折迭椅,看来这些人至少等了两、三个小时以上。
想想也是,林致渊收到消息后出发到乐园都花了将近两小时,事发又有一段时间,可见学长们耗了很久,难怪一路走来看见外头的工作人员神色都有些疲惫,加上外界传得绘声绘影的传闻,现在公关部门应该很想痛哭。
坐得有点腰酸背痛的虞因用力伸展了下上身,瞄了眼刚刚学弟站的位置,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淡淡的黑影依旧站在原处,显然看热闹的东西一点也不介意周围都是活人,忽长忽扁地在自我娱乐。
聿把手上的水瓶递给虞因,顺便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快到了。」
「学长你们在等谁啊?」林致渊注意到球池里的儿童人偶是坐姿,染满血红的面孔的确呈现着笑颜,如果没在外面听过其他人的形容,还会以为这个道具原本就是这副模样。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踏进幽暗的室内时,那张笑脸似乎还朝他的方向转了下。
「蓁蓁的父母。」虞因看向趴在球池里玩兔子布偶的小女孩,原本没什么动静的球池被祂的动作带着翻动了几颗彩球,声响让外面的人们发出小小的惊呼声,接着因为害怕吵闹到里头的未知存在,很快又把声音压掉,恢复安静。
林致渊看着滚动的彩球,倒没有大惊小怪,应该说他先前经历过一连串奇幻之旅,所以莫名有点习惯这种超自然画面。学长们好像也没有要他出去的打算,他就默默地去领张折迭椅,在不会干扰到他人行走的角落处坐下三人沉默放空约莫十分钟后,外头再度传来有点吵闹的声响,很快地,有人领着一对男女走进来,看相互紧依的模样与手上的戒指,应该是夫妻,两人才刚踏进幽暗的球室关卡,人偶道具的脸立刻转向他们,球池内的彩球上下跳动,似乎很开心。
「你们是电话里的……?」被男人护着的女性有点迟疑地看着室内的三人,最后视线落在明显年纪较大的虞因身上,后者也正好站起身,带着温和的微笑望向他们。
「幸好两位今天就可以赶过来。」虞因看着球池内的女孩跳起来,一脸欢欣地盯着夫妻不放。他想了想,继续说道:「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可思议,不过有一位蓁蓁小妹妹······」
「蓁蓁还在这边吗?」女性的眼泪立刻从面颊滑落,倚靠在丈夫身上啜泣着。「我们、我们没有怀疑你……接到电话时候就有一种....…她眞的在这边的感觉……」
虞因想想,直接点头:「祂在。」
看不见的小女孩身形削瘦,两颊些微下凹,浑身有些发灰,不过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带着一点懵懂,打从一进来就是这个样子,与门外「看热闹」的路飘模样不同。
轻轻的两个字就让女性浑身颤抖,高大的丈夫眼眶逐渐发红,两人紧握住彼此的手相互依靠,过了几分钟后,先缓过来的丈夫才慢慢开口:「给你们添麻烦了,没想到蓁蓁会在这里迷路,是我们当时没注意的错。」
经过两夫妻的叙述,几个人才知道为什么小女孩会滞留在鬼屋里,还上演了这出第三类接触。
「我是这个鬼屋外包的道具师之一。」男性自我介绍姓庄,与妻子经营道具工作坊,专接各种道具、机关布置,礼貌性地与虞因互递名片,看着名片上的介绍,才勉强地微笑了下。「原来是同行。」
虞因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恰好也正是帮乐园另一处游乐设施制作了一些小道具,上周交件,这礼拜过来看看运行起来的效果状况与是否须要调整,同时园方也给了他好几张公关票和乐园住宿折价券,他就带着工作完后顺便玩一天的心,邀请工作室小伙伴们一起来玩,果不其然,只想宅在屋内的东风拒绝了,倒是聿面无表情地跟着来——如果他事先知道鬼屋里面会有眞的鬼,他就不会找死去邀请他们了。
当然,事前没有早知道这个选项,早知道只存在于事后。
道具运作良好,他们正要去逛园区时就听到鬼屋出事,接着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出现在这里了,可能是那些工读生的目光太眞诚,或是害人不浅的都市传说太夭寿,再不然就是黑心管理层想省一笔找大师来开坛做法的钱。
总之他被推到了第一线,然后跟这球池里的小女孩耗上好几个小时,眼见再不久都要傍晚了,他还蹲在这地方。
不知道眼前青年是被推出来代为沟通的可怜虫,庄先生收起名片,干涩地弯着嘴唇说道:「这个游乐室关卡……其实是我与女儿、也就是蓁蓁,一起做的最后一件作品,连衣服都是蓁蓁拿自己的替它穿上………蓁蓁有先天罕见疾病……」
一旁的庄太太忍不住,再次潸然泪下。
「她生前最喜欢在工作坊看我做这些东西,我们最后一次来游乐园时,她一直很惦记鬼屋,但是这个迷宫鬼屋有年龄限制,她才十岁,乐园所有设施她都看过了,最后只剩下这个鬼屋。」庄先生顿了顿,苦笑着:「她总说,等她年纪到了,我们全家一起来挑战爸爸设计的鬼屋关卡。」
然而女孩没有等到。
庄先生制作这组关卡道具完成的那晚,女儿病危,最终连完成品都没看见便永远离开世界。
「道具还在工作坊时,她常常跑来玩这些彩球,她妈妈怕上面细菌太多,每天都要将这些彩球消毒好几次。」看着沾染红漆的彩球,庄先生抹了把脸,还是抹不开眼里的泛红与哀「……这是半年前的事情了,蓁蓁走之后我把工作坊关了,实在是触景伤情,一进工作坊就想到我女儿,她临走前还惦记游乐园关卡完成的样子。我没想到她会跟着这些东西来到这里……」
站在球池前的小女孩有点疑惑地看着好不容易到来的父母,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他们要一直掉眼泪。
「因为我没乖乖吗······?」祂求助般地看向唯一能够看见自己的虞因,对于父母的不开心感到不知所措,原本幽暗的环境灯开始断断续续地闪烁,室内陡然降温,音箱传来阵阵撕裂般的杂音。
「不、不是蓁蓁,蓁蓁最乖了。」听着虞因转告的话语,两夫妻连忙摇头,紧紧盯着空无一人的位置开口:「爸爸妈妈没想到蓁蓁会记得我们一起做的游戏,我们真的很开心,今天能和蓁蓁一起来......眞的......很开心……」
音箱沙沙了几声,传出天眞的声音。
「我也很开心喔!」
一行人从鬼屋离开时,几乎已是闭园时间。
围绕在外面的群众早就散得不见人影,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员工在黑夜中整理园区,准备明日继续再战。
那几名大学生经过沟通并了解事情原委后均表示不会大肆宣传蓁蓁与家人的事情,不过这种保证会持续多久也没人知道,总之园方赠送了不少礼品与门票、住宿券,把学生们哄得开开心心离开了。
同样得知蓁蓁家里的事,园方的某位高层大手一挥直接让鬼屋关到闭园,这段时间就让秦蓁父母与「小孩」彻底在鬼屋玩了一圈,身为中间桥梁的虞因也只好在双方的请求下跟着伴游一圈,离开前还收到两个大红包,连带着外面等候的聿和林致渊一起被塞了各式各样的游园券和礼物。
「小渊你在外面住一天可以吗?」虞因原本的行程就是打算和聿外宿一天,明天去玩,现在多了个学弟,看看时间也眞的满晚,接驳车次都没了,让他单独回去似乎不是很安全,毕竟对方是担心他们才过来的,总不能大半夜的让人又饿又累地被赶回去吧。
「可以的话我就请旅馆那边加床?」
「可以。」林致渊连忙点头,虽然出门前他没有预料到会留下来过夜,不过好在副舍长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所以打个招呼,对方很快就能接手工作,处理得相当好。应该说,如果没有这么优秀的副舍长,他就不能经常半夜溜出去收拾校外那些大小事了。
就在虞因正要请园方帮他们加床时,林致渊的手机响起,他看学弟接手机后露出诧异的表情,隐约听到「学长你还在?」之类的字眼,他和聿互换了眼神,等对方手机挂断才开口:「你还有朋友吗?」
「呃......我还以为他先回去了。」林致渊有些尴尬地解释:「来乐园这边走高速公路比较快,我原本是向宿舍朋友借车,不知道为什么被传到戴凡学长那边,他说他正好要拍一些素材、也有车,可以顺便把我带过来。」不过在路上他就已经告知对方留滞的时间不一定,请对方完成后先回去,他有办法自行回宿舍,没想到对方竟然等到现在还没走。
高戴凡,上次租屋事件那位看似很稳重又有些奇怪的学生。
虞因想想,开口:「反正一个也是加、两个也是加,你问问学弟要不要一起留宿,我看看旅馆还有没有空房。」四个人的话只能多加个房间,或是改为四人房了,他是倾向加房间,这样和聿讨论事情就不用避开外人。
林致渊点点头,重新联络上不知道在哪边等人的高戴凡。
没多久,房间敲定了,高戴凡也顺应邀请,确认留一晚,提着简单的摄影包从停车场过来与大家集合。
「如果知道你们在鬼屋里比较有趣,我就一起跟来了。」高戴凡有点遗憾地摇头,他正在准备拍摄新的音乐故事,想要放些乐园画面。
「园方和家属那边希望这件事情保密,所以你在里面也拍不到东西。」虞因倒不觉得对方可以在内部快乐拍摄灵异事件,应该说鬼屋、迷宫这类地方原本就不让人拍摄,想拍得申请,顶多就是让他和林致渊一样去凑热闹感受气氛。
高戴凡那张冷淡的脸微微笑了下,没说什么。
大概是乐园主管有交代,原本已经休息的附设餐厅重新开伙,帮几个人煮了一顿简单却不失美味的小套餐,迟来的晚餐时间就这样轻松愉快地度过。
饭后,四人各自回到被安排的房间。
林致渊当然是和高戴凡合住,饭店替他们重新更换准备的两个房间都不算小,除了两张加大的单人床,还有个带阳台的小客厅,不过乐园夜间闭园,风景就剩下园内闪烁的灯光与造景,在黑夜衬托下倒别有一番风情。
「不过亡者已经走了半年,怎么会今天才突然发难?」用带来的笔电东敲西敲地整理素材,高戴凡边听刚出浴室的林致渊简单讲述鬼屋发生的事,边问道。
在今天以前,鬼屋并没有球池关卡发生怪事的传闻,所以才会引起那么大的风波。
「嗯……听说今天是小妹妹的生日。」林致渊擦拭着还有点湿润的头发,坐到自己的床边。在鬼屋时他就向其他人打听过今天是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果不其然,是蓁蓁的生日,才会因缘际会地向大学生们讨要小布偶。按照蓁蓁父母所说,女孩每年生日时除了能获得想要的礼物,还可以与父母做一个未来的约定,最后一次的约定就是一起去游乐园鬼屋闯关,可惜没多久女孩就去了天堂。「因此园方才会那么大手笔关闭鬼屋,我想也有这个原因在内……满足他们一家三口在这特别的时间完成他们的约定。」
「生日和约定吗?」高戴凡停下手边的工作,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确实,人的一生最重要的莫过于出生逢时,死亡合日,而特殊约定则很可能在完成之前会绑束人未来的时间,直到满足的那一天。」
「戴凡学长好像很有感触。」林致渊微微歪着脑袋。
高戴凡用手指敲了敲笔电,露出个淡然的微笑。「取材多了,接触的东西跟着多了,大部分的故事背后都有可怜人,恐怖故事同样不例外。像我们上回一起遇过的租屋事件也是,可惜不管如何想要挽留,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球池里的小妹妹也一样,希望那对夫妻往后可以好好地向前看吧。」
「我想他们会的。」林致渊想着虞因送走那对夫妻时两人说的话,他们说既然小妹妹依然这么挂念爸爸所做的东西,他们也会打起精神重新开启工作坊,继续制作女儿所爱,希望如果有缘分,女儿可以重新再当他们的女儿。
然而世事不可能如此顺利,特别是鬼神或转生之说,茫茫人海里就连活着的人都很难相更别说隔了层阴阳界。
只是有点盼望总是好的。
林致渊摸摸鼻子,有点难以想象虞学长他们经历过多少这种别人的殷殷企盼,一段时间过后,真的得到结果的又有多少人?
当然,这些其实也不关己事就是。
对他来说,果然还是活着的人更为重要。
《TBC》
「他们这红包大失血啊。」
虞因趴在软绵绵的床上,把今天收到的两个红包打开,当时就觉得满厚的,打开里面果然是满满的千元大钞,粗略数一下,单包大概五、六万跑不掉,两包加起来相当惊人,都快比他接的案子还多钱了。
「少了。」聿瞥了床上的新台币一眼,不以为然。
毕竟外面那些装神弄鬼的神棍有的一骗数十万到百万不等,虞因虽然不是正规神职人员,但确实解决了鬼屋里的问题点,这笔支出对园方来说还是非常划算。
「反正我们也不是靠这个赚钱。」虞因笑笑地把钱塞回去,这几年遇过的案子那么多也没收到几个红包,接下来或捐或花还是要把这笔钱用掉,这类的红包钱他不会在身上留太久。大致上就是明天回去时买顿好吃的,去庙里添些香油钱,剩的捐出去就差不多。「绿园道那边的法式甜点,再加一个杨大哥最近期间限定的水果炸鸡如何。」
「可以。」聿靠在自己床上的枕头滑平板,快速阅读上面的数据和数据,偶尔在几个地方停顿半晌,又继续向下看去。「还要绿豆沙、草莓大福。」
「……胖。」虞因啧啧两声,看着明晚全体高热量的食物清单。
聿冷笑,往虞因和自己身上来回瞟了一眼,含在嘴里的想法不言而喻。
「……」感觉对方的视线眞的很靠杯,但虞因忍住,决定不做出自取其辱的发言,冷漠地先向熟识的店家下单预约,藉此保住理智线,不然每次到最后受伤的都是自己。
所以说那个往上长不往旁边长的体质到底是怎样!
天地不公!
边在内心腹诽边处理好隔天晚餐事宜,虞因突然感到身旁床铺一陷,聿坐过来把平板摆到两人都可以看见的地方,彼端已经连好视讯,背景是他们今天放空城的工作室。
因为两人不在,东风直接闭门不见客,缩在二楼的空间谁也不理,工作室等同休息一天,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他竟然还没回家。
「你该不会要在工作室睡一晚吧?」虞因有点意外地看着视讯画面,很快便看见东风走过来,把冒着丝丝白烟的杯子放在桌边。
虽然工作室有休息间,他们常常在里面摸鱼睡懒觉,但如非必要,三人很少在工作室过夜,就算是东风,也在被养惯后偏好去虞家寄宿。
东风懒洋洋地朝镜头这边看了眼,又开始过长的刘海被他夹在额边,用的是前阵子宅配大哥送他们的一把赠品发夹。不知道是基于什么想法,他们公司的公关品做了大量小巧的白猫小发夹,据说颇受女性顾客喜爱,不久前宅配大哥就抓了一把给他们,大半都被认识的女性朋友拿走了。
不得不说,那个发夹原本就给人稚气可爱的感觉,东风这样一来,加上露出来的脸,虞因更想吐槽对面是活生生高中美少女了。
「傍晚时候有人来找你。」东风眼神慢慢转冷,盯着正在胡思乱想的虞因,把对方的想法猜个七七八八。
虞因咳了声,很正经地回答:「不认识的?」认识的话,东风就不会特地开视讯提出了。
「嗯,白领,三十四、五岁,管理阶级,在门口堵了整晚,我一告诉他你今天都不会回来,他就说他明天会再来找你,看来是不找到你不罢休。」东风停顿了几秒,继续说道:「他的样子相当萎靡,十之八九又是找你开启阴间业务。」
「……之前我跑了那么多宫庙拿回来的名片都发光了吗?」近期为了应付这种上门找阴间路的陌生人士,虞因特地去几座声名显赫的宫庙、佛寺拿了一大堆名片和简介,又自制一张各地宫庙名称地址对应表格,直接打包成中部信仰大礼包让他们右转找到人生新通道,然而还是有人头很铁,不肯转换方向,看来这个也是。
明明那些宫庙比他更有名气啊!凭什么不相信正规管道!
为了兼顾中西需求,他甚至把教堂都列进表格里了呢!
「当某人绝症末期毫无希望时,突然有人告诉他吃屎可以治愈,他有很大机率连屎都愿意吃。」东风喝了口茶,凉凉地说。
虞因感觉自己好像被比喻成屎了,他有点烦躁地抓抓脑袋,本来明天想在乐园玩一圈的,现在听到有人要堵他,突然觉得想放松的乐趣少掉一大半,提不起劲了。
「我告诉他都市传说是假的,但对方显然不信。」同样认为最近奇奇怪怪求上门的人变多了。东风平时自然也有一套赶人的说词,只是今晚的人相当坚持,非得等到人才甘愿。
「陈关说这个事情与他无关,可能又是看到网络那些变造的谣言吧,如果你有需要,就得让聿去攻击他们的主机或拿掉谣传。」
「先不要……我明晚再看看怎么回事。」虞因叹了口气,顺便把事情传讯告知他家老子们,反正明天乔不拢的话他就马上报警。「所以你今晚眞的要睡工作室啊?」
「并没有」东风冷淡地开口:「有个客户迟到了他家临时出事,但明天一早又急着要样品,所以他约十二点过来拿。」
「嗯,那你自己小心点。」虞因想想,又把东风会留很晚的事情传讯告知大爸、二爸,其中一人很快就回答会去接东风,他才比较放心。
东风点点头,把事情交代完后完全没有打算闲聊,秒关掉视讯。
「明天直接回去?」聿拿回平板,见到对方兴致变低的模样,也觉得明天大概玩不起来了,顶多吃个早餐赖床赖到中午再出发返家。
「只好把票送给小渊他们了。」虞因发出哀号,在床上滚了一圈,有点不甘心地往枕头搥了一下。「改天再来!」他就不信他不能好好地放松一天!
对乐园没有什么执念,聿反正是可有可无,耸耸肩就回自己床铺了。
啊,这样是不是明天可以多订一套下午茶了呢?
聿突然觉得,直接回去眞不错。